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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人老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夜猫子不是甚么吉祥物，听见它们叫，也的确让人毛骨悚然。
《好了，这儿交给我，你去值班吧。》唐晚吩咐。
李护士把药瓶塞在唐晚手里，紧接着快步退了出去。
《没事。》唐晚向我笑了笑，把药瓶放在床头台面上，先给爷爷听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监控器上的各项数据正在趋于正常，血压为高压一百四、低压七十五，心跳频率也变为每分钟七十次。
《放心吧，没事。》唐晚收回听诊器，熟练地换上药瓶。
整个过程中，爷爷一直昏睡，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甚至怀疑，李护士方才是看花了眼，爷爷根本不可能自己坐起来。
唐晚看出了我的疑虑，轻声解释：《夏老先生患的是老年人常见病，这种病的发病原因、发病表现多种多样，所以任何情况都会出现，不要轻易怀疑别人，更不能轻易否定别人看到的，你说呢？》
我点点头：《承蒙，我只是……我只是没法理解方才李护士见到的，毕竟我之前从未经历过。》
唐晚把椅子搬过来，在病床前坐了下来，然后两手握住了爷爷的右掌，由指尖到掌心，渐渐地按摩着。
我赶紧过去，不好意思地说：《唐医生，怎样能这样劳烦你呢？》
唐晚微笑着摇头：《我是医生，说甚么劳烦不劳烦的？长期卧床的病人需要这种频繁的肢体按摩，这也是医院治疗工作的一部分。》
我站在她身侧，闻到了她头发上传出的飘柔洗发水清香，顿时心旷神愉。
那时，唐晚已经把爷爷的手掌彻底摊平。
《这种川字形的手纹很少见，对吧？》她问。
爷爷掌心里的三条主要纹路呈现出清晰的《川》字形，上达手指指缝，下到手掌掌缘，每条纹路既深又宽，的确是极其少见。
《对，是很少见。》我低声回应。
唐晚张开自己的左掌看看，自言自语：《我的掌纹怎样是两条搭在一起的呢？连个字形都没有。你的呢？》
我弯了弯腰，展开右掌伸过去。
其实，我的掌纹跟大多数人一样，都是头两条搭接，后一条直竖，没有什么章法可言。
当然，唐晚的掌纹亦是如此，只然而她的手掌极白，掌形美妙如同她的身段，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生得恰到好处。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滑齐整，绝对是钢琴家的指形。
她抬起手，握着我的四指指尖，认真地看了十几秒钟，紧接着略带怅然地放开。
《怎样了？》我问。
《哈，没什么，我们的掌纹差不多，乏善可陈。》唐晚自嘲地笑了。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手。》我由衷地说。
《我也从没听过像你说的如此蹩脚的恭维话。》她又笑了。
《真的，我从不撒谎。》我后退一步，为自己辩解。
说实话，若是不是怕交浅言深，我真正当恭维的是她的花容月貌。
现代的城市中，大部分女孩浮夸而狡狯，很少见到像唐晚这样优雅而清纯的优秀人物。至少，在我所见的女孩中，她是绝无仅有的某个。
《谢谢。》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回去值班，久仰好照看夏老先生。》
她立起身来来，并未径直离去，而是又向病床上的爷爷回望了一眼，再折了个弯，走到窗前，向外望了望。
《窗外没什么东西，夜猫子叫也没事，只怕李护士是疑心生暗鬼。》我跟在她身后，轻声解释。
猫头鹰是老鼠的天敌，它们半夜出来高飞低走，只不过是为了谋求果腹而已。
《是啊，我猜也是这样。》唐晚说，随即认真地补充，《李护士刚刚大惊小怪也是无心的，不要跟别人说，免得影响领导对她的看法。要心知，她们的月底奖金可是直接跟工作表现挂钩的。》
我送唐晚出门，目送她走向护士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唐晚是那种让人一见到就忍不住生出好感的美女，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跟对方并不相配。
医生这种职业在任何一个城市里都是极为受人尊敬的，因为在这所偌大的医院里，医生是生命的主宰者，是患者和患者家属的上帝。
我回到病床前，看到爷爷的手臂还露在薄被外面，就弯腰握着，帮他放回被子下面去。
不经意间，我觉察到爷爷的掌纹似乎有了小小的改变，之前百分之百是清晰而深刻的川字形，况且每一竖线之间的皮肤饱满鼓胀，充满了生命力。眼下，构成川字的三条纹路眼下正变浅，掌心的皮肤也变得平坦松弛了一些。
我打了个愣怔，不清楚这代表甚么意思。
《爷爷，爷爷？》我俯身叫了两声。
爷爷半闭着眼，喉咙里咕噜了几次，接着又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也许是浮肿吧？翌日问问医生就知道了。》我极力宽慰自己，紧接着试着去触摸爷爷的掌纹。
爷爷的掌心是冰冷的，像半融未融的冰。
我的指肚拂过掌纹，后背骤然汗毛倒竖。这一刻的感觉就像十年之前，在大明湖北极庙的大殿里，望着那把军刺穿透了大哥的掌心。
至今，我不敢用任何语言去详细描述那恐怖惨烈的一幕，军刺一次次起落着，大哥的手指、手掌、手臂——紧接着是另一只手掌、另一条手臂。
