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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垠捧着电话傻乐了会儿之后还是接起了亲妈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白宁晓语气肃杀凶悍。
《......》陈垠方才发朋友圈那阵勇气顷刻消失，他不敢说话。
《是不是、》白宁晓也难以启齿，最后还是强势地问：《是不是跟那男孩儿在一起呢？！》
《阿..呃...》陈垠含糊不清地承认。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你看！还说别找他，我就说吧，朋友圈都发了能在哪儿？！》白宁晓冲陈巡怒道。
《你别急别急，孩子又不是...》陈巡在一边和稀泥。
《你闭嘴！陈垠，现在回家！》白宁晓道。
《妈...》陈垠转头看了眼盛长流的卧室：《此日太晚了吧。》
《晚什么晚？还要跟人家过夜啊你？现在不赶了回来我旋即找到你学校去！》白宁晓持续强势。
《诶你别！》陈垠只得站起来，他知道自己发朋友圈这个行为肯定把白女士搞炸了，但自己柜都出了，后续该承受的务必得一并受了。
陈垠下了车后尽量让自己走得不那么别扭，小步小步走到了门前，白宁晓一眼就看到了他。
陈垠给盛长流留了条，半夜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打车，凌晨一点，陈垠到了陈家小院门前，陈家小院还亮着灯，不用想一定是在等陈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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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呢？！进来！》白宁晓瞪着陈垠，陈巡在一边朝陈垠使眼色，示意他别再惹白宁晓生气。
《妈，我赶了回来了。》陈垠声音还有些沙，但说低了的话听不出来。
白宁晓挑起了眉：《你嗓音怎样回事？》
陈垠一顿，心说这就是亲妈的耳朵吗？太灵了吧？
《着凉了...》陈垠垂着眼装可怜。
《又着凉了。》白宁晓更气了，她对此原因丝毫不生疑，缘于陈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容易生病，一年感冒个五六次是基操。
是以当父母的也练就了一身照顾这种小孩的本领，陈巡当即就钻进厨房炖姜汤去了。
陈垠做错了事般站在白宁晓面前：《妈，你揍我吧。》
白宁晓咬着牙，她不是没揍过，陈垠跟她出柜那会儿她扇了他两巴掌，这是白宁晓继陈垠小学毕业后打得最重的两下了，现在依然记得打完后手在疼，心更疼。
《打你有用吗？》白宁晓冷冷地说：《你知道同性恋有多危险吗？》
陈垠缄默着，依旧不敢吭声。
《你自己看。》白宁晓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沓厚厚的东西，某个不锈钢的大夹子夹了几十张纸，看着像是一些新闻，但不是报纸，更像是从网上翻下来复制粘贴或者截图。
《第2页到第28页讲的是同性恋得病，29页到43页讲的是同性恋形婚搞得家破人亡的、44页到61页是我们国家的同性恋政策，你给我把这些都看完。》白宁晓道。
陈垠怔了下，他低下头，这才发现每张纸的右上角都有陈家小院的字样，这是店里之前定做的纸，这一沓资料都是白宁晓自己从网上找到然后一张一张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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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甚么东西正缓缓将陈垠的喉咙堵住，让他内疚得说不出话，白女士这些天一定都在查这些内容，同性恋这三个字对于她来说一定是陌生又遥远的，但因为儿子不负责任给她扔下的重磅炸弹，她只能边寒心、边调查这个自己两眼一抹黑的群体。
《妈。》陈垠声音微颤，他愧疚地抬不起头，只是伸手拿过那沓资料：《我会好好看的。》
《啪。》白宁晓又扔了一沓东西到桌上：《给那孩子也打了一份，带给他。》
《嗯。》陈垠点头：《承蒙妈妈。》
《谢甚么谢？！》白宁晓无语地瞪着陈垠：《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给你找这么多资料？我是要让你变回正常人，还发朋友圈呢，现在删掉。》
陈垠咬住下唇，轻摇了摇头。
《不删是吧？》白宁晓料到他会这样，直接扑上前一把抓住陈垠的手臂，把手伸进他衣服口袋，轻易将电话拿了出来。
