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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缓缓驶过漆黑的楼群，向着光亮的地方驶去。
欧泊斯这座城市非常现代化，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高耸烟囱，以及运输工人的电车，它们将数不清的人从一个城区运输到另某个城区，就像这座城市的血管，将鲜血投入工厂，令城市轰鸣运转。
《感觉也没被关多久啊，这座城市真是大变模样。》
看着途径的风景，伯洛戈思绪游离，想起了与这座城市有关的故事。
自六十六年前所罗门王的死去，曾经的神圣之城与它的主人一并毁灭于战火之中。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战后，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在这废墟之上议和，他们重新建设了这座夹在大国之间的城市，将其化作一处中立之城，而它将成为纽带，将两个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
不战的誓约被立下，就此誓言城·欧泊斯于废墟之中重生，也是随着誓言的定下，席卷大陆的《焦土之怒》就此落幕。
《请抓紧扶手。》
摇晃的车厢内，毫无感情的女声自广播内响起，伯洛戈抓紧了扶手，而后整个车厢都倾斜了起来，以极大的角度进行爬升。
伯洛戈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随着车厢的爬升，他望见了那横跨在旷野上的伤疤。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
关于裂隙的由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六十六年前的战争中所造成的，有人反驳说，哪怕是现在，也没有武器能摧毁出这样的地形，也有人说这裂隙自古以来便在这里了，可又有人翻阅资料，说在所罗门王的时代，这里还是一片平原……
没有人能说清这是怎样回事，大裂隙就这样实际地存在着，冷漠无言地应答着所有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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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大裂隙吗？》
惊呼声响起，某个人趴在窗户上，望着大裂隙的方向。
《是啊，我听朋友讲，那边还在招工人……我准备去应聘，不过工作环境好像蛮恶劣的。》
一旁的乘客交谈着，他们风尘仆仆，一副异乡人的打扮。
《何止是恶劣啊，据说在那里工作，时刻都要穿着防护服，还有防毒面具。》又一个人加入了讨论，满怀担忧地说道。
他说的的确如此，大裂隙是个很糟糕的地方。
《真亮啊。》
伯洛戈望着大裂隙，喃喃自语着。
大裂隙内闪耀着光芒，即使隔着这么远，光芒依旧清晰。
能透过光芒看到狰狞尖锐的剪影，那是沿着大裂隙而建的缆车与平台，在战争后，人们从大裂隙里发现了大量的金属矿石，从此大裂隙也成为了工厂的一部分，进行着开采与挖掘。
后来人们进行了数次勘测，都没有发现大裂隙的底部，仿佛大裂隙连通着深渊，没有尽头。
勘测无果后，工厂开始将大裂隙当做垃圾桶，将各种工业废料排入其中，久而久之，大裂隙内弥漫起了有毒的灰雾。
很多贫民就住在大裂隙旁，缘于灰雾的存在，这儿的房价便宜的不行，若是没有阿黛尔的收留，伯洛戈最开始便是准备住到那里去。
《然而，在大裂隙工作的话，薪水好像蛮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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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言道，看向大裂隙的目光，也带上了向往。
伯洛戈将视线收回，每个人都有着各式的烦恼，这些异乡人在思考怎样赚到金钱，而他则在想之后的事情。
要逃吗？逃离这座城市？
这样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短暂的思考后，他暂时搁置了这一想法。
这一年的实习期里，伯洛戈就跟自由人没甚么区别，《那些人》也仅仅是派出了杰佛里来联系自己，除此之外，伯洛戈的生活跟普通人没有甚么区别。
可越是这样，伯洛戈越感到微妙的惊惧，就像在面对一片深海，你只能望见海面上的宁静，却不清楚海面之下，究竟藏着甚么。
身为债务人的自己，没有被监管、没有定期的报告、甚么都没有。
伯洛戈不认为对方是粗心大意，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自己处在控制之中……毕竟他们是如此地神秘。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未知，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说不定伯洛戈前脚踏出门，后脚就被乱枪射死了，尽管有《恩赐》的存在，伯洛戈没那么容易死掉，但子弹打在身上还是蛮疼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么想着，电车停了下来，伯洛戈到站了。
