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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八章 状元井索命,红妆水新娘 ━━
纸人娘任务结束后的一周,江城的天,就再也没有彻底放晴过。
连绵的阴雨裹着从江面上飘来的湿冷寒气,把整座城市泡在了一片黏腻的阴翳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散不去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地底的腥腐气机,哪怕是正午的阳光,也穿不透这层厚厚的阴霾。
以前一个月未必能遇到一起的B级异常,如今三天就能接到两起,C级的环境类怨念更是如同雨后春笋,遍布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老旧小区的下水井、公园的人工湖、老巷深处的废弃宅院、甚至是人流密集的商场地下车库,每天都有新的异常波动被监测到。
异常事件的激发频率,业已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太平巷44号的灯,再也没有在凌晨五点前熄灭过。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办公室的白板上,江城地图业已被红色、黄色的图钉插满了,原本标注《安全》的蓝色区域,如今只剩下零星的几块。墙上的任务排班表排得密密麻麻,林野和赵虎分成了两组,轮流带队处理零散的C级异常,遇到B级任务就全队出动,最多的一天,他们连续跑了六个任务点,从天色将暗六点始终忙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连喝口热水的功夫都没有。
高强度的任务,像一把最锋利的磨刀石,把林野彻底打磨成了一名合格的外勤队员。
如今的他,业已能独立带队处理C级异常,能精准识别异常的类型和规则,能在诡异的环境里保持绝对的冷静,能带着新人平安完成任务、全身而退。队里新来的两个实习队员,都一口一个《林哥》地叫着,说他是队里最稳的人,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稳稳地守住规则,找到破局的办法。
赵虎常拍着他的肩膀笑,说林野现在业已是第三支队的二把手了,换做半年前,谁能思及那个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穷小子,如今能独当一面,成了队里的中坚气力。
可只有林野自己知道,这份稳的背后,是无数个夜晚熬出来的经验,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规则的敬畏,是身边队友用生命换来的教训。他见过太多缘于一时疏忽破戒的人,见过太多被怨念拖入深渊的无辜者,是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条铁律不是束缚,是活下去的根本;对异常的敬畏,不是懦弱,是守护人间的底线。
可即便全队人都拼尽了全力,依旧赶不上异常爆发的速度。
苏晓棠的监测屏幕上,代表封印裂痕的红色波形图,每天都在以一个恐怖的斜率向上攀升。江边的核心封印节点,裂痕已经从最初的一张网,蔓延成了无数道裂缝,地下的阴邪怨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顺着地下水脉、老巷古井、废弃宅院,源源不断地往上涌,催生出某个又一个诡异的异常。
最让人揪心的,是陈砚的身体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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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江城封印节点的一道锁,封印松动带来的反噬,最先作用在他的身上。他左眼的眼罩换得越来越频繁,哪怕是戴着厚厚的眼罩,也经常能望见暗红色的血,从眼罩边缘渗出来。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是瘦得脱了形,只有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依旧锐利、坚定,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撑着整个第三支队,撑着江城的防线。
他再也没有和队员们一起出过外勤,所有的任务都只负责外围坐镇和封禁,可所有人都清楚,他身上的压力,比任何一个冲在一线的外勤队员都要大。总局的加密电话,一天能响十几次,每一次挂了电话,他都会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一站就是若干个小时,背影里满是化不开的沉重。
整个第三支队,乃至整个江城分局,都笼罩在一层山雨欲来的凝重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正在地下酝酿,用不了多久,就会冲破地表,席卷整座城市。
这天夜晚七点,林野刚带着实习队员处理完一起老小区楼道的C级残响异常,浑身沾着灰尘和阴气回到太平巷44号,刚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擦一把脸,刺耳的红色紧急警报,骤然响彻了整个院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警报声,在寂静的雨巷里疯狂回荡,办公室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闪得人眼睛发花。苏晓棠瞬间扑回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还有一段段老巷监控拍下的诡异画面。
《队长!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52,怨念浓度眼下正暴涨,业已摸到A级的门槛了!》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任务地点:老城区西关巷状元井,核心区域就是那口百年老井!》
《异常类型:水祟类咒灵·红妆井新娘。》
《异常等级:中危·B级,目前已确认死亡人数4人,全部是18到30岁的年轻男性,都是在午夜靠近状元井后失踪,尸体在下游的江里被发现,死状完全一致,全身被水草缠满,口鼻耳腔里全是淤泥,面庞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魂魄彻底消散,没有轮回的可能。》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西关巷是江城最老的巷子之一,就在江边不远方,巷子深处的状元井,是江城有名的百年老井,建于清朝康熙年间,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老城区的老人都知道,那口井邪性得很,午夜之后绝对不能靠近,是老江城口口相传的禁忌之地。
