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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无光之海07 ━━
舒旭尧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隗辛，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队长，你加班呢？》隗辛没话找话。
《嗯，加班，本来我三分钟前就该下班了，但是你……》舒旭尧顿了顿，《解释吧，事情的经过。》
《下班回家，路遇打劫，紧接着我一个没控制住把人给……杀了。》隗辛有苦难言，《我会有处分吗？》
舒旭尧想了想，《不会，因为那两个人有犯罪记录，并且你是出于防卫。你是缉查部的人，尽管是实习的，但是享有豁免权，在执行公务过程中造成伤亡不用负法律责任。这件事情能够不用移交其他部门，我们内部解决，不然要走的流程就多了，太麻烦。》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隗辛说：《队长，我没有在执行公……》
舒旭尧严厉地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在执行公务。》
隗辛：《……我恍然大悟了。》
舒旭尧要用职务之便把这事按下来。
《舒队长，尸检报告已送达。》亚当报告。
《放映。》舒旭尧说。
办公区里的全息投影仪器变换角度，两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被逼真地呈现出来。
其中一人面骨恐怖的凹陷着，头部血肉模糊到能打马赛克，另一人胸膛有一处不显眼的刀口，血流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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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辛低下头，视线避开那两具尸体。
《刘高阳，死因是脑颅破碎，太阳穴遭重物击打，碎裂的颅骨刺入大脑致死。死亡时间不足一小时。》
《宋元，死因是胸部被锐器贯穿，锐器精准地从死者左胸第三条和第四条肋骨之间穿了过去刺中心脏，一击毙命。死亡时间同样不足一小时。》
舒旭尧诧异挑眉，他看见隗辛苍白的脸色笑了一声：《我以为你真的没感觉呢，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杀人。》
《怎么可能没感觉。》隗辛捂住额头，胃里的东西在翻涌。
幸好她过去若干个小时没吃甚么东西，不然就要吐了。
事情刚发生时她的确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不真实，事情的发展超出预计。
可是现在她听亚当叙述两人的尸检报告，脑子里开始不自觉回放她杀人时的场景，一遍又一遍，这使她找回了真实。
《不要吐在我的办公室里，出门左拐就是卫生间。》舒旭尧说，《你在学校基本功学得不错，我看过你的内招成绩，追踪、搏击、勘察、射击这些实践课程都接近满分。隗辛，你是缉查部近年来最优秀的新人。》
他给隗辛倒了杯冰水：《喝了慢慢。》
隗辛端起冰水一饮而尽，冰凉刺激的感觉让她的思维稍稍冷却。
《本来你该去刑侦组的，是我把你要了过来。外勤组比别的部门辛苦，我们需要直面危险，与歹徒正面对抗，在巡查时会遭遇不少突发意外，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舒旭尧说，《若是你无法适应这样的外勤工作，实习期结束能够申请调换到别的组。》
隗辛并未答话。
《你能够考虑考虑，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希望你留下的，我们外勤组缺少新人。》他说，《对了，你家是在港湾区安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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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隗辛说。
《那儿治安太差了，帮派多，难管理，每个月都会发生命案，非法交易的窝点港湾区是最多的。》舒旭尧建议，《搬到安全点的地方住。》
《可是我没钱搬家。》隗辛悲伤地说，《那房子是我爹妈留的，我上大学都是贷款上的，欠了银行三十万……这要多少年才能还清啊。》
舒旭尧一时失语。
《等你转正能够住员工宿舍。》他说，《还有一个星期你就能申请转正了，渐渐地来吧。除此之外你的私人通讯器好像在上次出外勤的时候损坏了，你……》
《损失能报销吗？我这是因公造成财产损失。》隗辛小声说。
舒旭尧笑了，《不能。》
他弯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盒子，《这是缉查部给正式成员统一发放的通讯器，只是基础款，你先用着。》
隗辛接过盒子说：《谢谢队长。》
她忍不住暴露本性嘴欠多说了一句：《其他小组的队长也像您一样关爱队员关心下属生活吗？若是他们没有队长您温柔体贴我是不会申请调离外勤组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舒旭尧：《……》
他干咳一声，只当没听见。
《若你实在过不去杀人的坎，就去心理治疗办公区。》舒旭尧最后交代，《心理治疗办公室的杨主任是个优秀的治疗师，他会帮你纾解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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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凉像个呆瓜般站在缉查大楼的一楼，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等人。
笔录早就结束了，作为目击者他看到的东西有限，可说的东西没几条。
审讯者给他上了个类似测谎仪的高科技仪器，问了他若干个问题，紧接着就放他走了。
他在一楼接待厅等隗辛。
十分钟过去了，电梯所在楼层的数字向下跳动，电梯门开启，隗辛走了出来。
《你还没走？》隗辛惊讶地说。
《等你呢。》习凉说。
《那赶紧回家吧，电轨车十二点停运。》隗辛说。
习凉连忙点头，心说就等你这句话了。
第二世界早就进入无现金社会了，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付款都不心知怎么付，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某个人迷路了怎样办？所以他想到了隗辛。隗辛家也住安宁街，等她那边的事结束了就能一起回去了。
隗辛熟门熟路地领着习凉去了电轨车候车点。
习凉新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当他看见半空中投影的广告时发出微小的抽气声，惊叹全息影像技术的绚烂。
