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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傍晚,一队人悄悄溜出小村,看模样是行脚的商人。总兵顺带着一行人七拐八拐,走进芦苇丛中的密集河汊,不久,芦苇荡中撑出一艘浅底沙船,满载着2百石种粮,打着兵部库部司的船旗,这没想到是一艘官船!
总兵顺为舵手,刘关为帆手,林养浩和李启乾为橹手,都是一身青布短打。鲶鱼仔则扮作贴身小厮,头戴边鼓帽,背着竹箧,里面是崇文帝的换洗衣物,文房四宝,官牒文凭。
崇文帝头戴乌纱帽,身披团领绿袍,乌角革带,胸前是鹌鹑补子,白袜皂靴,兵部库部司从九品官员打扮。他相貌清秀,看起来就是押船的官员,关防大印绑在手肘上,用宽大衣袖遮住,一切都是真的。
更让他吃惊的是,粮船手续齐备,文牒上盖着左军都督府和兵部大印,还有从南京到吕城一道道关卡的印鉴,彻底看不出任何问题,这是真文牒。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运河边的破败村落里,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官用之物。若是随便甚么人就能搞到这些东西,那还谈什么设官牧民,自己的朝廷原来是这么一副模样,那把江山输给燕王一点都不冤。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是一艘小型沙船,由是以官船,船艄部位专门有官舱,供押运官员休息起居。每日在水上飘荡让人头晕目眩,脚步虚浮,然而比起前几天的艰苦逃亡算是舒适的很了。
漕船像大运河上的其他船只一样,白日通关行舟,晚上就泊系在某个渔港渔村。南京客们不敢暴露口音,好在鲶鱼仔机灵能干,熟悉水上生活,和生人接触都是这少年出面去办。鲶鱼仔日间办理过钞关手续,夜晚到村里买来酒肉,从无差池,是个合格的小厮。
无事的时候,他就到后舱帮着总兵顺摆舵,熟悉舵工手艺。崇文帝在后舱,很少听见这一老一少说什么,总兵顺除了偶尔指点鲶鱼仔操舵,几乎不聊家常。
爷孙俩不心知崇文帝的身份,只是都对他十分恭敬,这种恭敬让他感到很舒服。刘关他们的恭敬是臣对君的恭敬,和过去世界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谨慎又透着疏远。也不像总兵顺对刘关的恭敬,那是老奴对少主的关爱和期望。
这对祖孙对崇文帝的恭敬很简单,只是百姓对读书人的尊敬,这让他觉得过去所学不是一无是处,他不想大儒先生们的心血毫无价值。
日子如水而过,日间大家在繁忙的运河上辛苦操船,各负其责。晚上水手们聚在前甲板,在昏暗的船灯下饮酒赌金钱,直到总兵顺低喝一声:《都散了吧,明日还要行船。》大家就和衣而眠。有时候崇文帝想,要是时光停住该多好,这样平静的日子永远不要过去。
由于是官船,手续齐全,运河上的民船都要礼让,各个水关也没有严厉盘查,一切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看来官府的威严还在,有时候崇文帝自嘲的想,自己这几年干的还不算是一无是处。
这一日夜晚驻泊,总兵顺来到前甲板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沉声言道:《晚上不能饮酒了,明天就到浒墅关,离苏州城只有20里,要加倍小心。》船上不同陆路,舵把头拥有巨大的权威,仅次于舶长,总兵顺的话有一种莫名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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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顺浓眉倒竖,双眼一瞪,喝道:《大胆,这是船上,不是你豹韬卫。这里我说了算,敢不听招呼,你想绑在桅杆上吃风么?》人老虎威在,李启乾脖子一缩,不敢言语了。
李启乾不高兴的说道:《那么多关卡都过了,还在乎一座浒墅关?连酒都不让喝,你不会是见不得我们清闲一会儿吧。》
呵斥了李启乾这个愣头青,总兵顺继续说道:《我们这几天走的顺畅,是因为我们对付的是漕运司的小吏和漕丁,顶多加上巡检司的差役,这些人心知漕上的规矩,不会为难官船。
可是浒墅关是苏州门户,又在李远的眼皮底下,他会加派抚标营和应天都司的军士严守关口。我听说李远为人跋扈,他的军士哪管你是官船民船,一定会登船严查。孙大官虽说是官吏模样,可惜是个哑巴,如何应付登船的官兵?》
刘关忧虑的言道:《大官人不是哑巴,然而也不方便说话。》
林养浩说道:《若是我扮作兵部押运官员呐?》
刘关言道:《不行,缺某个橹手就是破绽,总不能让孙大官操持贱役。》
鲶鱼仔说道:《我能够做橹手。》