陈垠没想到白宁晓会来硬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白宁晓握紧手机就要滑动开机：《密码多少？》
陈垠坚决地摇头：《妈，我们不会生病，也不会形婚，你放心好了。》
白宁晓又瞪了陈垠一眼，拿着电话对着陈垠就要用他的面容解锁，陈垠扭头就跑，直接朝二楼跑去，白宁晓跟着在后面追，但陈垠进了房间就锁上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你永远别出来！》白宁晓没能追上，拿着陈垠的手机愤愤下楼，陈垠靠在门上面色有些痛苦，方才跑得太快后面一阵钝痛，他小步小步走到床边趴下，额头起了一层冷汗。
这时陈巡业已端着姜汤出来了：《人呢？》
白宁晓正好下楼，朝陈巡抬了抬下巴：《楼上去了，我让他删朋友圈不删，有骨气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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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巡叹了口气：《我就说你越管他逆反心越重，现在小孩不都这样么？也就是好奇，你等他玩两年玩腻了就行。》
白宁晓冷笑一声：《当时初中开始和明思昊翻墙逃课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听你的话了，紧接着呢？》
紧接着陈垠并没有像陈巡说的逃课逃多了也就腻了，结果是更加变本加厉地逃课，向陈巡身体力行地证明，真的有小孩能够天天逃课上网吧，况且正是他的小孩。
陈巡没话说了：《那姜汤我给他端上去？》
这都甚么乱七八糟的备注，白宁晓边吐槽边接起电话。
白宁晓敷衍地点头，此时陈垠的电话骤然响了，来电人显示是：犬子。
《你不回微信，你心虚了！你还瞒着我多少事儿？我跟你还是不是最好的兄弟了？》电话一接通，那边就是劈头盖脸一通指责，精气神彻底不像已经凌晨两点的样子。
白宁晓抿着唇没说话，等那边跟自己儿子差不多缺心眼的明思昊主动提供信息。
《干嘛不说话？我真是越想越气，现在想想，你跟盛长流在高中的时候就不正常，我怎样就没看出来呢？！》明思昊愤然道。
白宁晓一愣，表情立马僵住，她捏着手机，对于明思昊说的信息很难反应过来。
她以为那个男孩要么是陈垠大学里的、要么是社会上的，总归当是在这两年认识的，谁能思及......
此时陈巡送完姜汤下来了，看到自己老婆的表情连忙走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白宁晓《咔哒》挂了明思昊的电话。
《你心知你儿子在跟谁谈恋爱吗？》白宁晓面色凝重、语气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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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阿？》陈巡也有些紧张，生怕是些危险分子。
《盛洲董事长的孙子。》白宁晓咬着牙，心中五味杂陈。
陈巡像是没听懂，夫妻二人缓了快三分钟才捋清了这儿头的关系，一时陈家小院沉默下来。
白宁晓把之前发生的些许事没多久串起来，那陈垠所说的《高中就跟男生谈恋爱》，对象估计也是盛长流。
还挺专一，白宁晓回房间后又是气又是哭笑不得地想，今天是盘不出甚么结果了，她和陈巡先回屋内休息，把陈垠的手机放在了床头。
如果不出意外，一大早陈垠的手机当会接到电话。
这一晚上白宁晓和陈巡都没睡好，早上六点，陈垠的电话果不其然响了，两人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接通盛长流打来的电话。
《怎样接这么快？没睡吗？》盛长流低声问，嗓音中透着亲密和关切。
白宁晓和陈巡情绪复杂地对视一眼后开口：《小盛，我是陈垠的妈妈。》
白宁晓这么快开口并非是不想再心知点两人的事，只是怕盛长流再说出点什么不能说的让当父母的尴尬。
盛长流那边只顿了两秒，便继续平静地开口了：《阿姨好。》
白宁晓心说我好个屁，她刚准备给盛长流某个下马威，盛长流却仿佛在他们屋内长了眼睛般道：《叔叔好。》
陈巡：《久仰。》
白宁晓不可思议地瞪了眼老公，到底还是开口打断：《好什么？你跟我们家垠垠谈恋爱了我们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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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阿姨，在电话里跟你们解释不礼貌，我想当面跟二位聊一下。》盛长流道。
