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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原本只是斯文地递过去，此刻眸光微动，意味不明地重复：《不要了？》
林曦光唇齿微启，想说是，但是还未出声，紧接着看到他慢条斯理地又将那张薄薄的相亲档案往前递了下。
她怔了两秒。
脑子突然醒悟过来对方细微动作里表达的未尽之言——
不要了？不要了也不要把我当垃圾桶。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样是不太礼貌。
下一秒，林曦光轻而迅速地伸手接过来，又佯装不解道： 《甚么不要了，我方才说的是，谢谢你。》
谢谢你？
她明明说的是……
后面，那群灵光敏锐的秘书先是一脸的刮目相看，她还能这样轻描淡写的……篡改前几秒发生过的记忆？
即便他们反应过来也不敢随意发言，只好继续装聋作哑地原地站着。
反观楚天舒，依旧淡定回应：《举手之劳。》
林曦光假意笑笑，并且后退半步，恰到好处地拉开了正常社交边界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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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漫不经心地收好这份触感冰凉的相亲档案，确保它在文件里绝无再掉下来的可能性。
没过会儿，电梯到底还是降至一楼。
楚天舒以绅士之姿，谦让林曦光先行。
林曦光眼睫微垂没有客气，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迈进电梯内部，与他隔空面对面，许是自己置身于密闭狭小的空间所致。
莫名感觉来自——
他那被西服严密包裹下的高大身形压迫力骤然清晰万分。
有种隐而不发的沉静但又融合着危险而未知的气息。
可细观之下，他面容比灯光清冷，还是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
像是丛林巨物探来的尾巴一样侵略性极强地无声渗透进来。
林曦光不露痕迹地抿了下唇。
这股覆压于身的微妙气势许久未散……
直到，电梯门无声合上。
…
望着数字跃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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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眼观鼻鼻观口的秘书们脑子里忍不住都滚过一个想法，被传《风流》的楚天舒，从千里之外已经来到港岛地区。
她竟然没有认出人来？
没多久，楚天舒缓步走向另一部电梯，能有资格并肩而行的，是宗祈呈。
两人到了商务套房，楚天舒径自将拘束的西服外套脱了，黑色绸质的衬衫马甲裁剪得当，处处利落，将他更衬得宽肩窄腰，随即手指漫不经心解着袖扣在沙发坐了下来。
茶几上蝴蝶兰盛开，香气馥郁。
宗祈呈也落座，低头亲手泡了一壶太平猴魁，整个过程似思索甚么，仿佛从江南混到这儿来专程喝茶的。
楚天舒瞥了一眼。
宗祈呈被目光点到了才开腔：《这位林小姐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她，面熟。》
《是么。》
宗祈呈稍顿，先给楚天舒斟了杯茶，而后将公文包的笔记本拿了出来，里面有一份关于林曦光集团的详细背调资料，是前段时间秘书调查出给楚天舒过目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宗祈呈迅速阅览完，极有效率的捕捉到若干个关键词。
一会儿后，他倏然回忆道，《天舒，你还记不想起五年前，那艘明日新星游轮上的资本游戏，她当在。》
楚天舒轻微地地一挑眉，自然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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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楚家坐庄，为江南派系前八名的家族择选能力突出的继承人，看似表面上是航程三日的豪华游轮渡假，实则第六层声势浩大的加密晚宴里，入场者都玩了场逆风翻盘的博弈游戏。
而楚天舒当然也在船上，宗祈呈说：《最后一晚，她赢了所有人，从你手上拿到克什米尔的矿脉。》
当时林曦光问楚家要的其实是克什米尔为期五年的——开采权。
而楚家历代嫡系执掌着神秘矿脉，具体坐拥全球矿区多少数额连核心成员都鲜为人知，是属于最高权力话事人的私人金库。到了楚天舒这辈，他自然也继承了下来，也是由他出手极阔绰的将珍贵矿脉直接赠予了。
相当于，林曦光名下集团主营的顶奢珠宝全是开采于楚氏家族的矿脉。
《你送给她了。》宗祈呈强调这点，又提出猜测，《无风不起浪，港媒狗仔敢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乱写花边新闻，或许是被你阶级关怀的举动感慨到了。》
楚天舒极少露面，对游轮上的人没甚么印象了。
他慢条斯理地饮下半杯茶，极淡笑笑，《我跟她见过面？》
倘若宗漱玉在场，听到两人一问一答，八成是要调侃没见过就爱得这么深沉克制了？
宗祈呈回忆起林曦光刚开始貌似是用普通旅客的身份登船，还不够资格见到楚家的人：《没有。》
楚天舒思忖，脑海中浮现出林曦光站在电梯里的画面。
她一身缎面吊带长裙，肩膀搭着西装外套，镶满钻石的蛇形项链盘踞在脖颈处，犹如丝绸般贴合皮肤，在冷光下看起来就像濒危的美丽物种。
半晌之后，楚天舒微微后仰靠着沙发，姿态松弛，又笑了一下：《是以她是……恩将仇报？》