水祟类异常,本就是所有B级异常里最难处理的一类。它们藏在水里,能顺着水脉自由穿梭,来无影去无踪,一旦被它拖进水里,就算是封号级的镇邪人,也未必能把人救赶了回来。更何况这口状元井连着江城的地下水脉,直通长江,一旦让它顺着水脉逃逸,后果不堪设想。
陈砚猛地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嗓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波澜:《报详细情报,异常源头,禁忌规则,全部核实清楚。》
《是!》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白板上,《我们已经核实了异常源头,咒灵本体叫苏婉,女,死于民国二十六年,死的时候才21岁。》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照片里的年纪不大女子梳着齐耳的短发,眉眼温婉,穿着一身旗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很是文静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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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是当年西关巷苏家的小姐,和邻街的张家公子定了亲,婚期都定好了,结果就在婚礼前某个月,张家公子跟着家里人去了重庆,一去不回,还在重庆另娶了高官的女儿,给苏婉寄了一封退婚书。》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惋惜,《苏家认为丢了脸,把苏婉赶出了家门,她走投无路,在婚礼当天,穿着一身红嫁衣,攥着张家公子给她的定情银簪,投了状元井自尽。》
《从那之后,状元井就开始闹怪事了。附近的居民说,每天午夜之后,井里会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人望见井里有穿红嫁衣的女人往上爬,凡是在午夜靠近井口的年轻男性,都会被直接拖进井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年闹得很大,最后是请了龙虎山的道士,用符咒和封石把井口封了,又在井边建了土地庙镇压,才算平息了怪事。》
《半个月前,老城区改造,施工队拆土地庙的时候,不小心砸开了井口的封石,还破坏了井壁上的符咒。从那天起,状元井的怪事就又开始了,短短半个月,业已死了四个人。》
苏晓棠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用红字标出来的禁忌规则,投在了白板最显眼的位置:《根据死者的行动轨迹、监控录像、还有西关巷老人口述的禁忌,我们业已核实清楚了三条核心规则,全是死线,一旦破戒,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第一,午夜零点之后,绝对不能往井里看自己的倒影,一旦看到,就会被苏婉的怨念锁定,三天之内必会被拖入井中,四个死者,全都在监控里留下了俯身往井里看的动作。》
《第二,绝对不能在井边提起‘负心汉’、‘退婚’、‘红嫁衣’这三个关键词,一旦提起,会瞬间触发怨念,被苏婉直接拖入井中。第二名死者,就是和朋友打赌,在井边大骂负心汉,话音刚落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力拖进了井里,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第三,绝对不能接从井里飘出来、或者递出来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银簪、红绳、喜帕,一旦接住,就等于和苏婉定下了阴婚契约,会被她当成负心的新郎,直接拖入井中陪葬。这是最核心的死线,也是苏婉怨念的根源。》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精准踩中了人的好奇心和侥幸心理。老巷里的年纪不大人,总认为老人口中的禁忌是迷信,打赌、逞能,最后某个个破了戒,丢了性命。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又是这种带着执念的水祟,最他妈难缠,在水里它就是主场,一旦被拖进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把人捞回来。》
《不止。》陈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暴涨的怨念浓度数值上,声音低沉,《这口井连着江城的地下水脉,直通长江,封印裂痕里的阴邪气息,眼下正顺着水脉往井里汇聚,它在吸收地底的阴邪气力,现在已经摸到了A级的门槛。如果此日午夜之前不能镇压它,等到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它会彻底突破A级,到时候,整个西关巷,甚至周边三个老小区,都会被它拖入水祟异空间,里面的居民,某个都活不下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开始部署任务:《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提前进入西关巷,在状元井周边布置封禁阵盘,封锁整条地下水脉,绝不让水祟顺着水脉逃逸,也绝不让它破境A级。》
《赵虎、林野,组成攻坚组,进入核心区域,定位苏婉的怨念核心,也就是她投井时攥着的那枚银簪,完成镇压。记住,全程严守三条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不准单独下水。》
《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浓度、水脉波动、异空间稳定度,同步苏婉的本体位置,给老赵和林野提供实时情报支援,同时对接街道和派出所,封锁整个西关巷,清退所有无关人员,尤其是年纪不大男性,不准任何人在午夜之后靠近状元井五百米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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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严肃:《林野,这次任务,你主导攻坚,老赵配合你牵制水祟本体。有没有问题?》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攻坚主导,负责B级异常的核心镇压。不再是辅助,不再是配合,而是要扛起整个任务的核心,心中决定任务的成败。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问题,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辜负队里的信任!》