《正好，我们也准备见你，别告诉陈垠，你今天有空吗？》白宁晓丝毫不客气。
《有的，时间和地点叔叔阿姨定吧，在陈垠那边我一定保密。》盛长流配合得很，白宁晓那股子怒意仿佛打到了棉花上，彻底没有起效。
很快三人就商定了时间地点，早上八点在离小资街不到五公里的一家有包厢的早餐店，因为这个点没有别的店开门。
白宁晓和陈巡先到，他们离得近，提前一小时就到了，陈巡非要点些早餐尝尝。
《给那孩子也点个粥吧，这么早估计还没吃早饭呢。》陈巡说着就站起来，白宁晓本想阻止，但终究没开口，虽然不同意盛长流和陈垠谈恋爱，但也没到要饿死人家孩子的地步。
七点半，两人的包厢门被敲响，白宁晓立马把表情调到严肃状态：《进来。》
盛长流穿了一身黑色长款呢子大衣，整个人挺拔利落地走了进来：《叔叔阿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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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宁晓眯着眼睛看他，不冷不热道：《坐吧。》
《小盛尝尝这家的小米粥，味道挺不错的。》陈巡和善道。
白宁晓从鼻子中呼出一声不赞同的气，坐下的盛长流见状摇摇头：《谢谢叔叔，我现在还不饿。》
《吃吧，说的是八点聊，你来早了的，吃。》白宁晓哭笑不得道，这整得自己跟个恶人一样不让人家吃饭。
盛长流听话地点点头，拿起勺子喝粥，陈巡立马给他推上小笼包和脆姜：《搭着这俩吃，他们家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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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聘你推销套餐来了是吧？》白宁晓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吐槽：《知道此日正事是什么吗？》
陈巡悻悻坐回位置：《吃嘛，总得让人吃欣喜了。》
白宁晓抿嘴，心中决定不和这厨子对话。
盛长流十分钟就吃好了早餐，他按铃让服务员进来收拾后便端坐好，认真、礼貌地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位长辈，郑重地道歉：《叔叔阿姨，和陈垠谈恋爱这件事我很抱歉。》
《那就跟他分手。》白宁晓不客气道：《垠垠始终喜欢女孩，我不心知你是怎么跟他谈上的，但分总归不难；再说你们家肯定要你传宗接代的吧？这段关系怎么都长久不了。》
盛长流沉默一会儿才道：《陈垠确实会喜欢女孩，我首次见到他，他正和某个女生在暧昧。》
白宁晓挑眉：《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就说怎样才能分？你们是不是因为上次垠垠打了你堂哥才又有联系的？》
盛长流摇头：《我和陈垠高三在一起过一段时间，高三毕业之后陈垠把我甩了，但我一直喜欢他，是以没多久把国外的课程修完回国，想重新追他的，但回国之后发生了些事，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才重新在一起。》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白宁晓努力收住自己错愕的表情，陈巡则直给多了：《垠垠把你甩了？》
盛长流点头：《是的。》
《当时他甩你甚么原因？》白宁晓冷着脸问。
《他说他可以跟家里出柜，我不行的话就别再惹他。》盛长流可以熟练地背出那天陈垠在他车前说的话。
白宁晓和陈巡到底还是一致地差点气到上头，好家伙，自己儿子可真够勇敢的，但也真不把他爹妈的承受能力当回事儿，倒是知道人家不敢跟家里出柜。
《嗯，所以你现在能跟家里讲了？》白宁晓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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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长流摇头：《还要再等五年，我和陈垠说过了。》
白宁晓：《陈垠信你？》
《他应该没信。》盛长流语气深沉了些：《但他...没有再提起此话题了。》
盛长流认为有哪里不对，前阵子陈垠明明那么颓废、那么绝望，可是两人在一起后却骤然像变了个人，像以前那样可爱、充满生命力、又真挚勇敢。
《这是他的风格。》白宁晓点点头，她心中轻松了一大截：《那他还得甩你一次。》
盛长流看着白宁晓，目光猜疑。
《我们家垠垠就是这样的，小盛，我给你讲若干个他小时候的事儿。》白宁晓喝了口水，盛长流点头：《阿姨您说。》
