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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江雨欣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好像大学校门业已对她妹妹敞开似的。
她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村子。
因为村里许多姑娘翌日就要去b市打工了。她们的临时身份证业已弄好了，也买好了车票，就等着明天出发呢。
立刻就要与好朋友分开，江雨欣自然舍不得，她去云云家辞别，江雨彤有事要找云云，也跟着一块去了。
江雨欣和云云还要说私房话，江雨彤不方便听，在外面等她们。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院子里云母眼下正不停数落大儿子，《你瞅瞅你现在这样，就跟谁欠了你五万钱似的。不就是被女人甩嘛，等你妹妹赚了金钱，妈给你说个比倩倩还要漂亮的媳妇。你在家哭有甚么用。倩倩又看不到。》
云志半死不活，一副任你打任你骂的表情。江雨彤听着一头雾水。
云云听到动静走出来，望见她妈又在骂哥哥，赶紧上前劝架，《妈，他心里难过，你就别骂大哥了。当着这么多人面呢，你给他留点面子。》
云妈看到闺女这才住了嘴，《行，妈心知了。你们进去聊吧。妈给你做油饼，明天上车带着吃。》
云云道了谢。
三人进了屋，江雨欣瞅了眼屋外，小声问，《你大哥被倩倩甩了？》
倩倩是隔壁村的姑娘，和云志是小学同学，两人上初中就瞒着父母谈恋爱，感情始终很好。没思及倩倩去省城打工才一年，没想到就跟云志分手了。
云云撇了撇嘴，《听说她在省城找了个有金钱男朋友，就把我大哥甩了。我大哥缘于她整天半死不活，我妈要给他相亲，他非说要找个比倩倩还要漂亮的。可漂亮姑娘条件也高呀。是以我妈就让我辍学打工挣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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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彤本能厌恶这种重男轻女的父母，《你愿意？》
云云似乎已经认命了，《我念书又不好。就算不辍学又考不上高中，还不如早点下来赚钱。》
江雨彤看了眼姐姐，她仿佛也是这么想的。她们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另一条路要走。
在穷苦人家，女孩往往最先被放弃。
江雨彤说服不了云云父母掏钱给云云读书，只能沉默。
江雨彤黑线，这还真是原身常干的事，她尴尬点头，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问云云，《你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怎样样？》
云云半开玩笑道，《雨彤，你以后懂点事。吃饭时，就赶紧回家，别让你大姐满村找你。》
云云不解望着她，《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了？》她突然意识到甚么，扭头看向江雨欣，《是不是张超又欺负你了？》
江雨欣不自在摇头，《没事。你别担心。他没欺负我。》
云云不信，《那雨彤问教导主任干什么？》
江雨彤不喜欢她姐姐这样，明明被人欺负，却拼命忍着，她戳穿姐姐的谎言，《的确如此！此日我们去县城遇到张超了，他又欺负我姐。我想告他。他爸不是教过你英语吗？他为人怎么样？》
云云气愤难当，江雨欣旋即在边上劝，《好了，你就别生气了。雨彤带着辣椒水，喷了他一脸，他辣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云云噗嗤一声笑了，只认为解气，这才开始跟江雨彤解释，《教导主任为人很严厉。当初我英语作业没写，她就罚我抄了十遍，一遍都不许少。》
江雨欣性子软，听到这么严，就有些打退堂鼓，《我看算了吧？万一他不信我，说我诬告他儿子怎么办？我还要在学校上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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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彤掐着腰，声音严厉得吓人，《那怎么行！对付恶人，你一定不能怂。你要是怂了，他就会欺负你。柿子都找软的捏。只有用力打回去，他才会收敛。》
云云不能更赞同，旋即点头附和，《对，雨彤这话说得不错。雨欣，你就是脾气太软了，他才会越来越过分。咱们要用力打回去。》
江雨彤转了转眼珠子，附手在她耳边嘀咕几句，《你要这么做……》
没人天生喜欢被人欺负，江雨欣见妹妹和好姐妹都替自己撑腰，底气也足了，向两人虚心请教，《我要怎样做？》
江雨欣睁大眼，《能行吗？》
《放心吧。能行。》江雨彤拍着胸脯保证。
江雨欣望着妹妹自信的眼睛，重重点了下头，《好！我听你的。》
翌日，江家送走李秀珍，村民们也送走外出打工的女孩们。
这些人好似良心发现，都在拼命释放父爱母爱，女孩们泪水连连，时不时向父母扬手，踏向另一种未来。
江雨欣罕见没有露出羡慕之态，她此时正站在校门前，手里捏着书包，不安得不像话，时不时回头瞅一眼妹妹，《真要这么做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江雨彤绷着一张脸，《你是姐姐。外婆年纪大了，又不能为我们出头。现在这个家你最大，如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样保护我们。》
妹妹为了她跟张超打架，如果她不还手，不就辜负妹妹一番心意了吗？
这话几乎是为江雨欣量身定做。妹妹和弟弟相继出生，她就被父母耳提面命要照顾他们，要给他们做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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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欣鼓足勇气到了教室，今儿起早送妈妈，她到的时候，大部分学生还没来。
除了几个成绩好的来了，还有张超和他的两个跟班也来了。
张超父母都是老师，就住在学校家属院，来得比别人早也很正常。
看到她来了，张超含笑的眸眼旋即化为阴鸷，他突然一跃而起，坐在江雨欣的台面上，脚踩她的凳子，挑衅看着她。