《这样弄，大概所有的掌纹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吧？》
《渐渐地切，切碎一点，哈哈哈，再逆天的掌纹手相也敌然而钢刀……》
《一了百了，一了百了……》
《今晚过后，万事大吉……》
《夏家断代了，哈哈哈……》
我拼命挣扎，但至少有四只脚重重地踩在我身上，尤其是踩在脸上那只，几乎要将我的头踩进冰冷的青石地面之下去。
那些人高一声低一声地笑着，大哥如屠宰场里的困兽，就在我面前被一寸寸**。
大哥一声不吭，我瞪大眼，盯着他的脸。
我全身的血都涌上头顶，面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大哥也在盯着我，目光决绝而冷硬。
在他的注视下，我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停下来，迎接着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包含着很多东西，有些我懂，有些我不懂。
某个濒死的人，目光中当有仇恨、恐惧和愤怒，但大哥中偏偏缺少这些。
那一刻，他的目光像一根坚硬的钉子，笔直端正地钉在我心里。
最后，那把军刺转移到了大哥的眉心印堂之上。
《据说，任何动物被杀之前，所有的怨气都会集中在这里，别怪我，要怪就怪老天让你生在夏家……》戴口罩的人阴森森地笑了。
《再给他个机会说点什么吧。》踩住我的人叫起来。
《对啊，说点甚么，给你弟弟留个纪念。》戴口罩的人说。
大哥的嘴唇动了动，嘴张到一半，一大口鲜血便喷溅出来。
《我……我恨……有一个没用的……弟弟……我死不瞑目，夏氏列祖列宗死不瞑目……轮回不止，来世再见——》大哥断断续续地说完那句话，猛地低头向前一撞，任由那把尖锐的军刺插入印堂。
断掌、断臂之后，大哥的命已经去掉了一半，这一刺，也夺走了他的除此之外半条命。
《我恨有一个没用的弟弟》——这就是大哥留给我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断气了。》戴口罩的人伸出手，摸着大哥颈侧的大动脉说。
《废了夏氏嫡传长孙的掌纹手相，这件事仿佛能够了结了，对吧？》有人问。
《不不不，找到‘神相水镜’才是我们的目标。我坚信，那东西一定是在夏家。》踩着我的头的那人移开了脚。
随即，我被人拎起来，一下子掷出去，跌在大哥留下的血泊之中。
戴口罩的人攥住我的左手，我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企图不让他看我的掌纹。
《算了，他掌心里不是川字纹，跟夏家嫡传不一样。》有人提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这是个杂碎小野种喽？哈哈哈哈……》戴口罩的人大笑。
我缩着身子，忍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侮辱。
《一起做了他！》有人提议。
戴口罩的人举手，那军刺就横压在我的颈侧。
我此刻心里只有某个想法，那就是——《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活着，才有可能给大哥报仇，替大哥杀了眼前所有的仇人，把他们某个一个剥皮、放血、残肢、寸断，把他们施加给我的侮辱百倍奉还。
《叔，饶命啊叔！》我边叫边哭起来。
军刺没动，但我身体在动，脖子上立刻皮破血流，疼得我向后缩身，嚎啕大哭。
《不准哭！》戴口罩的人扬手给我一个大耳光。
我收声不敢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无声地往外涌。
《他不是。》有人说。
《他肯定不是，从小到大，我至少看过他掌纹十几次，弄不好还真是夏家从外面捡来的孩子。》又有人说。
《你们，一会儿把他拖到南边，扔到湖里自生自灭吧。》戴口罩的人站起来。
我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但仍然不敢大意，颤着声叫：《叔，别把我扔到湖里，水深着呢……别扔我……》
戴口罩的人右手握着军刺，左手捏着刀头，发力一掰，喀吧一声，那军刺就折为两段了。
《今晚的事，先告一段落。找‘神相水镜’是一件大事，另有一件事，长安遗址……》
我只听到这儿，就被两个人拖起来，一路出了大殿，到了湖边，紧接着被扯着胳膊和双脚，悠荡了几次后，抛进了距离湖岸至少十几米的水里。
济南的孩子没有不会游泳的，我落水之前就捏着鼻子闭住了气，沉入水中后立刻蹬腿发力，向西面长满了芦苇的暗处游。
很快，我就从芦苇丛里冒出头来，向北极庙望着。
那些人陆陆续续从庙里出来，一拨向东，一拨向北，没多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在水里多泡了某个小时才上岸，没敢进庙里，先哆哆嗦嗦地出了大明湖，跑回忠义胡同叫人。
雷子没事，只是被人打昏了，医生诊断是中度脑震荡，在医院里连睡了十几天，没留下甚么后遗症。
奇怪的是，所有人找遍了北极庙，也没找到大哥的遗体。
这件事成了无头悬案，警察也毫无办法，只能详细记录了案发经过，紧接着存档上报。
此时此刻，我摸着爷爷的掌纹，再思及大哥留给我的最后那句话，忽然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十年了，我想给大哥报仇，但这件案子毫无头绪。一开始，我每个月都到派出所去询问破案进度，后来人家办案民警烦了，都躲着我。