《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林曦光眼神真诚地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英挺男人，指尖将辛氏家族主动递来的相亲档案又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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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我妹妹早产体弱，全是仰仗你家老爷子药膳调理过来的……我凡是懂那么点儿感恩戴德道理的，联姻这事，怎样好意思想到你家头上。》
她性子惯来这样，讲起情分，每个字音婉转在她唇齿间，显得诚恳又动听。
辛静澹是中医世家出身却弃医从商，他能力过硬，在政商界人脉深厚，转型成为了港岛生物制药公司的巨头之一，与林家多年来都有生意合作往来。
很明显，哪怕林曦光把话说得再诚恳，也教人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不愿意缔结更加亲密的联盟关系，两家之间只谈利益不谈情。
静了数秒，辛静澹不再深谈，极致冷静理性的接受了现实。
林曦光见状，眼尾稍稍弯起想敬他一杯，却发现服务员端来了一碗汤羹。
辛静澹道：《静喧三令五申叮嘱过我，你喝酒伤胃，需要忌口。》
《你此弟弟……》林曦光欲言又止，过长的眼睫低垂下来，继而在沉默里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以前工作到深夜，习惯性依赖高浓度的烈酒掺和点柠檬汁提神业已是常态，时间久了，难免娇气的胃受不了，就很容易跟医德堪忧的辛静喧发生些许医患纠纷。
叹完这口气。
林曦光心想，不能再发生医患纠纷了。
是以，只好百无聊赖的搅弄着汤羹，也没赏脸尝一口的意思。
辛静澹观察她表情，紧跟着想起外面有关她的那些捕风捉影传闻，忽地话锋一转，含蓄问起，《所以，你目前有满意的固定性伴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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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伴侣吗？
林曦光微怔，随后恍然领悟到似的深感起来，这学医出身果不其然见多识广，连形容商业联姻的夫妻关系都这样专业又毫无矫饰。
然而她没正面回答，却非常正视自己精致主义的需求。
外形俊美强悍的体魄首先是第一，毕竟床上脱了衣服，任何一个部位，落在她这双眼里，不能有碍观瞻。
其二……莫名其妙的，想到了电梯偶遇到的男人。
林曦光手指握着白瓷勺停滞了几秒，不经意地望向随手扔台面上的那份从家里带来的相亲档案，更觉得没意思了。
辛静澹察觉到她情绪细微变化，含义深长：《酒店今晚有烟花秀，去看看？》
林曦光指尖紧了又松，始终没有喝的汤羹彻底冷掉，她摇头拒绝，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离开椅子： 《不了，我还要喂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见她准备要走，辛静澹长腿阔步跟上：《我送你。》
林曦光看了他一眼，等走到光可照人的电梯时候，踩着高跟鞋的脚步稍停，说：《不能劳驾你白送，我也送你一个免费的建议……这电梯太小了，换大一点吧。》
以前来光顾都不认为小，现在小了？
辛静澹揣摩她字面上的意思，斟酌言辞：《好，我收下林小姐宝贵的建议，然而请问报酬是什么，无功不受禄，我还是当场结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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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架不住辛静澹硬是要给的话，无情拒绝倒是有伤情面。
林曦光微微笑，只好善解人意地勉强接受了。
是以她声音轻飘飘的，好似随口一提，没多放心上：《唔，你家酒店客人的素质不错呢，今晚在电梯主动礼让了我，不如你帮我送一份鲜花果盘致谢，顺便看看他姓甚名谁？》
《………》
*
时近九点多，林曦光告别辛静澹并不急着回林家，让司机开车到附近的公园后，便拎着一小袋猫粮，独自慢悠悠的往里走。
她妹妹抵抗力不好，平时到外面都得全身消消毒又测量体温的，一没认真照顾好就容易病，不能出门。
但是，这里有只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原住民猫，无法带回家养，偏偏被妹妹心里记挂着。
林曦光派秘书平时都有定时投喂，偶尔，也会在空闲时间亲自来喂。
公园内深绿而寂静，路灯照射出一小圈昏黄的光铺撒在鹅卵石路面上。
她微垂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走过，直到身影停在了熟悉的榕树旁，只是没有在林稚水的此秘密基地望见猫的身影。
随即，还是耐着性子等上整整非常钟，却没等到。
林曦光微蹙着眉，只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脆弱的善良，往周围的环境寻找，路走到一半，她的目光掠过不远方枝繁叶茂的树木，倏然看到了颇为眼熟的男人身影。
大约是因为楚天舒这样的相貌和身姿本就极其容易辨认出来，哪怕只有一面之缘，还是给林曦光的脑子烙印下深刻初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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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想到，今晚还能再见。
正处于讶然阶段，林曦光看到他似乎反应敏锐的听到脚步声，抬眼瞥向了过来——
被他看见了。
林曦光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地将他当陌生人漠视和好奇他身份的……两难选择中，举棋不定三秒，还是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愈发近，她的视线没有动身离开过：
