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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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耀掌心冒汗,因为陆决没有回应，只是歪头看着他憨憨傻笑。

他不心知陆决是在嘲笑他，还是在表达善意,此刻也顾不上脸面,业已踏出这一步，就得尽全力争取,反正他已经被逐出凌云峰。

只要没有命案在身，凌云峰不可能要他性命,再多点罪名他也用不着在意。

《不只有这些灵器,我还可以为主上做许多事。》白景耀不安地仰头望着坐在博古架顶端的少年，嗓子发干，哑声道：《仙门魔宗都有我的人，不论您有什么打算，我都有门路让主上事半功倍。》

陆决依旧扯着嘴角,眯着瑞凤眼，傻笑了许久,才喃喃道：《为何有事求我的人，都叫我‘主上’？叫声‘主上’，我就该礼尚往来，如你所愿？那凡人拜神求佛还说甚么‘大慈大悲的仙人老祖’？应该直接对着神像说：‘主上，你必须帮我把这事给办了’，然后回家等你主上显灵，稳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白景耀赶忙解释：《数十年来，我为凌云峰挣得无限财富,旁人嫌脏的活我一声不吭全都接下了,可那几位堂主向来不知审时度势,今日哪怕他们没有驱逐我,我也不会长留于此，我想寻一位明事理的强者，让我能一生安心效忠。》 ‌‌‌‌

陆决好奇：《凌云峰的堂主们不够强，不配当你的主上？》

《他们自然很强，但也得看跟谁比。》白景耀一脸谄媚地笑着道：《尽管我没能亲眼见识您对战禅渊时的威风，但我从堂主们的议论中已窥得一二——禅渊师祖是何等的强者，他的气力远超另两位早已飞升的师祖，是不愿遵循天道法则，才放弃渡劫成仙，而您，激战之中随手展开一道法网，便将禅渊的傀儡碾碎成一片血雾，这是何等的惊人天赋！》

《那只是一道寻常法盾，算不得天赋，》陆决笑得更厉害：《我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吗？》

这问题问得白景耀一愣，随后赶忙回应：《必然会有，或许您尚未发觉，属下愿鞍前马后，追随您一起探索您让天地色变的力量！》

陆决眨了眨眼，收起笑容，低头有些失落地喃喃：《若是不能让天地色变呢？我还配当你主上么？》

《当然！》白景耀赶忙表忠心：《关键在于您聪敏过人，明事理！》

陆决抬眼看向他，小声问：《你要不要见识一番我的特别天赋，再做心中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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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耀业已傻了，尽管陆决平日里就有点孩子气，但今日的言行举止格外憨傻，让他摸不着头脑。

出于好奇，白景耀当即表示：《属下愿意成为第一个见识主上天赋的人，不论您天赋强弱，追随您的决心，我绝不动摇！》

思及这小子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骤然觉醒如此骇人的气力，有些无措或是不自信，倒也正常。

陆决挑了下眉：《那你站远一点。》

《是！》白景耀以为自己通过了试探，找到了新靠山，欣喜若狂地听令转身，准备躲去墙角，以免被误伤。

可当他回身的一刹那，陆决的嗓音几乎这时发出——

《左转至震位。》 ‌‌‌‌

《回头。》

白景耀恰好疑惑地回头看向陆决。

陆决微笑望着他，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走。

白景耀也露出个讨好的笑，回过头，刚迈出腿，就听身后陆决这时说了句：《左脚迈出二尺有余。》

脚步落地的一瞬间，白景耀陡然感觉身体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拉进了另某个空间。

他浑身一颤，用力甩了甩脑袋，却发现四周一切都没有变化，复又回过头，陆决依旧微笑看着他。

白景耀担心被嫌弃太磨蹭，赶忙回头快步走到墙角，请主上施展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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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决告诉他，已经施展完了。

白景耀再一次傻眼了：《已经……施展过了吗？》

《是不是太没气势了？》陆决问：《你后悔了吗？》

白景耀怀疑这小子在跟他开玩笑，但还是严肃配合道：《自然不后悔！》

陆决点头：《那就好，现在后悔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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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梨辗转一夜，心中有无数种猜测。 ‌‌‌‌

