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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既来之，则安之 ━━
徐三甲盘腿坐在车辕上，回头望去。
晨雾中，那样东西小小的村庄越来越远，那些挥手的身影逐渐变成模糊的黑点。
此去经年，再回首，不知又是何种光景。
安宁县城北，十里长亭。
官道旁早已停着一支庞大的车队，三十余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排成长龙，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见徐家的车队靠近，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管事快步迎了上来。
若干个精壮的护卫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徐大人！》
王家管事宋安脸上堆着笑，姿态放得很低，却不显得卑微
《小的宋安，奉二爷之命在此恭候。徐大人果然信人，时辰分毫不差。》
徐三甲纵身跃下马车，身上的劲装显得干练逼人
《劳宋管事久候。》
宋安目光在徐三甲后面那十个彪悍的青壮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些许赞赏。
这才是边军的气象。
他侧身做引，指着前方一辆装饰考究的宽大马车
《此去路途遥远，车马劳顿。小的特意给大人备了辆宽敞些的，里面铺了软垫，也好歇息。》
徐三甲瞥了一眼那车窗处若隐若现的锦帕，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脂粉气。
那是女眷坐的车。
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笑了。
《不必。》
《咱们都是粗人，坐惯了板车，睡惯了硬板。那种温柔乡，怕是会把骨头给躺软了。》
宋安也不勉强，爽朗一笑
《既如此，那就委屈大人了。启程！》
一声令下，长龙般的车队缓缓蠕动。
徐三甲索性也不回自家的车，与宋安并肩坐在头车的车辕上。
风沙扑面，却挡不住男人们的话头。
《这路，好走么？》
徐三甲指了指蜿蜒向北的官道。
宋安从怀里摸出烟袋，递过去，见徐三甲摆手，便自己点上，美滋滋吸了一口
《不太平。》
《北边蛮子经常打草谷，南边流寇四处乱窜。也就是咱们王家的旗号还算硬，加上车队人多势众，寻常的三两只小毛贼不敢招惹。》
徐三甲眯着眼，望着远处荒凉的景色
《利润如何？》
《嘿，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宋安苦笑一声，吐出一口青烟
《这一路过去，关卡哨所，哪路神仙不得拜？还有那些个兵痞、路霸，层层剥皮。剩下的三瓜两枣，也就够养家糊口。》
徐三甲微微颔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边镇是甚么地方？
那是销金窟，也是无底洞。
粮食、盐铁、布匹，哪怕是一针一线，只要运到了关外，价格就能翻上几番。
所谓的层层剥扣，在暴利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不见首尾的车队。
这哪里是货物，分明就是一条流动的金河。
若是自己到了重山关，在那屯堡里站稳了脚跟……
徐三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走私的买卖，仿佛也不是不能做。
但他很快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官都没上任，连地皮都没踩热，想这些有的没的，太早了。
整整三日。
徐三甲的屁股都快被那硬邦邦的车辕磨出了茧子。
若单骑快马，这百里路程一日便可在那关楼下饮马；即便驾车狂奔，朝发夕至亦非难事。
偏偏这王家的商队满载货物，如同吃饱了的老牛，慢吞吞地挪动。
为了求个安稳，初来乍到的徐三甲按捺住性子，领着队伍缀在商队尾巴后面吃土。
直至黄昏，那座传说中的雄城终于撞入眼帘。
好一座重山关！
并非想象中孤零零的一道关隘。
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一道高达四丈的巨型城墙横亘其间，宛如一头史前巨兽伏在山口，张开巨口吞噬着南来北往的生灵。
墙体漆黑，似铁汁浇筑，向两侧千重山峦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乖乖……》
徐北坐在马车后斗，仰着脖子，嘴唇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爹，这也太高了！比咱们县城的城墙高了足足三倍不止！》
何彦更是看得呆了，手里攥着的缰绳忘了松，瘦小的身板在寒风里微微发抖。
如此雄关，谁能攻得破？
徐三甲眯起眼，目光如刀，在那城墙上斑驳的刀痕箭孔上刮过。
他在看城，更在看势。
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安宁县那点繁华，简直就像是孩童用泥巴捏的过家家。
车队慢慢蠕动。
城门前，披甲执锐的士卒目光森冷，盘查极严。
王家的大旗在边境果不其然好使，管事宋安只是上去递了个牌子，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那守城的小校便满脸堆笑，挥手放行。
轮到徐家的车队。
一名身形魁梧的军士横跨一步，长枪猛地顿地，震起一片尘土。
《路引！》
徐三甲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从怀中掏出文书递了过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那是老兵才有的干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军士接过路引，并未细看内容，目光反而在徐三甲面庞上来回巡梭，又扫过他后面那十若干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阁下可是徐三甲，徐百户？》
徐三甲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敢称百户，文书未下，尚是白身。》
那军士原本冷硬的面庞上瞬间解冻，露出一口白牙，抱拳行礼
《徐大人过谦了！某名赵骁，奉周将军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周芷？
徐三甲眉梢一挑。
这女将军的消息倒是灵通，自己还在路上吃灰，她的人就已经在门前堵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王家商队，朝那边的宋管事遥遥拱手作别，随即转向赵骁
《劳烦赵兄弟久候，请带路。》
既来之，则安之。
在这龙蛇混杂的边关，有人接引总比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
一行人随着赵骁穿过瓮城。
喧嚣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马嘶声、铁器敲击声混成一片。
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胡商牵着骆驼，刀客抱着兵刃，甚至还能看到若干个金发碧眼的异族娘们。