到了今天，《为大哥报仇》彻底变成了一句空话。
《夏天石，你真是个又没用、又没劲的人！》我抬起头，对着玻璃窗里的影子嘲讽自己。
窗外，白杨树头摇曳，猫头鹰又开始叫了，不断发出似哭似笑的《咕咕喵、咕咕喵》的怪声，像是在聚堆嘲笑我。
我立起身来来，走到挂衣架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木叉弹弓和三颗玻璃珠，快步来到窗前，一把拉开了塑钢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夜风有点凉，远处楼顶的霓虹灯高高低低地变幻闪烁着。
济南是山东的省会，高楼大厦、名车豪宅、俊男靓女、歌厅舞厅……这是某个先进的、繁华的都市，在山东省内是排头一号的，但对我来说，城市属于有金钱有势的人，卑微如我，只能在忠义胡同里开着自己的小书店门头，过着半饥半饱的穷日子。我，还有不少我这样的人，都只是城市中的蝼蚁，跟那些奢靡生活永远搭不上边。
现在，我心里不仅有悲哀，更有愤怒和无奈，因为这就是现实。
我拉开弹弓，在暗色的树叶间寻找着猫头鹰的影子。
在现实当中，有钱有势的人就是大爷，无金钱无势的人就得老老实实给人家当孙子。
《叫，再敢叫一声，就弄死你们！》我恨恨地冷笑。
十年了，我拥有的能够称得上《武器》的，除了一把一把的弹弓，就只剩下北极庙里捡回的断成两截的军刺。我求街坊把后半截军刺重新上砂轮磨平开刃，把它改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短刀，刀刃只剩三寸长，打起仗来似乎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了。
说实话，我不知该怎么给大哥报仇，即使是找到那群人，我又有什么本事一个个弄死他们？
这就是我人生之中最大的悲哀，明知无法背负重担，却不得不接下此担子。
父母失踪、大哥惨死、爷爷老年痴呆……这就是我面临的窝窝囊囊的现状。别说去当英雄了，就连当狗熊的资格恐怕都没有。
夜猫子不是甚么吉祥物，听见它们叫，也的确让人毛骨悚然。
《好了，这儿交给我，你去值班吧。》唐晚吩咐。
李护士把药瓶塞在唐晚手里，紧接着快步退了出去。
《没事。》唐晚向我笑了笑，把药瓶放在床头台面上，先给爷爷听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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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晚看出了我的疑虑，轻声解释：《夏老先生患的是老年人常见病，这种病的发病原因、发病表现多种多样，所以任何情况都会出现，不要轻易怀疑别人，更不能轻易否定别人看到的，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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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晚微笑着摇头：《我是医生，说甚么劳烦不劳烦的？长期卧床的病人需要这种频繁的肢体按摩，这也是医院治疗工作的一部分。》
我站在她身侧，闻到了她头发上传出的飘柔洗发水清香，顿时心旷神愉。
那时，唐晚已经把爷爷的手掌彻底摊平。
《这种川字形的手纹很少见，对吧？》她问。
爷爷掌心里的三条主要纹路呈现出清晰的《川》字形，上达手指指缝，下到手掌掌缘，每条纹路既深又宽，的确是极其少见。
《对，是很少见。》我低声回应。
唐晚张开自己的左掌看看，自言自语：《我的掌纹怎样是两条搭在一起的呢？连个字形都没有。你的呢？》
我弯了弯腰，展开右掌伸过去。
其实，我的掌纹跟大多数人一样，都是头两条搭接，后一条直竖，没有什么章法可言。
当然，唐晚的掌纹亦是如此，只然而她的手掌极白，掌形美妙如同她的身段，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生得恰到好处。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滑齐整，绝对是钢琴家的指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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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没什么，我们的掌纹差不多，乏善可陈。》唐晚自嘲地笑了。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手。》我由衷地说。
接下来更精彩
《我也从没听过像你说的如此蹩脚的恭维话。》她又笑了。
《真的，我从不撒谎。》我后退一步，为自己辩解。
说实话，若是不是怕交浅言深，我真正当恭维的是她的花容月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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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起身来来，并未径直离去，而是又向病床上的爷爷回望了一眼，再折了个弯，走到窗前，向外望了望。