理智上，如果按照原著里那样东西暗人格的陆决行事逻辑推测，她会得出某个最可怕的结论——

陆决假扮温顺，或许只是缘于决战前那晚，跟她结下的秘密契约。

而感性上，她猜测陆决只是留恋作为人族的亲友，是以在努力尝试当个正常的人族，或许只是惧怕被当做异类排挤，是以才想要掩饰自己的变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第二种想法显然是更适应社交关系的人族思维模式，她心知自己可能在自欺欺人，只是……

只是她没法接受陆师兄彻底变成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上辈子，她从出生住到上大学的那样东西家，始终称不上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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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某个地方，会让她感到彻底地放松、安全，可以没心没肺地大笑，能够不算计得失地付出。

直到她有了小胖崽和陆师兄。

从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陆决地迷恋完全是缘于他独特的气质，直到失去才意识到他给了她多么扎实的安全感与温暖。

而此刻，维持她暂时安全的，很可能也是陆决消失前，给暗人格设下的局。

真正想要保护她的那个男人，大概已经不在了。

慕梨慢慢转身背对熟睡的小胖崽，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住压抑的抽泣声。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痛欲裂。 ‌‌‌‌

她说好一定会留住陆决的。

可她那时候不知道，所谓的妖灵意识，并不是另一个灵魂，而是解开嗔念封印的陆决自己。

禅渊尚且只能在陆决进入轮回前封印嗔念，她又怎样可能把业已觉醒的陆决，变回从前的样子？

《不要哭……不要哭！废物！哭有什么用！》

她不能乱了阵脚，既然连原著里的陆决都只差一点就成功留下了人族的人格，现在的陆决双亲都还在，还有她这么个资深心理学者帮忙，有甚么理由失去希望？

慕梨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小声骂自己，像是回到了无助的年幼时期。

必须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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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解封的陆决还处于混沌期，最终留下哪些记忆，或许是由他自己决定。

不论他伪装成正常人族的目的是甚么，她闯也要闯进他的真实内心，把属于她的那个陆决叫醒。

她要跟他并肩作战。

清早，慕梨陪小胖崽吃完早餐，就暂时告别独自去了主峰大殿，因为昨天她答应陆决要在这里见面。

几位堂主显然一夜未曾休息，探讨禅渊七日后要对陆决动什么手脚。

她踏入殿内时愣了一下，正在探讨要事的四位堂主也是一愣，问她这么早来此有何急事。

除了重伤的无忌真人，堂主们发动全峰弟子，翻看古籍，连夜寻找有关古妖神的记载，想心知陆决封印解除后会不会有什么后患。 ‌‌‌‌

慕梨当然不能说自己是跟陆决来这儿《约会》的，只能说自己也想帮点忙，毕竟她心知不少原本此时空将来发生的事。

但是，她刚被请进大殿落座，陆决也紧跟着出现在殿门前。

跟刚才慕梨的经历一样，乾空真人问陆决这么早来有甚么要事。

陆决抬手指向慕梨，坦白回答：《找她。》

慕梨：《……》

四位堂主：《……》

陆决旁若无人地走到慕梨身旁的空座坐下来，神色有些按捺不住地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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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梨忧心堂主们尴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转头跟陆决对上视线，而是认真参与讨论。

但过了一会儿，她余光察觉原本坐立难安的陆决逐渐寂静下来，有点失落地可怜巴巴望着她。

原著里，陆决刚解封的人格就很像孩子或是野兽，不太会掩饰情绪。

陆决此刻显得失落，很可能是他真的不开心了。

慕梨可不想得罪此可怕的家伙，赶忙乖巧主动回过头，小声问陆决：《你让我这么早来正殿有甚么事情吗？》

陆决立刻恢复了亢奋的表情，俯身凑近她耳边，笃定地低声告诉她：《待会儿如果你开心，很想要抱我，我可以让堂主们回避一下。》

《…………》慕梨赶忙阻止：《别……别！我或许能忍得住，就算忍不住要抱陆师兄，我也能够自己回避一下，不用打扰堂主们……》 ‌‌‌‌

话音刚落，周围堂主们的议论声忽然止步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慕梨一激灵，以为自己的耳语被听见了，脸色爆红。

但她发现陆决亢奋的目光转向了大殿门前，她转头看去，才发现，白景耀姿态有些僵硬地一步一步走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