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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彧进来时,就看到沈玉棠两手端着某个脸盆大小的白釉瓷盆往更里面的桌子走去。
这样的盆子可不轻,寻常女子想要端起来都颇为费劲。
然而,沈玉棠可不是女子,只是身形瘦弱,抱着那瓷盆时,让人一看,会生出一种他搬不动,想上前相助的感觉,而且,那大瓷盆衬得他更为瘦削了。
沈玉棠听到动静,将瓷盆放好,转头看过去,见他未着外衣,脚上也只穿了白袜,不由自主蹙眉道:《天气还凉着,你这样小心风寒。》
褚彧上下打量着台面上摆着的那些香材,同时回道:《咱们身量不同,你那些衣衫鞋子都小了,我穿不了,就这样,也不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说罢,就盯着沈玉棠的双肩、腰身与藏在衣摆下的双脚瞧了好一会。
除了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些,这窄肩细腰,外加一双小脚,尤其是他所穿的鞋子,小了何止一码,他刚才只看了眼,试都未曾试,便知道小了许多,他还未见过哪个男子有这么秀气的脚。
再联想到他如女子般柔软的手,还有别样的马车,身上的清香,莫非他是女子……
褚彧被此猜测吓了一跳,心想怎样可能,他可是有考取功名的。
如若他没记错,进考院前,都是要搜身的,一定是他猜错了。
又不是江湖女子,换一身男装,贴个胡子就能出去闯荡江湖了,不过也瞒不了多少人。
沈玉棠不知他在想甚么,道:《我今日不做去芜香,你家里不是还没用完,等用完了,我再做些许,都给你。》
褚彧回过神,再看向她时,眼神却是有些不同了,他在观察沈玉棠脸上的每一处,从光洁的额头到高挺俊秀的鼻梁,再到线条不算刚硬的脸颊与红润唇色,还有细腻雪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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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尽管觉得心中所想有些荒谬,甚至是不可能的事,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观察沈玉棠身上的一切。
同时还回应着:《不急不急。》
沈玉棠走近了些,望着他道:《刚还在外面催我,怎样又不急了,我要做些信香,可没多的时间管你,你要是感兴趣,这儿有香料,可以试着做一下去芜,我告诉你香方与流程……》
褚彧只看到他粉嫩的唇瓣上下开合,脑海里想到那些女子的唇是如何如何的,再与面前之人进行对比,压根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应着。
等沈玉棠将制作去芜的要点都说完了,他才摇摇头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给晃出去。
想甚么不好,想那些女子的唇……
这能看出个甚么来。
弄得自个晕头转向的。
不过,沈玉棠的唇长得倒是极完美,不算厚,给人冷艳之感,色泽偏淡红,配上他这张脸,却是美极了。
见他摇头,沈玉棠问:《是有没恍然大悟的地方吗?》
她心想说了这么多,的确很难一下记牢,又道:
《你先试着调香,这儿的香材大多是事先研磨好的,你按照我刚才说的比例称好,这个很简单,细心些就好了,等会我再过来看。》
调香?
完了完了,刚才某个字都没听进去,就盯着他的嘴看了,他连用些什么香料都不心知,怎样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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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彧目光一转,看向那边的香料架子,踱步过去,同时言道:《这么高的架子,要是女子的话,都拿不到上面的香料。》
沈玉棠将香粉都拿到放瓷盆的桌上,准备和香,随口应了声:《踩椅子上就可以了,玄兔以前试过。》
《是个好办法……金线草、沉香、杜衡、藿香、天竺葵……还有甚么?我头一次接触香料,对它们很陌生,有些记不牢。》
《你确实记错了,做去芜香,不需要用到杜衡,藿香,是麝香、白芷、玄参、香附子……》
沈玉棠将他所要用的香料补充了一遍,褚彧暗暗记住,在架子上一顿搜寻,全都找齐了,挑了巴掌大小的碗装好,一一摆在中间的长桌上。
在配比的时候,又用类似的方式问出了每一种香料的量。
拿着精巧的小称称量许久,有模有样地将香料规整好,学着沈玉棠的样子搬了个大瓷盆到那边的桌上,加香粉,加水,再加香粉,加水……
既然两手闲下来了,她便能瞧着褚彧,看着他调香,指出他的错处。
沈玉棠业已和香完毕,在醒香了,醒香就如醒面一样,将和好的香静置在那儿,等香料的味道融合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约莫需要一刻钟。
知道他身体虚,褚彧不想再惹他生气,既然进了香室,就心中决定将手里的活给做好,现在也不去想他是男是女的事了,这与他好像也没多大干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玉棠无奈地望着他搬来的大瓷盆,再瞅他盆里那一小堆香粉,忍不住道:《就一会没看你,你怎么搬了这么大一个盆来,这些量,用小盆就够了。》
褚彧闻言,伸着脖子往他盆里看了眼,足足小半盆香泥,呈现暗青色,再看自己盆里的,灰红色香泥将将铺满盆地。
和香的盆放在角落里,有大有小,看量选择的,褚彧只是试着做一下,用最小的那种盆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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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顾自笑了:《我看你拿了这么大的盆,便选了个一样的,没想这么多。》
沈玉棠被他的笑容感染,轻笑道:《快将金线草放进去,不能等太久,先不加水,和一会。》
褚彧应了声,照着之前沈玉棠倒香粉的样子,渐渐地将金线草倒进去,然后继续揉弄香泥,将金线草给融进去。
《不是这样,你力气太大了,一开始要轻柔些揉……也不对,太轻了……还是不对,我来教你怎样揉。》
沈玉棠看他怎么都掌握不好力度,干脆握住他的双手,教他如何使劲。
她此时只想尽量将香做好些,彻底没顾忌褚彧是男子的事。
两人紧挨在一起,都将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白皙的手臂,很明显,沈玉棠的手要白上许多,也细上不少,连线条都柔和许多。
褚彧感觉到手背上柔软的温润之感,心里突突的,两手像是失去了原有的气力一样,只能跟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再闻到身侧之人传来的暗香,更无法集中精神去想怎样揉才对。
怎么感觉怪怪的,以前也没这一症状,像是中了软经散……唔,不太对,软经散是让人周身无力,他只是手无力,还酥酥麻麻的……有点不敢与他对视。
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认真,盯着盆中的香泥,偶尔说几句该如何揉香才比较好的话。
再瞧他双臂雪白,让他想起了一句以前说书时在传记上看到的一句诗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他不是垆边人,是身侧人,是个能以颜貌羞煞女子的人。
为了不让沈玉棠看出他分神,便问:《你那盆香怎么是青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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