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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二十四年,朱文正先降须岭等寨,得五千余人,二十五年,又斩新淦邓仲谦,然而,本应该受到封赏的他却骤然被免官下狱,一时间,许多不知情者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甚么变故。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甚么意思!》吴王的宫殿里,朱元璋手中握着一封书信,在盛怒地踱步。这是江西按察使李饮冰的密报,上面记录了大都督朱文正与张士诚秘密联系,欲要叛变的消息,看着那详细的奏报,他不由地怒火中烧。
《孤是他的亲叔父啊!》
严凌站在一旁,听着朱元璋的抱怨。
《睿轩,你说,这到底是怎样会?孤做错了什么?》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严凌自然知道问题的所在。
起因就是封赏。
鄱阳湖大战之后,论功行赏,朱文正无疑是排在前列的,毕竟没有他苦守洪都,就没有之后的大捷,因此他功劳不说第一吧,至少也该是顶尖的一批,赏赐少不了。
而也许是因为是自家人的缘故,朱元璋就这么直接了当地问了:
《你想要甚么官职?》
朱文正的回答很有水平:
《官爵不先封赏给众人,却先给自己人,这是不能服众的。何况叔父您成就了大业,侄子我又何必担忧不会得到富贵呢?》
效果很显著,朱元璋听完话之后更喜欢他了,让他镇守江西,但是也真的没给他升官,还是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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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朱文正只是谦虚谦虚啊!他其实是某个很有小聪明的人,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朱元璋觉得他懂事,紧接着给予更高的官位。
没思及朱元璋根本没听出来。
这下好了。
朱文正虽然打仗很厉害,只是他自身的性格缺陷也很明显,他本身其实有些暴戾的因子在,而且他镇守洪都初期那些声色犬马的行为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好这一口。缘于没得到官职,他心生不满,因此在江西横征暴敛、强抢民女,甚至睡得床都用龙凤装饰!还到处跟人讲朱元璋的坏话。事情传到朱元璋耳朵里,被他派人骂了一顿,这下子害怕了,才有了想要投降张士诚的事情。
说到底,起因还是朱元璋没搞明白人情世故。
但是问题是,这他怎么跟朱元璋说?说之前你侄子只是客气客气,谁让你当真的,这都怪你?
没法讲啊!
是以他只能苦笑着附和道:《许是立下大功骄纵,被殿下谴责所致。》
《啪》!严凌话还没有说完,朱元璋业已抓起瓷碗摔在了地板上:
《此畜生!鄱阳湖大战,他有功勋,难道别人就没有吗?为何其他人依然安守本分!》
《睿轩,你替孤去问问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朱元璋的眼里闪烁着光芒,严凌看得分明,那是杀意。
他不敢再逗留,生怕慢个几步,朱元璋就改变主意,直接把朱文正给砍了。
对于这个在青史上留下大名的朱文正,严凌还是颇有好感的,这样的一代名将,落得如此下场,严凌也是替他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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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甚么?他有甚么脸面来问我怎么会!》
潮湿阴暗的监狱里,朱文眼下正咆哮。
《凭什么!鄱阳湖之战,所有人都升了官,得了富贵,只有我,还是那劳什子的大都督!就连朱文忠,那样东西外姓人,都一路升官发财,我此他的亲侄子,没想到不敢不顾!他还真以为改个姓,人家就是他儿子了!》
这话严凌哪敢接啊!只能不断说:《大都督慎言。》
朱文正是朱元璋的亲侄子。整个西吴,除了朱元璋的几个儿子,和他血脉最亲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外甥朱文忠,另一个,就是他朱文正。而朱文忠毕竟是外甥,他的姐姐(也就是后来追封的曹国长公主)业已嫁出去了,不能算是朱氏,是以说,整个朱家,其实和朱元璋最亲近的,就是朱文正。
然而此时候,连朱文忠,也已经从区区某个舍人升到了右丞按察使,虽然说朱文忠于至正十七年,十九岁便首次领兵,屡立战功,但是朱文眼下正当年攻集庆的时候就业已出道,这些年攻常州、守洪都、战鄱阳,无论如何朱文忠都是比不上他的。
可是朱文忠的官职一路飙升,尽管还比不上朱文正那样东西《节制中外诸军事》,堪称武将第一人的大都督(常遇春、徐达、严凌都在中书省),只是这升官的身法不可谓不快,赶上朱文正只是时间问题。
这令朱文正更加眼热。
《睿轩,你去问问他,没有洪都的苦守,何来鄱阳的大胜?我这泼天的功劳,他是怎样回报我的?》
朱文正哪怕业已身陷囹圄,也依然骄狂不已。多亏来的是严凌,尽管两人只是点头之交,只是这些年严凌经营地方、战功亦是赫赫,朱文正对他也还是颇为敬佩的,要是换某个刘基之类的来,怕不是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严凌没有回答。
《殿下怕是已经怒极……》他摇了摇头:《大都督还是尽快认罪,向殿下赔礼道歉的好。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朱文正愣了一下,仿佛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睿轩,你怕是在开玩笑吧,叔父怎么可能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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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朱文正密谋投降张士诚,但是毕竟战功累累,还是朱元璋的亲族,他始终以为自己顶了天一个软禁来着。
《就是缘于你是殿下的侄子……》严凌轻声道:《殿下才更加的生气……大都督还是赶快做决定的好,不然殿下诏令若至,我也无可奈何。》
朱文正一刹那目瞪口呆。严凌此言,正中问题的核心,他不是蠢人,一瞬间就想恍然大悟了。
《不,不……》朱文正似乎在此时才刚刚幡然醒悟。他好声色犬马,如今荣华富贵在手,自然不愿意就这么去死:《睿轩,你帮我向叔父,不,殿下求求情,我知道你能够的,你是殿下的重臣……》
《你要什么,黄金,田产,我都给你,只要你能帮我一把。》朱文正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自入狱以来,其他的熟人都避之不及,他只有严凌能够求助了。而此时已经心神大乱的他,哪怕素有些小聪明,也是一条自救之法也想不出来。
严凌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现在这个结局是朱文正自己作的,严凌哪怕是大袖一挥,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只是,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心中决定拉他一把。
要使得自己的家族绵延下去,帮手少不了,而救下这位朱元璋的亲侄子,这是某个天大的人情;再者,朱文正也是一代名将,如此落幕,或是像历史上那样最后郁郁而终,多少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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