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灯火起 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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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仪典，我还是要露个面的，坐在我旁边的赵斐跟我咬着耳朵。

《皇后娘娘，你看末席第三位的那位公子如何？》

隔着薄薄的纱幔，那位公子的脸十分清晰，剑眉星目，五官俊秀，着实不凡。但赵斐问我此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身为后宫妃嫔最禁忌的就是对别的男子抱有心思吗？赵斐很显然不是这个目的，正因为猜不透她的用意，才让我感到不舒服。

赵斐也没跟我打哑谜，道：《那是靖王，先皇的第七子，昨日臣妾听皇上说，靖王殿下向容兰提亲了，承国公也答应了，婚事大概定在年后，是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那位年轻的公子眼神流转之间，尽是毫不加掩饰的锋芒，身上却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但也没有顾锡身上那种儒雅随和。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的左眼皮一直在跳，那种酸涩的睁不开的跳，我揉了揉，努力让双眸睁开，至少要看上去没甚么问题，道：《五姐姐成亲，自然是好事。》 ‌‌‌‌

不知道为甚么，看见这个靖王，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慌乱，特别是望见他如此的眉眼，恍惚中竟有几分先皇的影子，更加让我感到惴惴不安。

回到宫里，我感觉到有些疲累，懒懒的躺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却没了睡意。此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不用忧心江遥会来，我便让宫人聚在一起，玩起了小游戏。

还没玩几把，大家就困得困、守夜的守夜，散了个七七八八，我觉得无聊，躺在床上自己跟自己大眼瞪小眼。

一大早起来的时候脑袋沉沉的，太后说了甚么，我丝毫没有听清楚，但身侧的人都对我道着喜，我以为是公布了靖王和五姐姐的婚事，并没有太在意。

长云开始准备贺礼了，佩儿也非常高兴的跟着忙东忙西，在我印象里佩儿跟五姐姐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怎样今日这么兴奋？

《大公子这次调任，安排到了年后，当能在府里过个好年了，说不定还能跟着老爷一起进宫呢！》

这丫头在说什么呢，我怎样有些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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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不是在扬州吗？什么时候调任了？》

佩儿笑道：《小姐还真是迷糊的睡了过去，今日太后不是说双喜临门吗？一则是五小姐跟靖王殿下的婚事，再则就是大公子封了将军，年后就要到御前领兵任职了，虽不如老爷当年的成就，但也是目前最年纪不大的将军了，如此年少成名，我们府里又要一番热闹了。》

这件事我倒是真的没有听见，不过即便我听到了，也不会像佩儿那么欣喜。

容氏与皇室的牵连越来越深了，父亲也就罢了，我入宫为后也能算是太后加上容氏一族的势力，但五姐姐她们怎么也会接连不断的涌入进来？

在外人看着是风光无限，殊不知登高跌重，将来真的有甚么事，连某个能够抽身的都没有。

《是嘛，也不知太后说的准我出宫回家，是真的假的？》

《太后金口玉言，自然不会对小姐出尔反尔，如今公子小姐们都各有归宿，就只差四公子了。》 ‌‌‌‌

大哥阴阴是个文官，怎么会突然转向军营了？

我有些想不通，也还没等我想通，苏蔻就来了，兴奋的像个孩子，差点没直接飞扑到我身上。

《阿萱你从围场赶了回来都不找我，忙甚么呢？》

我拍拍她紧紧抱着我脖子的胳膊，道：《我喘然而气了……》

《哦——！》苏蔻慌忙松开手，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我的胳膊。

《你都不来找我玩，我太想你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正正被她弄得有点凌乱的衣襟，道：《我对这里不熟悉，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让别人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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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半真半假，最大的原因是我自己不想出来走动，省的江遥觉得我不安分，在后宫里拉帮结派，再者，我是太后扶持进来的，不要随处招摇给她利用我的机会才是。

《你多出来走走不就好了，我一开始进宫，除了阿遥谁都不认识，谁也都不喜欢我，可我再小心翼翼也不会改变他人对我的看法，与其如此，还不如尽量顺着自己的心意，让自己过得轻松些许。》苏蔻作为过来人，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

可我跟她不一样，不喜欢她的人是别人，可不喜欢我的人是这座皇宫里权利顶端的江遥。

《你平常有甚么喜欢去的地方吗？》苏蔻爱去的地方一定不是人多热闹的，想来也应该比较适合我。

《改天我带你去，此日你先跟我到我宫里好不好？》苏蔻眼里闪着星星，道阴了来意，《我做了好多新衣服，你帮我看看，挑一些出来好不好？》

每到一个季节，內侍监就会为妃嫔们做好下一季的新衣，在此之间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好留足时间调整更换。

衣服部分好坏新旧，能穿就行，这是我一贯的传统，只是苏蔻很高兴，我也不好扫了她的性，横竖闲着也是没事，就跟她一起去了。 ‌‌‌‌

我看衣服看不出甚么门道，只认为颜色鲜而不艳，做工也非常考究，摸上去温而不凉，的确是适合冬天穿的料子。样式不是我们习以为常的，想来应该是根据苏蔻的喜好特意制作的。

苏蔻身量纤纤，肩膀比一般人要窄，腰也是，甚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高贵，即便她披上某个破麻袋，也会让人眼前一亮——说白了，不是衣服好看，而是她整个人好看，甚么奇奇怪怪的都能罩得住。

我认为苏蔻的衣服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能够确定自己向来没有穿过，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却又想不起来究竟自己在哪里见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蔻见我摸着他的衣服出神，以为我很喜欢，道：《阿萱你也来试试吧，你穿我们南疆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我摇摇头，把手缩了回去：《不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这些衣服都是我一次都没有穿过的，你不要忧心，只在我面前穿穿就好啦。》说着，苏蔻拿起几件衣服放在我怀里，而后拉着我走向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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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熟悉了，我甚至心知哪些琐碎的小部件是用来做甚么的，苏蔻也是彻底按照我的想法为我穿上了一套。

我呆呆的望着镜子里的人，阴阴是我的脸，只是变了一下衣着，给人的差别就这么大吗？

彻底是某个异族的少女，还能想象到她骑着骏马在南疆的飞驰着的神采，头上的铜色珠饰衬着白皙如雪的肌肤，腰侧的带子勾勒出姣好的身姿，不妖不媚，自带一股天然的英气。

这不是曾经那个乞丐送给我的小人吗？

与此这时，苏蔻也惊了一下，拿着我方才放在一边的长命锁，道：《阿萱，这是你的吗？》

我点点头。

苏蔻的脸色突然变了，说不出来是甚么感觉，总之，夹杂了一点点的伤感和回忆。 ‌‌‌‌

《这是我们南疆的东西，你怎么会有？》苏蔻的眼神里满是热切，希望能从我身上得出甚么答案。

《这是当年某个住在我家里的乞丐送给我的，上面的石头是我送给他的，他用了一半雕刻在这上面了。》

《你可知道他叫甚么名字？他现在在哪儿？》

《他在我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不然还能拜托父亲打探一下。》我有些好奇，苏蔻怎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怎么，是你认识的人吗？》

苏蔻的脸色很不好，摇了摇头，道：《不，我只是很喜欢这个，想要一个罢了。》

此长命锁是我从小到大戴在身边的东西，我也不可能大度的就这么送给苏蔻，毕竟，能当做念想的东西就这么某个了，可苏蔻眼里的悲伤太扎眼了，刺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你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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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蔻楞了一下，接着亲手给我戴上：《长命锁是有灵性的，一生只认某个主人，若你转赠给我，可要连你的守护灵都转给我了。我自有我的守护神，不需要阿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