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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血污的云飞扬坐在自己和父母居住的小院内,伸出手去,又缩赶了回来,几翻反复,到底还是颤抖着双手打开母亲的衣箱,一件件小心地拿出母亲的衣服,心中一酸,眼泪卟卟撒撒的又落将下来,母亲的音容笑貌又仿佛浮现在眼前,那一件件的粗布麻衣,那布满皱纹充满慈爱的脸,那一双经年劳累青筋必露的大手,一一在飞扬的眼前闪过,大叫一声,飞扬将母亲所有的衣服一把全塞进了箱中,砰的一声关上箱盖。双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哭道:《不,我不相信,你们才是我的亲生父母。》
坐在屋角的马维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扶起身体颤动不已的飞扬,轻声道:《云兄弟,你身上受伤太多,尽管都是皮外伤,但失血过多对你不好,还是先清理一下吧!》坐在桌边,双手紧紧抱着脑袋的飞扬如同没有听见,只是不断耸动的双肩显示着他的心情仍是极端动荡。
《云兄弟,令尊令堂不幸过世,你还要节哀顺变才是,要是因此事弄垮了身体,我想伯父伯母也必定是极不欢喜。》
见飞扬仍是如同没有听见,马维又道:《你不是还有不少事要做吗?这样的你只怕事还一件未做,自己倒先失血过多而死了。要是裴立新这帮狗贼听说你死了,恐怕会弹冠相庆吧!》
飞扬霍地抬起头来,一双眼中喷着熊熊的怒火,两拳握得卡卡直响。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马维再不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包金创药,默默地放在台面上。
敷好金创药,换上干净的衣衫,飞扬冷静了许多。
马维问道:《云兄弟,你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马维长叹道:《此人家大势大,只怕越往后就越难得手了。》
飞扬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迸到:《自然是去杀死裴立新,为我父母报仇。》
飞扬一拍桌子,《就算他躲到龙潭虎穴中,我也要去闯上一闯!》
《只可惜我武功低微,否则倒能够助你一臂之力。》马维悠悠说道。
飞扬伸手抓住马维的两手,道:《马大哥,报仇之事,我要亲历亲为,不想让旁人插手,这次你受我连累,我心里万分的过意不去,不知如何才能报答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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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维哈哈一笑:《你我兄弟一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唉,经过此事,我也算看透了,早点动身离开这龌龊的官场,不然,我迟早被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当官的给害死,你看那林德海,平常是多么一个温文尔雅之人,但一碰到攀龙附凤之事,却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做得出来,我早一点离开也说不定是我的福气!》
一听马维提到林德海,飞扬的眼中闪过一阵杀机。
《马大哥,你趁现在一片混乱,趁机混出城去,否则翌日就麻烦了。》
《那你呢?》
飞扬没有说话,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凝目向府衙方向看去。那边熊熊的火光仍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天际。
马维点点头,站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
《马大哥却慢!》
飞扬突地转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递给马维。
《马大哥,这两样东西给你,只要你勤加练习,以后行走江湖,也多几分机会!》
马维接过来一看,飞扬给他的赫然是闪电刀刀谱和凌云渡两本武功秘籍,马维又惊又喜,深知飞扬闪电刀法可怕的他全然没思及飞扬会送这两样东西给他。《我怎能要你这两样东西?》
飞扬摇摇头:《我并不需要他了,这儿面的东西我都已练熟了,马大哥,你不必多说了,江湖艰险,尔虞我诈,你多一份本事,就多一份保命的本金钱。我现在是真正现会到师父所说的话了!》
马维见飞扬如此说,也就再不客气,抱拳道:《云兄弟,一旦我练有所成,就一定会来找你。你多保重吧!》
两人抱拳而别。目送着马维消失在夜幕中,飞扬留恋地再看了一眼这不大的家,转过身去,不再回头,纵身一跃,飞身出屋,向着府衙方向疾掠过去。
一会儿功夫,煞气腾腾的飞扬出现在了梅县驿馆。一脚踢开大门,手提钢刀的飞扬杀人的眼光一一掠过驿馆中惊恐万分的几个差役,瑟缩在门后墙角的若干个差役浑身发抖,目光随着飞扬手的钢刀转来转去,生怕那明晃晃的东西会指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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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立新那狗贼在甚么地方?》飞扬扫视着黑沉沉的驿馆,连眼角也不曾望向那几名瑟瑟发抖的驿官。
眼见飞扬根本就对自己这帮人没有恶意,一名年纪稍大的差役大着胆子,道:《云总捕,裴大人等一行人回到驿馆,根本就没有作停留,收拾了东西就动身离开了,我们也不心知他们去了甚么地方!》
看来是那狗贼眼见风色不对,是以急急开溜了。飞扬冷笑道:《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沦为我的刀下之鬼。》
众差役眼前一花,眼前已是失去了飞扬的踪影,老差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的妈呀,这云捕头平日看来和蔼可亲,就像是领居家的大小子,没想到发起威来如此吓人呀!》回头看向躲在角落中的同仁,却某个个都如同稀泥般瘫倒在地,大冷的天,却个个满头大汗。
从驿馆中出来,飞扬略一思索,裴立新这狗贼定是向其老巢京城上洛逃去了,飞扬冷笑,这里距上洛足有千里之遥,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追上去打发他,回望一眼府衙大牢那边熊熊的火焰,飞扬怒气勃发,栽赃自己,害死自己父母的大仇人还有某个,先去打发了他,再去杀狗贼裴立新。
思虑已定,飞扬回身就向府衙飞掠过去。想必此时府衙定然已是戒备森严,以林德海的老谋深算,定然已是结好大网,等着自己投进去。飞扬思及,然而梅县的武功好手屈指可数,又有谁可以阻拦自己报仇雪恨呢?