《窗外没什么东西，夜猫子叫也没事，只怕李护士是疑心生暗鬼。》我跟在她身后，轻声解释。
猫头鹰是老鼠的天敌，它们半夜出来高飞低走，只不过是为了谋求果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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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意间，我觉察到爷爷的掌纹似乎有了小小的改变，之前百分之百是清晰而深刻的川字形，况且每一竖线之间的皮肤饱满鼓胀，充满了生命力。眼下，构成川字的三条纹路眼下正变浅，掌心的皮肤也变得平坦松弛了一些。
我打了个愣怔，不清楚这代表甚么意思。
《爷爷，爷爷？》我俯身叫了两声。
爷爷半闭着眼，喉咙里咕噜了几次，接着又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也许是浮肿吧？翌日问问医生就知道了。》我极力宽慰自己，紧接着试着去触摸爷爷的掌纹。
爷爷的掌心是冰冷的，像半融未融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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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我不敢用任何语言去详细描述那恐怖惨烈的一幕，军刺一次次起落着，大哥的手指、手掌、手臂——紧接着是另一只手掌、另一条手臂。
《这样弄，大概所有的掌纹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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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了百了，一了百了……》
《今晚过后，万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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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也在盯着我，目光决绝而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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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里包含着很多东西，有些我懂，有些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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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掌、断臂之后，大哥的命已经去掉了一半，这一刺，也夺走了他的除此之外半条命。
《我恨有一个没用的弟弟》——这就是大哥留给我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断气了。》戴口罩的人伸出手，摸着大哥颈侧的大动脉说。
《废了夏氏嫡传长孙的掌纹手相，这件事仿佛能够了结了，对吧？》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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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我被人拎起来，一下子掷出去，跌在大哥留下的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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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我想给大哥报仇，但这件案子毫无头绪。一开始，我每个月都到派出所去询问破案进度，后来人家办案民警烦了，都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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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起身来来，走到挂衣架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木叉弹弓和三颗玻璃珠，快步来到窗前，一把拉开了塑钢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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