两个跟班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而坐在前排的好学生惹不起张超，纷纷扭过头装作认真背书。
江雨欣倒退两步，站在走道里，拿出书包里的英语书，又打开步步高随身听旁若无人读起来。
张超还是头一次被人无视，再加上两个兄弟正看着，他自觉失了面子，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长本事了？没想到敢让你妹妹用辣椒粉喷我？》
江雨欣挥开他的手，看着他的双眸，微皱眉头，《明明是你先打我妹妹，她才还手的。》
《若是她不推我，我怎样会还手？》
《若是你不拽我辫子，她就不会推你！》
张超气笑了，《哟，一天不见，你胆子大了许多吗？忘了被我欺负时的可怜样了？》
江雨欣双眼含泪，倔强地望着他，《你要是再敢打我，我就告诉你爸。》
张超哈哈大笑，《你也说了，他是我爸。你认为他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你还真是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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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又伸手过来扯江雨欣的辫子，江雨欣拼命挣扎，后面两个男生不停吹口哨，《张哥威武！》
江雨欣蜷缩着身体，想躲又躲不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伴随着抽泣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特别明显。坐在前排的女生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捂着耳朵跑出教室。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雨欣突然推开张超，往门口跑，张超撇了撇嘴，以前打她，她还心知躲闪，现在打不还手，只心知哭，真是没趣极了。
**
教导主任办公区张主任眼下正伏案写东西，听到有敲门声，头也不抬说了声，《请进》。
还不等他摆在笔招呼来人，就见门前站着个小姑娘，此时正怯怯站在门口，双眼通红，可怜兮兮看着自己，她似乎很紧张，手紧紧捏着书包袋。
张主任一看这架势就猜到她是被别人欺负了，立刻请她进来，又给她倒水，又耐心安抚她，《别怕。跟我说，我一定为你做主。》
江雨欣捧着搪瓷缸子，擦掉眼泪，一抽一抽说明事情原委，《张主任，我实在没办法了。从上学期开始，张超只要心情不好就打我。我想辍学不念了，我妈不让。今天他又打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是以才来找你。》
说话时，她还撸起自己袖子，让他看清张超打她留下的红印子。
张主任那叫一个气啊，他怎样也没想到打人的会是他妻子口中乖巧可爱的儿子。
教导主任的儿子在学校霸凌女同学，这要是传出去，他老脸都丢光了。
江雨欣看他阴鸷的模样，吓得不轻，语无伦次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告诉班主任，班主任找他谈话，但他之后打我打得更狠了。还威胁我走夜路要小心点。我太惧怕了。张主任，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求求你，你让张超放过我，好不好？我爸妈挣金钱不容易，辛辛苦苦供我读书。我知道我考不上好高中，只是我想拿到毕业证……呜呜呜》
张主任又气又怒，看孩子吓成这样，他只能压抑着怒火，耐心安抚她。
等江雨欣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张主任送她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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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主任站在窗边后面，江雨欣有些害怕，但在张主任鼓励的目光中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教室。
她刚进去，一本书朝她飞了过来。江雨欣下意识躲开，只是第二本、第三本像雨点似地砸过来。
张超砸得正欢快，突然一声爆喝，吓得张超一大跳，他寻声望去，漫不经心的脸上突然就慌了。
他爸怎么来了？
张主任怒火中烧，连门都没走，翻窗户都走了进来，揪着张超的衣领，《你给我出来！谁教你的！竟然欺负女同学！》
经过门前的时候，张超用力瞪向始作俑者，江雨欣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往边上站。
张超捂着脸不可思议望着自己的父亲，任由父亲拖走自己。
当着自己的面就敢搞小动作，张主任怒火中烧，一巴掌扇到张超脸上，《小畜生！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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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教室的学生听到动静齐齐看了过来。
一会儿工夫，班上大部分学生都业已到了，全都看向江雨欣。
还真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小可怜被欺负狠了，也心知反抗了。
江雨欣没理会众人上下打量的眼神，她沉默捡起地板上的书，搬回自己书桌，将桌椅摆放整齐。
后面的男同学脚敲到她的凳子上，江雨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温度，却无端让人害怕，男同学下意识缩回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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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操，就是晨读，上第一节课时，班主任来叫江雨欣去主任办公室。
她到的时候，不仅张超父母在，还有校长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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