这半年来的历练,无数次任务里的生死考验,早已把他从那样东西走投无路的愣头青,打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外勤队员。他有能力,也有底气,扛起这份责任。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旋即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A级水祟专用镇煞符、避水符、全套防水护身甲、应急通讯器。》
《林野,配守心短刀、特制防水镇灵灯、破妄水下夜视仪、A级水祟镇压符、阴契消解符、生命探测仪、六枚防水护身徽章、隔音防水耳罩、应急通讯器。》
《我带一号封禁阵盘、全域水脉封锁符、A级应急镇压符、地下水脉监测仪。》
没多久,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了随身的防水背包和腰包里。
特制防水镇灵灯,是苏晓棠专门为水祟任务改装的,哪怕是泡在深水里,也不会熄灭,阳火能驱散水里的阴邪水祟;避水符贴在身上,能在水下撑开一道无水屏障,维持半个小时的呼吸;破妄水下夜视仪,能在浑浊的井水里,看清所有怨念痕迹和隐藏的陷阱,精准定位银簪的位置。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子驶进老城区,路边的老房子大多都熄了灯,只有零星的窗边亮着昏黄的光,狭窄的巷子里积满了雨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像一口口深不见底的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雨水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水底的腥腐气机,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夜晚八点四非常,白色的厢式货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老城区西关巷的方向开去。
西关巷就在老城区的最深处,巷子狭窄曲折,像一条蜿蜒的蛇,两边都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皮斑驳脱落,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巷子深处,就是状元井的所在地,四周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若干个民警撑着伞守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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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巷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街道办负责人,旋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陈队长!你们可来了!就在半小时前,又有个小伙子不听劝,偷偷翻进警戒线里,现在人没了!井边只留下了一只鞋!》
《无关人员全部清退了吗?》陈砚推开车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嗓音冰冷,周身的气场压得负责人头都抬不起来。
《清退了!巷子周围的居民都锁在家里了,叮嘱了绝对不准开门开窗!警戒线外我们也守死了,绝对没人能再闯进去!》负责人连忙点头。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望向赵虎和林野,《还有三个小时到零点,子时阴气最盛,我们务必在零点之前,找到银簪,完成镇压。行动。》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两人换上了防水护身甲,戴上了破妄夜视仪,赵虎把破邪刀背在后面,林野点燃了防水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在雨夜里稳稳亮着,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两人一前一后,翻过警戒线,朝着巷子深处的状元井走去。
巷子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冷,雨水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腐味,像江底淤泥的味道。两边的老房子门窗紧闭,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哗啦声,还有雨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约五百米,巷子尽头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正中央,就是那口百年状元井。
井边的泥地里,留着一只白色的运动鞋,还有一串拖拽的痕迹,始终延伸到井口,正是半小时前失踪的那样东西小伙子留下的。
井口是用青石板砌成的,磨得光滑发亮,井口周围的封石已经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地上,上面还能望见模糊的符咒痕迹。井口直径大约一米,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雨水落进去,发出轻微的叮咚声,井里不断往上冒着冰冷的寒气,夹杂着浓重的腥腐味,还有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像女人出嫁时涂的胭脂。
《小子,记住规则,别往井里看,别乱说话,别接任何东西。》赵虎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双肩,《你定方案,虎哥全听你的。》
林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没有靠近井口,先拿出生命探测仪,对准了井口。探测仪的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个异常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井下大约十五米的位置,信号眼下正快速下降。
《虎哥,还有活的!半小时前失踪的小伙子还活着,就在井下十五米的位置!》林野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怨念核心的银簪,也在井下,和生命信号的位置很近。》