刘关在他脑袋上用力凿了个爆栗,笑骂道:《入娘的,你个贼厮鸟连个娘们儿都摇不动,还摇橹?》鲶鱼仔抱着脑袋呼痛,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刘关不笑了,他接着说:《就算船上不缺橹手,多了孙大官某个不相干之人,一样无法说通,老林出的是馊主意。》
总兵顺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某个办法。。。让孙大官人装病,明日我和鲶鱼仔应付官兵,关哥儿以为如何?》
刘关一拍大腿道:《就是这样,入娘的,活人逼成病人,甚么世道,我去劝说孙大官人吧。》
夜半时分,天气业已凉了下来,崇文悄悄脱下白色中单,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牛犊鼻短裤,光着脚走进运河。逐渐将全身都浸在微凉的水中,月光下只露出脖颈以上。既然他答应了刘关装病,索性就真病,假病未必能蒙混住盘查。
在凉水里浸了一炷香的功夫,崇文爬上船,湿淋淋的躺在后甲板上。江风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凝视着天上的月亮,他逐渐睡着了。天亮时分,他果真发起了高烧,总兵顺和鲶鱼仔把他抬进官舱,老舵工微微摇了摇头,想不到这大官人也是条汉子。
运河上的水关大多是用浮桥拦河,桥上有漕丁巡视,河岸上有漕吏公廨。漕吏核对官碟文书无误,船主持官碟到公廨处用印放行。若是钞关,还要根据路程远近和船料多寡交税,完税方可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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浒墅关则是筑坝拦河,以铁闸为水门,绞盘牵引,非常坚固。水关能够南北两方向同时通行1艘4百料大船,这也是神武皇帝允许民间拥有的最大船只。水关两侧岸上修有木珊围栏,围栏内有系缆桩,系泊大小船只,等待验船出关的时候,能够在这儿等候。
运河两岸除了公事房,还有不少茶楼酒肆,旅舍娼寮。遇到运河繁忙季节,水关两侧等待通关的船只就会排成长龙,不少船只不得不在关口过夜,这些人做的就是船工生意。
可是今天的浒墅关不同以往,两侧的商铺全数封门,关口的兵丁明显增多,一个个顶盔掼甲,戒备森严。水坝上高悬着通缉要犯的榜文,标明了罪犯的身份和赏格,坝上来回巡视的不是漕运司的漕丁,也不是巡检司的弓手,而是抚标营的军汉。
到底是老漕工,运河上的事甚么没经历过,总兵顺所料一点都不差。抚标营一位把总接管了关口的防务,他的兵手持榜文一个某个的核对过关船客,漕丁负责检查货物,运河两岸的街道由巡检司负责巡逻,以防罪犯狗急跳墙,朝岸上逃窜。
刘关用竹篙撑住漕船,林养浩和李启乾凑上来,不安的望着水关方向。刘关镇静的言道:《什么画影图形,一点儿都不像,凭那个找到人才是怪事,他们抓人就是靠口音。这是官船,他们没有让船工开口的道理,一切让阿顺和鲶鱼仔去应付。》
两人默默点了点头。
关口搜查的很细,很久才会放行一条船,船只过关缓慢。一直到晌午时分,刘关一行才挨到铁门下,关口小吏带着两个标营军士下到船上,鲶鱼仔呈上关凭路引,通关文牒。小吏把文书接在手里看了一眼,抬头问道:《南京来的?》
总兵顺言道:《这是左军都督府委托兵部转运的军粮,自然是从南京来的。》
小吏上下打量着总兵顺,好半天才说:《押船的这位曹司库在何处,怎的不见人?》
总兵顺镇静的言道:《曹司库在水上受了风寒,眼下正官舱养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吏说道:《带我去看。》
总兵顺使了某个眼色,鲶鱼仔言道:《那就跟我来吧。》
终于,小吏走上前甲板,对两个穿着鸳鸯战袄的军士说道:《这是南京来的官船,文书齐备,也没有夹带,料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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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舱,果然见某个穿着九品官员服色的人躺在舱中,烧的人事不知。乌纱帽就放在一旁,鲶鱼仔呈上关防印鉴,没有异常。小吏经验丰富,用手敲敲舱板就心知并无夹层,转到前舱,果然是一个个粮袋,也无异常。
某个矮壮军汉默默把他推到同时,从怀中取出罪犯画像,一个一个的核对,都是普通船工,和画像上的家伙没什么相似之处。好半天,矮壮汉子到底还是言道:
《李军门有令,凡是南京旅人一律羁押。然而诸位放心,既然是官船,当然不会把你们槛送大牢,只要在臬司二堂甄别即可,诸位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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