白宁晓说的第某个事是海鲜。
陈垠五年级的时候白宁晓许诺他期末考考到班级前三十名，就带他去吃那家他想吃了很久生鲜，期末陈垠做到了，但他感冒了。
那时候吃生鲜肯定会加重感冒，说不定还会引起不少并发症。
白宁晓说此奖励能够等陈垠病好的时候再带他去，不会作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陈垠就想那时候去，他心心念念了这顿生鲜某个学期，已经特别迫不及待了。
白宁晓没办法，只好带着陈垠去了，到了店里的陈垠压根就没了感冒的模样，把三文鱼、八爪鱼、生蚝吃了个遍，撑到要白宁晓牵着才能走出生鲜店，一度让白宁晓以为他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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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天回去陈垠就发了高烧，还又吐又拉，和白宁晓猜测的没错，这趟生鲜之旅足足让陈垠病了某个寒假。
后来病好了，白宁晓问瘦了一圈、惨白着个脸的陈垠：《后不后悔去吃那顿生鲜了？》
陈垠满不在乎地摇摇头：《不后悔，吃的时候可爽了！》
《那下次再去吃？》白宁晓逗他。
《好啊，等我身体再好一点，再爽一次。》陈垠认真道。
《然后再生病？》
陈垠点头：《生病嘛，不吃海鲜也会生，不碍事的。》
陈垠预料到自己吃完病情就要加重，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达成了期待了一学期的事、在乎的是做这件事时的快乐。
后来白宁晓发现，陈垠在大部分事情上都是这幅样子，他不计后果、不管对错，只求自己当下的快乐和满足，尽管有些后果会让他很痛苦、难过很久很久。
他跟盛长流谈恋爱是快乐的，缘于他喜欢盛长流，但他更心知这件事无法长久，所以他第一次潇洒地放弃了，甘愿承受煎熬；可第二次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喜欢，再次陷入那份能带给他快乐的感情中，并未计较未来会复又承受的痛苦。
《我倒是没想到，他谈恋爱也是这样。》白宁晓道：《然而这至少能证明一点，垠垠确实挺喜欢你的，他把你甩了这一年过得不大好，我们看在眼里着急，不心知他出了什么事，但他也不说，憋得挺深。》白宁晓眼中漾了些笑意，她打一棍子给一颗枣，满意地欣赏盛长流逐渐沉重起来的脸色。
《所以他肯定还会再甩你，你要一直这样跟垠垠纠缠下去？》白宁晓问。
盛长流望向白宁晓，他轻微地笑了一下：《那就等他下次甩我的时候，我再想办法。》
《你倒是执着。》白宁晓见这招没怎么影响盛长流，有些不高兴，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第二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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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故事讲的是陈垠初中时候认识的那个女孤儿，陈垠因为同情把人家带回家里，搞得陈家鸡飞狗跳了一阵子还被警察造访，事情当时在街道里都闹得很大。
《垠垠是个好孩子，也很有同情心，但他不少时候所作所为然而脑子，就像跟你在一起那样，你确定他一而再再而三心软跟你在一起，彻底是因为喜欢你？而不是同情？》
白宁晓的观察力和反应力比老公儿子都要好很多，而且她昨晚心知和陈垠在谈恋爱的是盛长流之后又查了不少新闻，结合她看到的盛长流的情况，做出了些许合理猜测。
《垠垠喜欢你、跟你谈恋爱，会不会和你、不太美满的家庭有一些关系？其实他只是想要给你关怀而已。》白宁晓这话说得不轻，陈巡拉了拉她的袖子：《宁晓，你这说的什么话。》
白宁晓口干，她又喝了一口水：《小盛，你别怪阿姨说话难听，你和垠垠交往关系到垠垠这一生，是以我没办法。》
盛长流点头：《阿姨，我理解的。》说着盛长流拾起水壶给白宁晓添水，将水壶摆在之后他到底还是回应起白宁晓那段不无敌意的质问。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不否认陈垠会缘于同情我的身世而对我好。》盛长流平静地看着对面二人：《但他说他爱我，无论他对我的感情里掺杂着多少别的东西，只要他不再次放弃我，我就不可能主动放弃这个世界上第某个说爱我的人，叔叔阿姨，也请你们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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