《那还等什么?下去救!》赵虎立刻握紧了破邪刀,《我先下,牵制住那样东西水祟,你救人,找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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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林野轻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快速分析道,《井下是它的主场,我们一起下去,会被它逐个牵制。虎哥,你留在井口,用镇煞符守住井口,布下杀阵,一旦它带着怨念冲上来,你就用刀阵拦住它,绝不能让它逃出井口,也不能让它顺着水脉跑了。我下去,救人,找银簪,完成镇压。》
《你一个人下去?不行!太危险了!》赵虎旋即否决,眉头皱得死死的,《这玩意儿已经快到A级了,你某个人下去,一旦被它缠上,连个帮手都没有!》
《虎哥,务必有人守着井口。》林野的语气很坚定,《这口井连着地下水脉,一旦我们两个都下去,它趁机顺着水脉跑了,整个西关巷就完了。你守在井口,是最稳妥的方案,我能守住规则,不会出事的。相信我。》
赵虎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用力轻拍他的肩膀:《好!虎哥信你!我在井口给你守住阵,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我立刻下去救你!记住,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放心吧虎哥。》林野笑了笑,把阴契消解符和镇压符贴身放好,在身上贴了三张避水符,又把安全绳的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递给了赵虎,《我下去了。》
赵虎握紧了安全绳,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握紧了破邪刀,周身的肌肉紧绷,死死盯着井口,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
林野深吸一口气,举着镇灵灯,踩着井壁上的凹痕,一步步朝着井下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冷,腥腐味和胭脂味就越浓,井水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水里。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还有一道道暗红色的符咒痕迹,早已被井水浸泡得模糊不清,正是当年道士留下的镇压符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了大约十五米,脚下终于踩到了水面。井水冰冷刺骨,黑得像墨汁一样,看不到底,只有镇灵灯的火光,能照亮身前一米的范围。
生命探测仪上的绿色光点,就在他身前不远方的水里,信号业已弱到了极致。
林野屏住呼吸,没有往水里看自己的倒影,牢牢记住第一条规则,贴着井壁,一步步步入了水里。避水符瞬间生效,在他周身撑开了一道无水屏障,隔绝了冰冷的井水。
就在他走到井水中央的时候,井水里突然传来了女人温柔的哼唱声,幽怨、婉转,像出嫁的新娘在唱着喜歌,顺着水纹,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同时,一根红绳,骤然从水里飘了上来,红绳的一端,系着一枚银光闪闪的簪子,缓缓地飘到了他的面前,像有人递过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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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规则第三条:绝对不能接从井里飘出来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银簪、红绳。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没有接,没有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银簪上停留,脚步不停,继续朝着生命信号的位置走去,同时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阳火瞬间暴涨,把飘过来的红绳和银簪逼退了回去。
红绳和银簪落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了。
井水里的哼唱声,瞬间停了。
林野早有准备,反手抽出腰间的守心短刀,刀身亮起金色的符文,反手一挥,瞬间斩断了缠过来的水草。这时他掏出两张镇煞符,甩向水底,符纸瞬间亮起金光,水底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原本疯狂窜动的水草,瞬间缩了回去。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骤然从水底爆发出来,无数根绿油油的水草,像毒蛇一样,从水底猛地窜了出来,朝着林野的脚踝、手腕、腰腹缠了过来!
《林野!怎样了?!》赵虎的嗓音从井口传来,带着焦急。
《没事虎哥!只是试探!我找到人了!》林野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脚步不停,终于走到了生命信号的位置。
水底躺着某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是半小时前失踪的那样东西男生,他浑身被水草缠满,口鼻里全是淤泥,已经陷入了昏迷,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
夜视仪的屏幕上,某个刺眼的红色光点,就在水底最深处的淤泥里,正是那枚定情银簪——苏婉的怨念核心!
林野旋即蹲下身,用短刀斩断了缠在他身上的水草,把一张镇魂符贴在了他的额头,护住他的魂魄,紧接着把他背在了身上,这时打开破妄夜视仪,朝着水底扫去。
就在这时,井水骤然剧烈地翻滚起来,整个井壁都在微微晃动,冰冷的井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无数根水草从水底疯狂涌出,整个井里,都响起了苏婉怨毒的嘶吼声:
《负心汉!都是负心汉!》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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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身影,在漆黑的井水里浮现,一张张惨白的脸,齐刷刷地盯着林野,双眸里流着黑色的血泪,朝着他扑了过来!
《虎哥!启动杀阵!它要出来了!》林野对着通讯器大吼一声,这时把背上的小伙子用安全绳牢牢绑好,对着井口喊,《虎哥!先拉人上去!》
《收到!》赵虎的嗓音瞬间传来,井口瞬间亮起金色的符文光芒,一道巨大的刀阵,瞬间封住了整个井口,那些想要往上冲的红嫁衣身影,瞬间被刀阵的金光劈得粉碎!
