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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的机场极其空荡，国际航班上下来的旅客满脸倦色，座位再舒服也不比床，十来个小时的飞行几乎剥夺了他们全数精力。
柏舟一站在出口处，挺拔清隽的身姿引得出来的旅客频频看去，他像南方城市早来的秋风，给闷热的晚夏带来难得清凉。
蓝山推着行李车，打着哈欠从挡板里走出，嘴唇还没合拢呢，一瞥就看见柏舟一，眼睛一弯，抬手对他挥挥：《天才！》
《亚军。》柏舟一伸手接他行李。
《怎样听着像骂人呢。》蓝山笑着躲他，《欸你别帮我拿啊，你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一撸袖子，露出手臂线条，说：《我这肌肉，是需要别人帮拿行李的类型吗？》
柏舟一无表情捏下他手臂，不等蓝山叫疼就松手，掌心扣在推车栏杆上，单手推着往前，淡淡问：《没听说拿奖会降低智商。》
《怎样说话呢？》蓝山快步跟上，和他一起推行李车，《我好不容易赶了回来……干妈呢？》
《好不容易回来。》柏舟一说，《不见你问我。》
《你又不能接我回去。》蓝山说，《我累死了，上车就想睡……车呢？》
《不让停，开着兜圈去了。》柏舟一说。
蓝山刷一下立住了，愕然：《那我们怎么去找她？》
《不找。》柏舟一掏出电话，《她来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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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诗发泄完愤怒，转头又是和颜悦色：《咖啡崽，恭喜哦。》
潘诗绕了某个大圈，二十来分钟后才晃悠着出现，蓝山柏舟一上了车，听着她好一顿阴阳怪气机场的规划，五六分钟过去，蓝山都给她骂精神了。
《谢谢。》蓝山老老实实说，他和这位干妈很亲，更心知不要在她生气的时候惹事，据某位柏姓男子透露，在她丈夫第五次往家里搬骗人的假酒后，她一脚把丈夫踹出了家门，当晚那倒霉丈夫踩着半双拖鞋抱着酒，对着铁门可怜兮兮叫了半夜晚老婆……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只是潘诗很懂礼貌，她比她儿子懂礼貌多了，心知不迁怒，她在红灯前停下，回头说：《咖啡崽这次，当有一级运动员了吧。》
《嗯。》蓝山点头，世青赛前三，这是中国在攀岩领域收获的最好成绩，攀岩协会那群人扬眉吐气，怎么都会给《好苗子》整个一级名号戴上。
《哦——那就不用中考了哦……》潘诗若有所思点点头，《想上哪所高中？体育学院？》
《嗯？》话题忽然从世青赛转为升学，蓝山有些不适应，迟疑说，《体育学院暂时没有攀岩培养计划，我教练也说不用那么早走职业，建议兼顾学业和训练，刚好也有几所高中说可以直接和我签约，越过中考录取……》
《哪几所？》
蓝山一口气把市内前六所的名字都报了出来。
潘诗吹个口哨，羡慕说：《哇，咖啡崽好厉害。》
《……》蓝山一言难尽，他好笑地瞥一眼柏旁边，开玩笑着道，《不要说的像你儿子考不上一样啊。》
奥赛成绩早出了，柏舟一位居榜首，遥遥领先第二名40分，震惊竞赛界。
这样的天才，高校怎么可能不抢着要，蓝山都听说甚至有大学杀过来问人了。
柏舟一寂静坐在同时，提到自己名字，轻轻一抬眼，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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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那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嘛！》潘诗打个哈哈，再问，《是以你有心仪的学校没有，想去哪所？》
《市二高吧，我听说他们校园有攀岩墙，食堂还很好吃。》蓝山老老实实回答完，又郁闷，《干妈你为甚么那么执着于问我去哪呀？》
《哎呀——》潘诗拉长声音，从后视镜里落个揶揄眼神，《这不是某人不好意思问，硬要我代劳吗？》
嗯？
和小学一样，国数院也对初中生展开国家选拔，选中的初中生将去往北京读高中，针对世界奥林匹克赛进行培训。
蓝山一愣，猛然扭头看柏舟一：《你不参加国家选拔？》
世界级奥赛，别说去参赛，去获奖，光是有备选资格，就会被各大高校哄抢。
北京的各大高校……那可真就是平步青云。
《不一定选得上。》柏舟一说，《留个后手。》
《扯吧你。》蓝山压根不信他，南方大区的奥赛第一，发挥最稳定的种子选手，怎样可能选不上，柏舟一就是空一道大题，都能轻而易举达标。蓝山警惕，《你别瞎搞啊，好好考，别耍小性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耍什么性子。》柏舟一皱下眉，平平说，《我真不一定考上，别给我压力。》
蓝山不接话了，他想到柏舟一前世不知怎样的，真就邪门没被选上……而他终止此话题，是因为认为柏舟一有点生气了。
蓝山和柏舟一相识十九又十四年，蓝山的《觉得》，一般概率是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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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能够很自信的说他能读懂柏舟一百分之九十九的大脑信息，剩下百分之一是数学。
他头扭得更偏了，手伸出去，挠柏舟一的下巴，挠猫似的。
柏舟一的下颚线条流畅，偶尔能摸到某个个隐在皮肤下的胡渣点，蓝山喜欢这种手感，总手欠去摸。
蓝山侧着身挠着，前生柏舟一下颚有道疤，摸起来刺人，现在啥都没有，一提溜从下巴到喉结，很是顺畅。
蓝山很满意，他想柏舟一立刻就要把他手拉下来了。
下一秒，柏舟一抬手，把蓝山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蓝山一挣，又要去挠，柏舟一再挡，三番五次下来，柏舟一烦了，五指张开，强行把他手捏成拳头，攥在手心里。
蓝山老实了。
前世也是，柏舟一不给他摸下巴，一动手就被强行镇压。但蓝山这人是越不给越要弄，两人就给不给摸一事大战过三百回合。后来柏舟一脖子上添了个伤痕，蓝山到底不是完全不懂事，老实不去挠了。