《你是大几的？》隗辛滴水不漏地打探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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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新生，此日上午刚收到录取通知书，被机械系录取了。》习凉抓了抓头发。
《黑海学院学费不便宜，你找到贷款途径了吗？》隗辛进一步试探，为了不让她的试探显得过于刻意，她特意说，《我当年为了上大学走了不少弯路，给你提个醒，别碰高利贷。》
《好。》习凉问，《学费贵……是有多贵？》
隗辛回忆看过的资料，《一年二十多万，不算生活费。》
《什么？！》习凉大惊失色，《他们怎样不去抢钱！这可是培养人才的大学啊！这么贵的学费得拦住多少优秀学生？》
隗辛古怪地看着习凉，他气弱地降低音量：《这学费太离谱了，离天下之大谱！》
《没有办法，规定如此。》隗辛说。
习凉嘟囔着：《可算涨见识了……》
教育垄断，贫富差距大，阶层分化，这就是第二世界的现状。富人上得起大学，可以接受高等教育，普通人没有能力就只能从事薪酬较低的工作，久而久之贫富差距越来越大，阶层越来越固化。
第二世界的教育不是为了培养人才，是为了巩固精英阶层的利益。
《学姐！》习凉凑近隗辛说，《有没有甚么办法能搞来合法贷款啊。》
这小子嘴真甜，这就喊上学姐了。
隗辛说：《银行啊，但是放不放贷就不一定了，还款利息有时挺高的。》
习凉愁眉苦脸地说：《好怕上不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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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界是资本社会，无利不起早的资本家怎样可能做慈善？
直到电轨车到站，习凉依然愁眉苦脸的。
这很有意思。隗辛业已确认了习凉是位玩家，按理来说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天，应该对这儿没甚么归属感，只是他却真情实感地为了上学的金钱而发愁。
隗辛自己曾触发游戏系统颁布的《调查港口.爆破案》任务，难道习凉触发的任务是《成功入学黑海学院》？
若是真的是这样，那他如此表现就有了理由。
《上车了。》隗辛走在前面，扫脸付款。
习凉紧随其后，也扫脸付款，结果机器提示：《余额不足，扫脸付款失败。》
习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又扫一遍，机器仍然提示：《余额不足，扫脸付款失败。》
隗辛怜悯地看着他，走到识别机器前替他扫了一次：《人脸识别已通过，付款成功。》
她拍了拍傻眼的习凉说：《我给你付了，感谢你陪我跑一趟缉查部。》
习凉差点哭出来，《靠，我怎样那么穷啊，真的有希望上大学吗？》
《努努力，会有机会的。》隗辛露出同病相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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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不光是老乡见老乡，还是穷鬼见穷鬼。
隗辛对习凉的心情非常理解，缘于第一世界的她同样在为生活费和学费发愁，然而她需要的学费数额没有一学年二十多万那么夸张。
电轨车一路飞驰，他们在安宁街下了车。
《呃，女生一个人走是不是有点危险，要不我送……》习凉顿住了，《以你的武力值貌似不需要我送。》
《你回去吧，我自己就能够。》隗辛摆了摆手。
习凉说：《学姐再见……等下，留个联系方式吧学姐！》
隗辛拿出舒旭尧送的通讯器，习凉手忙脚乱地摆弄好久到底还是把联系方式给加上了。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隗辛撑伞离去，左拐右拐走了半天找到了自己家在哪。
这栋小楼墙皮斑驳剥落，没想到还有带颜色的小广告贴在上面。楼道里一股发霉的味道，生锈的铁门半遮半掩歪歪斜斜，手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走上三楼，在门口止步抓住门把手。
《指纹验证通过。》门开了。
隗辛走进家门，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来自直觉的预警。
她抬头，惊悚地瞥见房间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道黑影。
黑影面庞上盖着一只银色面具，一双双眸透过银面的空洞审视隗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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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晚了。》银面人说。
这语气，像是认识的人。
《路上遇到了点小意外。》隗辛快速反应，接过话。
《首领让人转交的任务芯片看了吗？》银面人说。
《没有。》隗辛用尽量简洁的话语回答。她怕一口气说太多语气会露怯。
《嗯。首领让我交代你，这次的任务必须完成，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银面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从今天起，我是你在黑海市的协助者和队友，和你合作完成各项任务。我的代号是‘银面’，你得给自己起个用于联络的代号。》
代号？隗辛大脑飞速转动。
银面说：《代号最好和你本人的特征八竿子打不着，相差越远越好，不要让别人通过代号联想到你……》
《富婆。》
银面一愣：《你说甚么？》
《富婆。》隗辛镇定地重复一遍，《代号，富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觉得《富婆》此代号很不错，《富婆》跟她何止八竿子打不着，那简直相距十万八千里呢。
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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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憋了半天说：《这……不是不行……你确定代号叫这个？》
《确定。》隗辛意志坚决，《就叫富婆。》
这是一个既和她本人相距甚远，这时又包含了她对未来的美好期盼的代号。她的梦想是成为富婆！
《好吧，‘富婆’。》银面面具下的表情一言难尽，《赶紧看首领给你的任务。》
隗辛从兜里掏出蓝色芯片，放在手环上读取。
所见的是任务资料第一行显示：《任务，将黑海市港口彻底炸毁。》
隗辛：《？？？》
这群NPC到底怎么回事！咋就跟这港口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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