这样气温偏低的初冬夜晚，对方不似酒店时衣冠整洁体面，竟然只穿这件薄薄的白色衬衫，甚至半边胸膛还被水淋湿了大片，隐约可见肌肉蓬勃的清晰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林曦光眼睫毛微眨了下，莫名感到不自然的想移开视线。
这念头刚起，奈何被可恶的好奇心险胜一筹，又没多久移赶了回来，却意外瞥见了他冷白修劲的手臂淌着鲜血，像是被甚么东西抓伤的。
大晚上的怎样还湿身，不……破相了呢？
她诧异，连想好的开场白都改了，轻轻《啊》了一声：《这片治安甚么时候……》
下秒，几声熟悉的猫叫忽然传来，林曦光话被打断，转过脸循着声望去，发现两步远的草丛边上有一只脏兮兮的猫卧在男士西装外套里，橘色的毛发明显是黏湿的，正瞪圆碧色眼珠盯着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天舒顺势接过话，他的语调并不冷沉，相反，从容不迫，颇有君子风度：《这只猫先前掉进喷泉池里，我抱它上来，没思及脾气挺大。》
楚天舒像是习惯了，神情自若地说：《我天生凝血速度慢一点，只是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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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光权当不认识这猫，重新把脸转回来：《伤的重吗？你这血似乎止不住。》
真的不碍事吗？
林曦光视线不自觉又落在楚天舒伤口渗出血珠的手臂上，仿佛流进了她的眼眸。
继而，听他又问：《有纸巾吗？》
林曦光回神，要给时才意识到自己安放在身侧的手指始终攥紧着小袋猫粮，她竟有种心虚情绪，只能尽量去忽略对面视线的存在感。
直到把纸巾递过去。
夜色里，林曦光长睫颤了颤，没思及下一秒会心急出乱将指尖划过了他的手指，也是奇怪，明明气机偏冷调，他的手却透着鲜活滚烫的温度，一经触碰，那股温度瞬间就弥漫到了她身上来，让她略显无措的收回了手。
好在楚天舒静了静，好似没有留意她的小动作。
而是先用这张留有淡香的纸巾擦拭去手臂上的血痕，抚平衬衫前襟，又当面，给秘书拨打了一通电话，语调平和，大致意思是今晚不方便赴约见贵客，千里迢迢来港岛商谈的项目合作之事明显是要耽误了。
林曦光意外沉默，被寒风吹了片刻，终于吹醒了脑子里紧张的情绪。
她垂眼，始终暗自留意楚天舒的血，貌似不是一张纸巾能止的干净。
嘶……
人家远道而来，为了救流浪小动物还受伤。
万一失血过多得不到及时救治，横死街头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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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光自动脑补到这儿，转念想到妹妹若是心知外面好心喂养的猫成了杀人凶手，肯定是要惊得寝食难安，又得营养不良了。
出于理智的考虑之下。
她手指微蜷，下意识想擦拭去肌肤触碰后的陌生余温，与此这时，难得滋生出一点点的责任心，毕竟严格论起来，这猫确实算她林家的。
不然，替这位打个热心急救电话……
楚天舒已经挂完电话。
他殊不知林曦光此刻虽然表情平静，内里已经把他《重伤不治》的凄惨结局都设想好了。而是弯下腰摸了下那野猫，仿佛不怪罪它的莽撞挠人之举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下秒，便站直了高大挺拔的身姿，面上带着点薄薄的笑，礼貌性问她：《我初来港岛不熟，附近有医院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嗯对……
打一针可能就不用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
林曦光反应过来。
但是，那只被男人手掌温柔抚摸过的猫又开始黏糊糊的叫了，还是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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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热情回应楚天舒话似的。
恶猫伤人还鬼叫什么？
现在怎么不继续恩将仇报了……
林曦光顿时心生警惕，不想被当场乱认主人，裙摆下的高跟鞋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她的善良顶多只能支撑指个路而已。
只是呢，对视上楚天舒颜色极浅的瞳孔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算了。
打一针也不能直接痊愈，还是有危及性命的风险，林曦光眉心蹙了起来说：《我带你去吧。》
《我这点小伤不碍事，会不会太麻烦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只猫也算是我家的。》林曦光快言快语，将心里话说出来业已晚了，狠狠抿了下红润的舌尖。
楚天舒笑了笑，静而低缓的重复她的话：《原来是你家的，那你是得对我负责。》
林曦光站在原地拎着猫粮，看着他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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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怪好看的。
就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怎么感觉被道德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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