柏舟一伤口好了，蓝山恰好也过了手贱期，不再对他动手脚，反倒把柏舟一弄得不习惯，偶尔会借着累的借口把脑袋塞蓝山腿上，逼着蓝山挠猫似地给他顺毛。
蓝山还挺受宠若惊的，柏舟一越长大越冷漠，对谁都没好脸色，高岭之花学梅花鹿低头吃草，草都草了……
其实也没那么高岭之花，然而是长大走散了，蓝山也再拿不准柏舟一的想法。
散了就散了。
蓝山手指蜷起，被扣在柏舟一掌心，他莫名抬眼看下柏舟一下颚，那里什么都没有，他舒坦了，寻思什么疤痕是男人的荣誉啊，还是没疤好看。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柏舟一问：《亚军，想要甚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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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想要的。》蓝山随口道，《硬要说的话，车。》
《行。》柏舟一说。包揽了省级奖学金和奥赛奖金的优等生就是这么有底气，潘诗向来不管柏舟一怎么花自己挣的金钱，柏舟一便心安理得地把钱都花在了蓝山身上。他说：《十万以内可以。》
《那不行。》蓝山狮子大开口，《要跑车！》
《得再等几年。》柏舟一捏下他指节，平平说，《先请顿饭作定金。》
潘诗把车开到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三人进去了，这一餐计划已久，下某个赛事在很久以后，蓝山特许被批准胡吃海喝几星期，他业已数年没放开肚子瞎吃东西，快馋疯了。
坐上桌，肉上一盘没一盘，蓝山和饕餮似的，涮了就往嘴里塞，好吃到眼泪都出来了，他一口气吃了四盘，第五盘上来，被柏舟一拦下了，怕他范进中举——一下给吃伤了。
蓝山被禁止吃肉，只能眼巴巴拿着筷子等粉条。
火锅底料里捞出来的晶莹粉条，任何粉面店都比不上，谁吃谁心知。
等粉条时，潘诗电话响了，她看一眼来电人，对蓝山笑：《你妈妈。》
《哦哦。》蓝山眼都不抬，六亲不认地盯着锅。
潘诗和郑媛聊了好一会儿，粉条到底还是全数转至透明，蓝山心急火燎去捞，被蒸汽烫得龇牙咧嘴，费半天劲才夹起两条。
《儿子、咖啡崽～》潘诗忽然叫他，《今年春节我们两家人一起去海岛过哦。》
哗啦。
蓝山手一抖，粉条哧溜一声滑落，摔入锅中，幸亏角度得当，没把油溅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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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没烫到吧？！》潘诗吓到了，欲抽纸巾又缘于单手抽不出来，柏舟一没多久立起身来来，代替她抽出纸巾，把蓝山手从锅上抢下来，潘诗看着柏舟一给蓝山擦手，责怪道，《你这孩子，怎样回事……夹东西还能走神……媛儿没事没事，孩子菜没夹上来，手没事……》
蓝山一动不动看着柏舟一给他擦完，又夹了一筷子粉条到他碗里。
他的食欲业已降到谷底，满脑子都是，不能去海岛。
柏舟一脖子上那道疤，就是在海岛留的。
海岛这地邪门，坑一个蓝军生不够，还夹带了一个柏舟一。柏舟一上岛两天，不知怎么给人绑走了，蓝柏两家兵荒马乱，几天后还是柏舟一自己跑出来报了警。他受伤不轻，蓝山冲去医院时，柏舟一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脖子上缠着纱布，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他见蓝山来了，挑下眼睑，嘴唇动下却又没说什么。
太疼了，蓝山最后一次和他共感，疼得说不出话。
蓝山都快给疼死了
柏舟一给蓝山夹完粉条，正要收手，忽然被蓝山攥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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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编个理由不去海岛吗？》蓝山抓着他，眼神很乱。
柏舟一看他：《为甚么？》
《我不想去……》蓝山对这种前世的《命运印记》已经有些魔怔了，他几乎完全慌神，思及甚么说甚么，《我不想去……你别问了……你不问我要甚么礼物吗，你就当送个礼物好不好，我们不去海岛过年。》
他说得颠三倒四，毫无理由。
柏舟一说：《哦，不要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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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立刻点头，说：《不要了。》
柏舟一说：《行。》
蓝山也不心知他在《行》甚么，柏舟一虽然在柏家话语权比蓝山在蓝家的大些，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孩子，意见没那么容易被采纳。
他说了行，蓝山还是焦虑，脑袋里叽里呱啦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柏舟一摁在广州过年，忽地手腕一紧，仓促扭头看去——
柏舟一抓着蓝山的手腕，举高后不高不低地叫说：《妈。》
《干嘛？》潘诗纳闷地看他们手牵手，《你们在火锅店搞桃园结义？太前卫了吧。》
《我和蓝山不去海岛。》柏舟一说。
《为什么？》潘诗问。
《蓝山之前找过某个大师给我俩算过命。》柏舟一平淡道，《大师说我们命理与海岛犯冲，此生不应动身离开大陆。》
《哟，哪来的大师，算这么具体。》潘诗乐了，《还算了甚么？让我看看这大师灵不灵。》
《大师还说，我俩事业线相辅相成，姻缘线相缠甚密，可谓天作之合秦晋之好，为世间难得灵魂伴侣。》柏舟一板着脸，不顾蓝山潘诗愈发疑惑的神色，轻描淡写地一锤定音，《我觉得还挺灵的。》
柏舟一：说我俩绝配，不愧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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