申贝区，一处新建城区，以房价便宜、异乡人多，以及市中心通勤时间两小时以上闻名于欧泊斯。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寒风掠过，卷着尘埃与破损的报纸，就像幽灵般从街头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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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透着光亮的铁栏门前，伯洛戈用力地敲了敲生锈的铁栏，不久后脚步声响起，铁栏后的小窗被拉开，某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了面前。
《呦，伯洛戈，才下班吗？》老人对伯洛戈说道，《还是老样子吗？》
伯洛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六枚翁尔币，隔着铁栏递给了老人。
过了一会，老人从铁栏后递过来一份面包，还有一罐啤酒，伯洛戈顺势将它装在了兜里，正准备离开，他注意到了什么。
《最近治安不太好吗？》伯洛戈问。
《还好，只是多准备些许，营业到这么晚，难免会遇上甚么麻烦。》
老人笑哈哈的，把小窗旁露出的枪柄塞了回去。
伯洛戈挑了挑眉，挥了扬手，《有事情记得和我说，晚安。》
《晚安，伯洛戈。》
老人也笑着回应，紧接着拉上了小窗。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推开一楼的大门，扫了眼昏昏欲睡的楼长，沿着脏兮兮的楼梯向上走去，没完没了的噪音贯入耳中。
那是伯洛戈的邻居们，一个有些耳聋的老大爷，每天都喜欢把电视的音量拉满，另某个则是一对情感不合的情侣，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要争吵一番，一吵就是整夜，伯洛戈则倒霉地住在两者之间。
说实话，这感觉还蛮奇特的，邻居们每天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自己则为了猎杀恶魔去游荡，可最终他们都回到了一栋大楼之中，安然入眠。
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可又奇妙地共处在一个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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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视那些没完没了的噪音，伯洛戈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房门前，拧动把手，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小屋。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杰佛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因为把外套借给伯洛戈，这一路的寒风吹的他脸颊微微发烫，他怀疑自己会不会是感冒了。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刚准备享受这短暂的安宁，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杰佛里看向电话铃响起的方向，眼中盖上了些许的阴郁。
接起电话，熟悉的嗓音响起。
《你觉得此伯洛戈·拉撒路如何？》对方也不客套什么，直接问。
昏暗的房间里，杰佛里低垂着头，手中拿着电话筒，举棋不定了几秒，回回道，《还不错，至少我觉得他算是个好人。》
《好人？》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愣住了。
《嗯，好人，》杰佛里一只手解开胸膛的领带，这东西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一个有些脱离大家认知的、超出常理、不太好人的……好人。》
脑海里模糊地描绘出了伯洛戈·拉撒路的模样。
《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
对于对方的反应，杰佛里并不意外，伯洛戈确实是个奇妙的家伙。
就像某种珍惜物种，当你见到他时，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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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地拿起摆在桌面上的、被剪切的报纸，每个片段里，都报道了种种惊骇的新闻。
《今年一月份，代号‘狼人’的连环杀人犯出现在大裂隙附近，这位伯洛戈·拉撒路先生找到他，并且把他吊死在了大裂隙的缆车上，一早缆车向上移动，下方还吊着摇晃的尸体，有数百人目击……》
电话筒里响起嗓音。
《对方是恶魔，你也知道，恶魔不再是人类，没必要那么仁慈……我想伯洛戈也是这么想的。》杰佛里试着为伯洛戈辩解。
《五月份，他在通往城郊的电车上，拎刀屠杀了数节车厢，电车到站时，车厢打开，血流成河，尸体堆了一地……现在还有些许目睹了此景的市民，仍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
《那列电车上尽是聚集起来的恶魔，我承认他的手段可能有些偏激，但他确实阻止了一次恶魔们的集会，不管他们在密谋着甚么，反正也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杰佛里捂头，不得不说伯洛戈的履历还真是惊人。
《此呢？此……他倒干的不错，代号‘毒牙’的恶魔，我们追踪了它好久，结果被他误打误撞地解决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电话筒里的嗓音复杂了起来，据伯洛戈事后所说，他那天在闲逛，恰好地注意到了恶魔的踪迹，便当做加班，顺路解决掉了《毒牙》。
