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7章无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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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信之连夜入宫。

这一去，便是五日不曾出宫。

宣庆帝最终有了决断。

也不知道朱信之是如何说服的宣庆帝，第六日时，宣庆帝招审理此案的人入宫，接受了朱信之进言的关于陈皇后和陈昭狸猫换太子的说法。在这个说法中，陈皇后生了个女儿，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由陈昭送了个儿子入宫将女儿换了出来，这些年来，陈家为了稳定地位，保守秘密，坏事做尽，而换出宫的公主也被陈昭杀害……

出宫之后，朱信之亲自去了一趟天牢，后来，陈昭认罪伏法，罪状上的口供同这一模一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如此放出风鸣，那些流言蜚语逐渐便有消退的趋势，大多数人都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

八月二十八，宣庆帝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处死了一干人等：朱深见、陈昭、陈皇后均被赐死，陈家十岁以上男丁全部赐死，十岁以下孩童则随女眷流放北地，永世不得回京；祁黔谋害宣庆帝证据确凿，斩立决，判抄家，阖家全部没入奴籍；薄森参与谋逆，人虽死了，薄家仍旧追究问罪，全数流放北地；另有涉案人数十人，或处斩，或流放，或褫夺官位贬为庶人，或抄家……

这一场浩荡，牵涉之广前所未有，朝中腾出来一半以上的官职。

好在科举方才结束不久，新入的进士立即用到了实处，又从地方提拔些许人上来，勉强能查漏补缺。

在这件事中，立功的人也都有嘉奖，不再一一叙述。

第七日，朱信之重新回到淮安王府。

偌大的王府安寂静静，朱信之走入主院，秋水和落霞齐齐迎了上来，朱信之心里就是某个咯噔：《王妃人呢？》

两丫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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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信之那股不安立即扩大，推开两人冲入主院，便瞧见屋子里甚么东西都在，唯独那个人不在，雾儿也不在，他顿觉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哑着嗓子问：《王妃呢，人呢？》

嗓音里的颤抖让门前的两个丫头一阵心疼：《王爷，王妃走了。》

《去哪里了？》这一下，不只是声音在抖，连身子都在抖。他靠着站在那儿，眼睛里有一碰就碎就琉璃，让人非常不忍心。

秋水和落霞摇了摇头：《我们进来时王妃就不在，问了大家，都说不心知。王爷别忧心，已经派了人去找，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送回。》

朱信之坐在床榻边，闻言捂住脸。

找？

东陆那么大，去哪里找？ ‌‌‌‌

找不到的。

她想走已经很久，这几日在宫里宫外忙碌，他也得了父皇的准信，瞧着口风是不打算怪罪裴谢堂，只是也没有要启用的心思。她心里也明白，算得上是了无牵挂，如今高行止一走，恐怕就不会再有甚么可以绊住她的脚步了。

《黎尚稀他们呢？》他低声问，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秋水摇头：《也都不在。》

朱信之的身躯晃了晃。

落霞忙说：《王爷别担心，快歇着吧，属下们会去找的，一定找得到人。您还受着伤，醒来就一直在忙碌，伤口都流血了……》

朱信之没有说话。他猛地立起身来来，拉开门就往外冲去。两丫头对望一眼，也连忙跟上了他的步子。朱信之直奔马厩，牵了他的马儿，利落的翻身上马拍马就走。两丫头在身后急声呼唤，见他压根没有回头的打算，只得跺了跺脚也牵了马追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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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信之直奔谢家：《王妃回来没？》

《不曾。》谢家的管事一脸糊涂：《老爷也有几天没回来了，王爷，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朱信之盯着他，见他说话的神态不像是作伪，调转了马头就去了曲家，曲夫慈同裴谢堂很好，或许会去她那儿也不一定，若是没去，指不定会这丫头留个口信，到时候顺着口信查，他也能查得到她去了哪里。

眼下风口浪尖，曲家大门紧闭，朱信之上前拍门。

动静之大，曲家的女眷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曲家也犯了事，曲夫人撑着让管家开门，见他站在门前身后无人，才安定了些许：《王爷……》

《谢成阴来过吗？》不等她说完，朱信之已打断了她。

素来有礼的一个人，神色间慌乱得不成模样。 ‌‌‌‌

曲夫人摇头，心中好生奇怪，便听淮安王爷又问：《那曲二公子呢，从宫里赶了回来了吗？有没有给家里送信？》

若是她离开，眼下最有可能告知的人便是曲雁鸣，若是连曲雁鸣都不知晓她的去处，大约她便是真正要远离京城里的人和事了！

思及这个可能，朱信之的心乱得不成样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曲夫人仍旧摇头，瞧见朱信之脸皮陡然雪白，她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忙说：《王爷找天临有事？要不要我去将他喊赶了回来？》