老贼,我来了。
一会儿功夫,飞扬已是来到府衙大门前,看到眼前的情景,心里不由一呆。府衙的大门大大的敞开着,平时守在门前的差役也是不见踪影。老贼又在玩什么鬼花样?飞扬暗自戒备,一身功力提到最高,手中的钢刀竟然吐着寸许来长的刀芒,一步一步向府衙后院走去。
冷冷清清的府衙大堂不见某个人的踪影,望着这熟悉的厅堂,飞扬心里感慨万千,曾几何时,这儿是自己呆得最多的地方,多少欢笑,多少喜悦,全都留在了这里,转眼之间,这儿已成为自己最为伤心之地。
穿过大堂,飞扬向后院走去,一步踏进后花园,飞扬的脚步凝住了,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呆呆地看着不远住自己曾经居住过的那幢表砖碧瓦的小楼房。此时的小楼房里里外外灯火通明,无数支手臂粗的白蜡烛将小楼照的通亮,一片白色在瞬间布满了飞扬的眼睛,透过大门一架红色的棺木正停在小楼的客厅中,一身素服的林德海呆坐在一边,林夫人扶棺哀哀痛哭。棺木前,披麻戴孝的铃铛正自痛哭着往面前的火盆中添着一张张幂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如同冷水浇头,飞扬的心一下子碎成了两半,是钰儿么?马维说的都是真的,钰儿真得离我而去了。一时之间,飞扬只认为自己的双腿已变得有千斤重,拖着沉重的步子,飞扬一步步走向小楼,小楼前,几名家人穿着孝服,肃立两侧。
望见手持着钢刀的飞扬一步步走向这边,林德海心里一抖,惊慌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但转眼之间,双恢复了常态,如同没有看到步入来的飞扬,满脸都是一片哀痛之色。
铃铛望着步入来的飞扬,站了起来,哽咽着道:《云总捕,小姐她……小姐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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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的一声,飞扬手中的钢刀落地,清脆的声音让故作镇定的林德海心又是猛地一缩。
双手扶着棺木,飞扬忍不住悲从中来,往事一幕幕从脑中闪过。
《云大哥,尝尝我做的点心吧!》
《云大哥,你这样抓蝴蝶倒让我想起一个典故,可不就是守株待兔么?》
《哈哈,云大哥,你这句话又理解错了,巧言令色,鲜仁矣的意思是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种人的仁心就很少了。》
一身白衣的林钰手持团扇在花从中飞舞的影像久久在飞扬的脑中难以逝去。
缓缓跪倒在棺前,伸手向火盆中添了几张幂币。飞扬深沉道:《开棺,我要见钰儿最后一面!》
一听此言,林德海大吃一惊,向夫人使了一个眼色,林夫人立刻扑倒在棺木上,呼天抢地地大哭起来,林德海呼地一声站了起来,伸手戟指着飞扬道:《你这贼子,亏我待你一片真心,你不但诡计勾引我的女儿,让他为了你自寻短见,现在你还想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么?》
听得林德海反咬一口,飞扬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被点燃,轰地一下从地板上立起身来来:《你这老贼,为了攀龙附凤,竟拿钰儿做交易。栽赃陷害于我,害我爹娘惨死在大牢中,是你逼死了钰儿,你还不思悔改,反而反咬一口!》
大怒之下的飞扬五指一张,掉落在地上的钢刀呼的一声倒飞回飞扬的手心,向前踏上两步,雪亮的钢刀已是架在林德海的脖子上。
呀的一声怪叫,林德海两脚一软,已是坐倒在地,面庞上的血色也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嘴里却兀自强辩道:《你偷盗官银,罪有应得,你爹娘死在大牢中,是裴立新下的手,与我何干?我只有钰儿某个孩子,又怎会逼死她!》
飞扬大怒,《老贼,还要巧言令色!》钢刀霍地一声举了起来。
林夫人大惊,猛地一扑,合身扑到了林德海身上,尖叫道:《云捕头,饶命啊,请你看在钰儿的面子上,不要杀相公!》
飞扬心里一沉,手中的钢刀不由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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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接着道:《云捕头,请你看在钰儿对你一片真情,为了你不惜投环自尽的份上,饶了相公吧。就是钰儿在天之灵,也必是不愿你杀了她爹的!》
飞扬长叹一声,回身向外走去:《老贼,就算我不杀你,有朝一日,你多行不义必毙。你好自为之吧!》走出门外,一腔怒火无从发泄,大喝一声,手中钢刀向花园中的假山猛地劈去,随着一声巨响,两人高的假山被从中一刀两断,轰地一声倒了下来,激起满天烟尘。
《云总捕请留步!》铃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正向外走的飞扬缓缓转过身来。
《云总捕,这是夫人叫我拿给你的,这是小姐走后再小姐的房中找到的!》铃铛满脸泪水。
接过铃铛递过来的东西,却是一块写满字的纱巾。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洁白的纱巾上,血泪斑斑,显是林钰用血写成,飞扬心里一阵刺痛,渐渐地将沾满血迹的贴身收好。
《钰儿去了,你怎样办?》飞扬问铃铛。
《老爷收了我做女儿。》铃铛低声道。
《林德海虎狼心肠,为了荣华富贵,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你今后要小心了!》
《承蒙云捕头!》
眼看着飞扬在眼中消失,林德海长吁一口气,一迭声的吩咐道:《明天一早,立刻将棺木下葬!》
回头再看了一眼那冷冰冰的棺木,飞扬硬起心肠,大步离去。
林夫人大叫道:《你疯了,女儿到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怎样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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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海冷笑道:《哼,此逆子就算不死,也再也不能进此家门,要是不赶紧下葬,让那云飞扬一旦得知真相,我们就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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