《那么接下来此呢？一场复仇？他以一己之力瓦解了数个小型黑帮，还用私刑解决了几名受贿的治安官，一路屠杀，然后便是此日的那位神父。》
《这恰好说明了，他心存正义啊！匹夫之怒啊！》
杰佛里开始胡言乱语了。
听筒的另一端沉默了下来，过了稍许，对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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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会这样袒护他呢？》
杰佛里没有立刻回答，眯着眼，回忆着这一年以来和伯洛戈的共事。
《怎样说呢？亚斯，我就是觉得……伯洛戈着实蛮不错的，尽管这个家伙有着种种毛病，但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他着实是个专家。》
电话的另一端，亚斯没有打断杰佛里的话，静静地聆听着。
《有时候，我觉得伯洛戈可能是有些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
《嗯，他有些太倒霉了，我和他谈过了不少次，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与魔鬼签订了契约，总之就这么莫名奇妙地变成了债务人，紧接着什么坏事也没来得及做，便被关了起来。》
杰佛里问过伯洛戈很多次，但对于与魔鬼有关的一切，伯洛戈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是一段空白的记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知道自己曾与魔鬼进行了交易，至于具体交易的内容，他也记不清了，就像记忆被人刻意抹去一样。
《出狱后，被好心人收留……伯洛戈之前还和我聊，要为多维兰太太准备些礼物，结果她就这么去世了。》
杰佛里喃喃自语着。
《此家伙有些太倒霉了，对，太倒霉了，他想对这个世界抱有热爱，但没有一件好事发生在他身上，哪怕发生了，也会没多久地消失，并给他带来更大的伤痛。
可这些都没有打倒他，至少现在还没有，尽管生活残酷，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准则，对于某个怪物而言，恪守底线可真是个令人赞赏的美德。》
《是以你想帮帮他？》亚斯问。
《是，我觉得他只是差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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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佛里沉吟了稍许，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不也是我们挑选债务人的初衷吗？给这些倒霉鬼，某个偿还自己债务的机会。》
《债务人携带的‘恩赐’，会令他们拥有强大且诡诈的力量，这是彻底独立于‘炼金矩阵’的气力，况且债务人和恶魔不同，他没有完全丢掉自己的灵魂，能忍受住内心空洞的饥饿感。》
杰佛里继续为伯洛戈争取着机会。
《可债务人早已与魔鬼有了联系，他们只会因债务越陷越深。》
《所以才需要我们对其管控，让他们保持理智，不是吗？》杰佛里慈爱的就像个老父亲。
短暂的平静后，亚斯的嗓音有些哭笑不得，《你们总是这样，无论是你，还是列比乌斯，都是这样。》
对此杰佛里发出了一阵哈哈的哄笑，《亚斯，有时候你也要学会妥协。》
《和邪恶妥协吗？》亚斯反问着，不过他懒得在此问题上纠缠什么了，《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的考核……》
《要开始了吗？》杰佛里问。
《嗯，‘垦室’眼下正进行覆盖了，等覆盖完毕后，我们就可以展开考核，以此检验伯洛戈是否有能力，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亚斯思及了什么，问，《你有和他提关于考核的事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他不知道考核的存在，》杰佛里说，《他只心知，结果会在周末得出，但不心知具体的时间，还有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我想他会吓一跳吧。》亚斯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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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甚么，毕竟处理紧急事态，也是我们应有的职业素养之一，自然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说到这，杰佛里握了握拳，手臂上泛起阵阵微光，微光下是密集的、犹如电路的阵列。
《你准备放水吗？杰佛里。》亚斯问。
《不会的，但我认为他一定能通过的。》
杰佛里手臂上的微光熄灭了下来，可从电话另一端回应过来的，却是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
《怎么了？》杰佛里问。
《其实我方才接到通知，考核的考官变更了，不再由你我来担任。》
《那是谁？》杰佛里不懂，伯洛戈一直由他负责来的，按理说，最终的考核也应由他进行才对。
《列比乌斯。》
亚斯说。
《列比乌斯要亲自考核伯洛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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