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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战地医院设在城南一处废弃的粮库里，几排简易的木板房被白布隔成一个个小隔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消毒水味，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闻着让人心里发沉。
周龙一行人刚走到门前，就看见几名医护人员正抬着一副担架匆匆出来，担架上的战士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将绷带染成了暗红，他却咬着牙，冲着周龙的方向想挣扎着坐起来。
《躺着别动！》周龙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好好养伤，比啥都强。》
那战士愣了愣，眼圈瞬间红了，哽咽着道：《司令……俺还能归队不？俺的枪还没捂热乎呢……》
周龙拍了拍他的手背，喉咙发紧，却还是挤出一抹笑：《能！肯定能！等你伤好了，咱一起打运城，打临汾，把小鬼子全赶出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战士用力轻轻点头，攥紧了拳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走进病房，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伤员们有的躺在木板床上，有的靠着墙壁坐着，看见周龙进来，都纷纷想站起身行礼。
《都别动！》周龙连忙摆手，《都躺着，我就是来看看大家。》
他走到一张病床前，床上的小战士然而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庞上还带着稚气，一条胳膊已经被截肢，正睁着大眼睛，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周龙蹲下身，轻声问：《小伙子，疼不疼？》
小战士转过头，看见是周龙，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疼！司令，俺不后悔！能跟着您打鬼子，俺这辈子值了！》
周龙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小战士的头发，嗓音有些沙哑：《好孩子。往后啊，不用扛枪了，军区会给你安排妥当的，学门手艺，好好过日子。》
小战士用力点头，眼泪却不听话地掉了下来：《俺就是……就是舍不得俺的战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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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龙站起身，环顾着病房里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身上裹着层层绷带，可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有对胜利的期盼，对家国的赤诚。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嗓音，让每某个人都能听见：《弟兄们！这一仗，我们赢了！沁源拿下来了，关东军第一路军被我们全歼了！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少战士忍着伤痛，用力拍着手，眼泪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
步出战地医院时，夕阳业已西斜，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火红。
邢志国看着周龙凝重的侧脸，沉声道：《司令，总部那边还等着我们的详细报告，还有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休整。》周龙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远方正在帮百姓清理瓦砾的战士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看这些战士们，不能再打了。整个山西，也就剩下晋北和中条山还有大股日军。不着急，等战士们伤养好了，我们在太原站稳脚跟了，再出兵！》
邢志国闻言一愣，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望着战地医院门前那些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望着远方废墟上眼下正清理瓦砾的战士和百姓，声音低沉：《司令说得对，是我太急了。这仗打了这么久，弟兄们着实该歇歇了，根据地也得好好巩固巩固。》
周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夕阳下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上，眸色深沉：《传令下去，全军转入休整期。第一，扩编战地医院，抽调后勤人员和当地郎中加入医疗队，务必让每个伤员都得到最好的救治；第二，组织战士协助百姓重建家园，修补房屋、开垦荒地，咱们不仅要打胜仗，更要让老百姓有饭吃、有房住；第三，从新兵营和地方民兵里挑选精壮，补充到二纵、三纵的编制里，再把缴获的武器装备好好清点，武装起新的队伍。》
邢志国手中的笔记本笔尖飞转，唰唰地将命令一一记录在案，生怕漏掉某个字。
周龙话音刚落，宋石伦便上前一步，沉声请示：《司令，那司令部要不要迁移到太原？》
周龙毫不举棋不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考量：《能够。太原不仅有兵工厂，能补给我们的武器弹药，战略位置更是扼守南北，政治地位也举足轻重，把司令部迁过去，利远大于弊。》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眉宇间凝起一抹沉郁，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只是……阎老西那边，怕是免不了要打一仗啊。》
周龙一行人星夜兼程赶回太原，刚入城便直奔城西的兵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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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几座红砖厂房的主体结构完好无损，只有部分车间的门窗被日军撤退时炸毁，墙壁上留着零星的弹孔，地面散落着些许废弃的零件和木屑。
周龙大步步入主厂房，目光扫过那些蒙着薄尘的机床、熔炉和冲压设备，伸手拂去一台车床操作台上的灰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眸色一亮。
留守的战士和招募来的工人正忙着清理场地，看见周龙一行人，纷纷摆在手里的活计，立正敬礼。
《情况怎么样？》他转头望向迎上来的技术科长，语气急切。
技术科长连忙回话，面庞上带着难掩的欣喜：《司令，万幸啊！鬼子撤退时只顾着破坏关键设备，却没来得及彻底炸毁，大部分机床只是少了些小零件，熔炉和动力系统都完好。我们清点了缴获的物资，正好能补上这些缺口，最多半个月，就能恢复基础生产！》
周龙沿着生产线走了一圈，看着那些虽蒙尘却依旧完好的机器，紧绷的嘴角到底还是舒展。
他一掌砸在车床的导轨上，嗓音铿锵有力：《好！给你调派某个营的兵力，一方面协助你们抢修设备、搬运物资，另一方面负责兵工厂的防务，三道岗哨，日夜巡逻，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从根据地抽调铁匠、学徒和懂机械的工人过来，优先生产步枪、手榴弹和子弹，咱们的战士，不能再拿着简陋的武器跟鬼子拼命！》
《是！保证完成任务！》技术科长澎湃得嗓音发颤，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周龙站在厂房中央，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听着车间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兵工厂无恙，就意味着部队的装备补给有了着落，这比打下十座城池还要让人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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