林野趁着水祟本体被刀阵牵制的瞬间,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朝着水底最深处潜了下去!
避水符在周身撑开屏障,隔绝了井水的压力,破妄夜视仪牢牢锁定了淤泥里的银簪。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怨念身影眼下正追过来,冰冷的气息业已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银簪的瞬间,身后的苏婉本体,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后,一张惨白的脸,凑到了他的耳边,怨毒的嗓音钻进了他的耳膜:《你看,我穿红嫁衣,好看吗?》
只要他一回头,一看她的脸,就会破了第一条规则,被她锁定,拖入无尽的水底。
林野没有回头,没有看她,甚至连双眸都没有眨一下。他在触碰到银簪的瞬间,把早已准备好的A级水祟镇压符,连同阴契消解符,一起狠狠贴在了银簪之上!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激发出来,席卷了整个井底!
复杂的符文顺着银簪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苏婉的怨念本体!整个井里的漆黑井水,瞬间被金光净化,变得清澈起来,那些疯狂窜动的水草,那些扑过来的红嫁衣身影,瞬间在金光里化作了飞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啊——!!!》
苏婉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银簪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怨毒的嘶吼,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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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最终只等来一封退婚书,一身红嫁衣,最终穿在了身上,却是为了投井自尽。八十多年的执念,八十多年的怨恨,困在这口井里,害了一条又一条人命,也困了自己八十多年。
林野握着那枚冰凉的银簪,看着金光里渐渐消散的身影,嗓音平稳:《那个负了你的人,在1949年的时候,就死在了战乱里,尸骨无存。他欠你的,早就用命还了。你困了自己八十多年,该摆在了。》
哭声,戛然而止。
金光里,苏婉的身影慢慢止步了挣扎。她低头瞧了瞧身上的红嫁衣,又瞧了瞧林野手里的银簪,眼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委屈。
她对着林野,重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光里。
整个井里的阴冷气机,瞬间消失无踪。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失踪者生命信号稳定!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嗓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握着银簪,背着昏迷的小伙子,顺着安全绳,一步步爬上了井口。
刚爬出井口,赵虎就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又惊又喜,一掌砸在他的双肩上:《好小子!真有你的!虎哥就心知你能行!》
林野笑了笑,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板上。刚才在井下的几分钟,看似平稳,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破戒,永远留在井底。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口传来,医护人员冲了过来,接走了获救的小伙子,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处理现场的痕迹,重新用符咒和封石封住了井口,抹去所有关于异常的信息。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业已蒙蒙亮了,雨也停了。
办公区里,苏晓棠突然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队长!不好了!我在井水样本里,检测到了和封印核心同源的阴邪气息!而且!我们的地下水脉监测系统显示,江城整个地下水网,都已经被封印里的阴邪气机渗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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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区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封印的裂痕,业已不仅仅是在江边的核心节点了,它已经顺着地下水脉,蔓延到了整座江城的地下。整座城市,都已经被地底的阴邪气息笼罩了。
陈砚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他抬手摘下了左眼的眼罩,那只没有眼球的漆黑眼窝里,暗红色的符咒纹路,业已蔓延到了整个左脸,甚至到了脖颈,像活过来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压气机。
《总局方才来了消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斩钉截铁,《特派专员明天就到江城,这时带来的,还有总局的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江城封印节点。》
他转过身,望着眼前的三人,右眼锐利而坚定,像黑夜里的灯塔:《从此日起,第三支队全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24小时待命,所有装备升级到最高规格,全区域无死角加密巡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只要我们还在,就绝不能让地下的东西,冲破封印,祸害江城的百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林野看着陈砚,看着身边握紧拳头的赵虎,看着眼神坚定的苏晓棠,抬手把那枚刻着《守心》二字的徽章,牢牢地按在了胸膛。
他从太平巷44号的大门里,接过了这身制服,接过了这份责任,就会用自己的命,守住这座城市,守住人间的灯火。
不知过了多久。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窗外的朝阳,到底还是穿透了厚厚的阴霾,露出了一丝金色的光芒,照进了办公室里,照在了墙上那块发黑的木牌上,上面的朱砂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精彩不容错过
江城的风暴,业已近在眼前。
可只要他们还在,人间的防线,就永远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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