徐家的年纪不大后生们双眸都不够用了。
某个个东张西望，惊叹连连。
徐三甲却目不斜视，只是暗暗记下沿途的巷道分布。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到了陌生地方，先找退路。
约莫走了两刻钟。
赵骁在一处名为梧桐巷的街口止步，指着那扇朱红大门。
《徐大人，到了。》
这是一座位于南城的三进宅院。
闹中取静，位置极佳。
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高耸，显得气派非凡。
比起徐家村那刚起地基的新房，这里简直就是豪宅。
赵骁推门而入，侧身做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周将军特意为徐大人备下的落脚处。》
《前院倒坐房可安置随从，内院正厢宽敞，后院罩房清净，后门那条巷子宽阔，车马进出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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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再回首，不知又是何种光景。
安宁县城北，十里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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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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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
王家管事宋安脸上堆着笑，姿态放得很低，却不显得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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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目光在徐三甲后面那十个彪悍的青壮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些许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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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边军的气象。
他侧身做引，指着前方一辆装饰考究的宽大马车
《此去路途遥远，车马劳顿。小的特意给大人备了辆宽敞些的，里面铺了软垫，也好歇息。》
徐三甲瞥了一眼那车窗处若隐若现的锦帕，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脂粉气。
那是女眷坐的车。
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笑了。
《不必。》
《咱们都是粗人，坐惯了板车，睡惯了硬板。那种温柔乡，怕是会把骨头给躺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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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从怀里摸出烟袋，递过去，见徐三甲摆手，便自己点上，美滋滋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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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眯着眼，望着远处荒凉的景色
《利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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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苦笑一声，吐出一口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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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盐铁、布匹，哪怕是一针一线，只要运到了关外，价格就能翻上几番。
所谓的层层剥扣，在暴利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不见首尾的车队。
这哪里是货物，分明就是一条流动的金河。
若是自己到了重山关，在那屯堡里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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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雄关，谁能攻得破？
徐三甲眯起眼，目光如刀，在那城墙上斑驳的刀痕箭孔上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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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大旗在边境果不其然好使，管事宋安只是上去递了个牌子，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那守城的小校便满脸堆笑，挥手放行。
轮到徐家的车队。
一名身形魁梧的军士横跨一步，长枪猛地顿地，震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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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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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骁推门而入，侧身做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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