《不劳烦夫人，打扰了，告辞！》朱信之拱了拱手，转身脚步踉跄的离开。

他翻身上马，骤然间，才发现自己是那么不了解裴谢堂，以至于连她可能去了何处都猜不到。他在马背上没有方向的转了几转，才一提马缰，纵马往城外去了。若是她当真是去箕陵城，或许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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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信之没看到，他走后，曲雁鸣的马就在府门前停了下来，曲夫人还来不及进后院，见儿子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天临赶了回来得正好，方才王爷来了，瞧着神情像是不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犯了甚么事被他拿捏住把柄了？》

《朱信之来过？》曲雁鸣一愣，听了母亲的话后想了想，忽而一笑：《母亲胡说甚么，我能有什么事被他抓把柄的？》

他将母亲推转了个身：《如今陛下信任我，真有什么把柄也会替我兜着的，你啊，就放心吧。》

曲夫人将信将疑，认真看了他又不像撒谎，总算安定了些许：《那王爷他是怎样了？》

《谁心知呢？》曲雁鸣挑眉：《许是跟王妃吵架，把王妃气得离家出走了？》

《胡扯，王爷那性子，怎样可能！》曲夫人哭笑不得的点了点他的额头，倒也宽了心，回身回了内宅。

曲雁鸣却站在院子里，面庞上挂着莫名其妙的笑，玩弄着手里的马鞭看着朱信之离开的地方没说话。 ‌‌‌‌

找郡主？

这会儿才心知要找人，早些时候都干嘛去了？

他甚至有点恶趣味的想，朱信之你这么操心家国社稷，她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太多了，有他曲雁鸣在，万万不能让郡主吃了亏！

他哼着小曲，随后想起朝堂上的事情，面庞上的笑容缓了缓，随后又一头扎进了书房。

朱信之一路往西北追去，官道上并无某个人影。到了夜幕降临时，已出了陵县快到了沧何地界，他还想再追，最后是被秋水和落霞双双强行制止：《王爷，昨儿王妃还在的，此日一早起来才不见，她怀有身孕定然不可能骑马，咱们追了一天，王妃要是走的这方向早就追上了！您醒醒吧，您就是跑死了，王妃肯定也不在这边！》

《那我换个方向追！》朱信之喘着气勒住马，隐约认为大腿内侧很疼，他业已很久没有这般长途奔袭了。

秋水无奈极了：《东南西北，王爷哪里知道王妃是去了哪个方向？等我们一来一回的换，王妃早就跑没了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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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先回去，咱们让暗影的人沿途搜，有线索了再去追不迟！》落霞也说。

朱信之直挺挺的坐着，望着被夜色笼罩的山川河流，顿觉山河之大，他不可能找到她了！

他悲从中来，脊梁骨弯了下去，渐渐地伏在了马背上。

秋水和落霞久等不到自家王爷应声，不免面面相觑，壮着胆子走上前来，便听见了王爷压抑住的低低的呜咽……

两人对望一眼，再不敢迈过一步。

最终三人还是回了京城。

又隔了好久，他才立起身来来，守卫在一旁的长天听见他喊：《替我更衣。》 ‌‌‌‌

暗影从四面八方的飞走，朱信之如石头一般枯坐在当初替裴谢堂修的秋千上，他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再去管甚么家国大政。那个人走了，便如把他的灵魂也带走了一般，他连动一下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眼见着天浓黑后又泛出鱼肚白，地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他才抖了抖沾了些水汽的睫毛，抬起头看向挂上天空的太阳。

《王爷！》

长天和孤鹜回来就听落霞她们说了昨日的事情，一听这话就急了：《王爷身上的伤还没好，这时候就不要再骑马了。》

《我不骑马。》朱信之低垂着头：《我去一趟宫里。》

《哦。》两人听罢才稍稍放了心。

皇宫之中，宣庆帝望着跪在下面的儿子，目光难掩震惊：《你说甚么？你自请离京，去西北守卫边关？》

《是。》朱信之朗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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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庆帝不解：《为什么？》

《阿谢走了。》朱信之也没瞒着他：《我到处都找不到她。她生来就是裴家人，答应了要替我们朱家守住边关就不会失言。我想，她能去的地方不多，西北就是她最熟悉的地儿，若是有一日她要归安，定然还是要去那儿，我便去那里守着，天下很大，箕陵城不大，我总能遇得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