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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朕要看到一台能用的蒸汽机！ ━━
回到沈阳的第七天，下起了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可冷。
辽东的春天就这样，日间化冻，夜里又冻上，墙根下结着冰溜子，屋檐滴着水。
朱由检站在总督府二楼的窗前，看着雨中的沈阳城。
街上行人不多，都裹着厚袄子，缩着脖子赶路。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若干个明军士兵眼下正巡逻。
《皇爷，宋先生到了。》王承恩轻声禀报。
《让他上来。》
楼梯吱呀作响。
他上个月就从京城赶来辽东，整个人瘦了一圈，双眸却亮得吓人。
宋应星披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手里抱着一卷图纸，靴子上沾满了泥。
《臣叩见陛下。》行礼时，他怀中图纸差点散了一地。
《免礼。》朱由检回身，《坐吧，王承恩，给宋先生上热茶。》
对于底层和科研人员，朱由检的态度一向都温和。
宋应星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小心翼翼展开图纸：《陛下请看，这是鞍山钢铁厂扩建的图样。》
《按您的意思，新炉子要高五丈，用耐火砖砌，配双风箱。》
《若是成了，光是一炉，就能出三千斤钢。》
朱由检俯身细看。
图纸画得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用料、工艺流程。
有些地方用朱笔改了又改，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多久能建好？》
《若人手够，三个月。》宋应星顿了顿，《只是...如今苦役营里那些建奴旗丁，干活不太卖力。》
《臣昨日去看，十个里头有八个在磨洋工。》
朱由检皱了皱眉。
《带朕去看看。》
一行人冒雨出了城。
鞍山离沈阳八十里，原是片荒山野岭。
可现在，业已完全不一样了。
山脚下搭起了成片的窝棚。
炉子的烟囱已经立起七八根，黑烟混在雨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苦役营在矿山入口处，用木栅栏围着。
里头挤着上千人，全是建奴降卒。
某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号衣，脚上戴着铁镣。
见皇帝来了，监工赶紧迎上来，点头哈腰：《陛下，这些人...唉，不好管。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出活。》
朱由检没说话，走进营里。
苦役们看见他，眼神复杂。
有仇恨，有恐惧，更多的是麻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有几个年纪大的跪下了，其他的还站着，直勾勾盯着他。
《听说...你们不服？》朱由检开口。
一片沉默。
雨打在木棚顶上，啪啪作响。
一个面庞上有刀疤的汉子骤然开口，女真话混着生硬的汉语：《我们...战士。不是，奴隶。》
《战士？》朱由检笑了，《战士会投降？》
那汉子脸涨得通红。
《听着。》朱由检环视众人，《朕给你们两条路。》
《要么给朕老老实实干活，干满十年，放你们自由。》
《到时候分田分地，跟汉人一样过日子。》
《要么...》他嗓音转冷，《继续磨洋工。》
《但朕告诉你们，从明天起，口粮减半。》
《干不够定额的，没饭吃，偷懒耍滑的，鞭子伺候。》
《至于敢闹事的...》
他顿了顿：《筑京观的土，还缺不少。》
这话说得轻，可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京观。
乌兰布通那座人头山，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一万两千颗脑袋，垒得比房子还高。
《好好想想。》朱由检回身要走。
《陛下！》那刀疤汉子骤然喊，《我们...能打仗！》
《您让我们上战场，我们...杀敌！》
朱由检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想打仗？》
《想！》
《为甚么？》
《死了...痛快。》汉子咬牙，《比当奴隶，痛快。》
朱由检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叫甚么？》
《巴图鲁。正蓝旗，牛录额真。》
《好，巴图鲁。》朱由检点头，《朕给你个机会。》
《从今天起，你管这一千人。》
《月底前，要是能完成半年采矿定额，朕就让你和你的弟兄们...换个活法。》
《什么活法？》
《当兵。》朱由检淡淡道，《不过不是大明的兵，是赎罪营。》
《说白了就是炮灰营！》朱由检毫不遮掩的言道。
《专门打最硬的仗，冲最险的阵。》
《活下来，功过相抵。》
《死了，也算条汉子。》
巴图鲁眼睛亮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扑通跪下，用生硬的汉语喊：《谢陛下！》
四周苦役们面面相觑，逐渐都跪下了。
朱由检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雨还在下。
回城的马车上，宋应星忍不住问：《陛下真要用这些人当兵？》
《万一他们阵前倒戈...》
《不会。》朱由检望着窗外，《这些人要的是尊严。》
《当苦役没尊严。》
《可当兵，哪怕是赎罪营，也是兵。》
《战场上拼杀，死了也值。》
他顿了顿：《何况，朕会把他们打散，混编进汉人队伍里。》
《某个的女真人，配三个的汉人。》
《互相盯着，谁也翻不了天。》
宋应星若有所思。
《宋先生，》朱由检忽然问，《蒸汽机怎样样了？》
提到这个，宋应星精神一振：《回陛下，原型机已经能转了！》
《尽管还只能带动个小石磨，但原理通了。》
《臣想着，若是能把锅炉改进，压力再大些，说不定真能用来抽矿坑里的水，或者...带动风箱之类的。》
《需要甚么？》朱由检不管这些细节，只是问道。
《精铁，熟铁匠，还有...金钱。》宋应星有些不好意思。
《前些日子试机，炸了一次，坏了三个气缸。》
《要多少，给多少。》朱由检毫不犹豫。
《然而朕有个要求，今年年底前，朕要看到一台能用的蒸汽机。》
《能做到吗？》
宋应星深吸一口气：《臣...尽力！》
马车驶进沈阳城时，雨停了。
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一片金光。
王承恩在总督府门前等着，脸色有些奇怪。
《皇爷，关内来信了。》
《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件事。一是陕西那边，王嘉胤又破了两个县城，裹挟的流民快到二十万了。二是...朝廷里有人上表谏言。》
《哦？说朕什么了？》朱由检面无表情，却满是好奇。
《说您在辽东擅启边衅，屠戮过甚，耗费国帑无数...》王承恩嗓音越来越小，《领头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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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底层和科研人员，朱由检的态度一向都温和。
宋应星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小心翼翼展开图纸：《陛下请看，这是鞍山钢铁厂扩建的图样。》
《按您的意思，新炉子要高五丈，用耐火砖砌，配双风箱。》
《若是成了，光是一炉，就能出三千斤钢。》
朱由检俯身细看。
图纸画得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用料、工艺流程。
有些地方用朱笔改了又改，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多久能建好？》
《若人手够，三个月。》宋应星顿了顿，《只是...如今苦役营里那些建奴旗丁，干活不太卖力。》
《臣昨日去看，十个里头有八个在磨洋工。》
朱由检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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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山离沈阳八十里，原是片荒山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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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业已完全不一样了。
山脚下搭起了成片的窝棚。
炉子的烟囱已经立起七八根，黑烟混在雨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苦役营在矿山入口处，用木栅栏围着。
里头挤着上千人，全是建奴降卒。
某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号衣，脚上戴着铁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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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拼杀，死了也值。》
他顿了顿：《何况，朕会把他们打散，混编进汉人队伍里。》
《某个的女真人，配三个的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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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试机，炸了一次，坏了三个气缸。》
《要多少，给多少。》朱由检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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