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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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小天尊第一天正式开始修习体术，由段恒亲自施教。

段恒耿直的交流方式，慕梨见识过。

祁啸第一次上学，很可能不够乖巧配合。

慕梨很担心段恒会用传统师徒规矩，强制要求祁啸听话。

她想陪同祁啸一起去尚武场，以便在一旁协助，用这小胖崽容易接受和理解的方式，引导他配合段恒。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身为凌云山的小天尊，祁啸的性格跟寻常人家的孩子有些差异。 ‌‌‌‌

他要比同龄的幼童更加自我任性些许，因为成长过程中，所有人都以他马首是瞻，主动揣测他的需求、哄他开心，连寂灭天尊，也对他过分纵容。

当他决定不顺从旁人要求时，内心非常理直气壮，彻底不会意识到对方会因此生气。

多数时候，祁啸认为周围所有人都心知他想干什么，并且会顺从配合他的想法。

这样性格的孩童，落到段恒此脾气火爆的师父手里，慕梨业已能想象出隔壁揽月峰响起惊雷，并瞬间被乌云吞噬的景象了。

已经达到灵寂期的段恒，可不会被三岁的神龙血脉震慑，慕梨甚至怀疑，段恒会在首次训练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给此小胖崽一个狠狠的下马威，让小胖崽知道什么是尊师重道。

这么做绝不是最好的选择，可能会让祁啸把修习体术当成痛苦折磨的事。

尽管慕梨不是儿童心理专业，但些许基础心理常识是通用的——最初接触一项技能的时候，鼓励、成就感等正面反馈，才是引发兴趣的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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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崽的性格着实需要有某个严父的身份来约束和纠正，但最好过若干个月再开始，等她尝试让这小胖子恢复足够的安全感才行。

刚得到小天尊一些信任与依赖的慕梨，不幸是个实力跟狗狗小月差不多的绣花枕头，若是段恒选择用力量强迫小天尊配合，那她好不容易能给予这小胖崽的一点安全感，就会被摧毁，祁啸或许会转而去寻求实力更强的长辈庇佑。

失去父亲的祁啸本就草木皆兵，如果用力量压制，会让他更加坚信自己失去了庇佑。

所以，用早膳时，慕梨暗示小天尊待会儿要让她陪同一起去揽月峰，并提前引导他期待跟段恒的训练互动。

《段师兄是凌云峰最厉害的修士之一。》慕梨开始激发小胖崽的好胜心：《从前我们幼童监督谷三百个孩子里，只有七个孩子能完成段师兄的所有要求，那些可都是世间最厉害、最乖的孩子，我们每天喂他们吃糕点和牛奶作为奖励。》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小天尊的警觉，他迅速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不安地转头问慕梨：《不太厉害的呢？就不吃了？》

《……》慕梨忍笑忍得很艰难。 ‌‌‌‌

她对这个未来的龙傲天实在是无言以对，本以为这么说能激发他的好胜心，没想到这没骨气的小胖子关心的第一件事，是《剩下那两百九十三个不厉害的孩子就饿死算了吗》。

《其他孩子自然也会按时用膳。》慕梨残忍地选出祁啸最讨厌的两种食物进行恐吓：《他们就是吃些蒜泥拌饭和胡萝卜之类的。》

一瞬间，她能从祁啸的小胖面庞上看见《晴天霹雳》四个大字。

但这小家伙终究是要干大事的人，并没有立即哭着求她不要天天喂他吃蒜泥和胡萝卜，而是耷拉着小胖脸，淡定地继续吃早点。

优雅地吃完了一块金乳酥，小天尊才再次抬起小胖脸看向慕梨，郑重地用小奶音宣布：《阿泥，本座八岁了，不去坏坏谷。》

慕梨：《……》

胡萝卜和蒜泥吓得这三岁小胖崽当场又长了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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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亏她当时说自己只能监管七岁以下的幼童，要说是四十岁以下的都管，这个小胖崽没准现在当场就四十一岁了，她都得管他叫声叔叔。

慕梨忍住笑，她就不信没法激发出这小胖子的好胜心：《我认为就算在幼童谷，祁啸也是最厉害的孩子之一。》

小胖崽的反应依旧很平淡，甚至毫不在意地又伸手拾起块糕点啃起来。

奇怪。

怎样会有小孩完全没有这方面好胜心？

难道神龙血脉此物种天生比较与世无争？

慕梨试探着询问：《祁啸没有信心胜过其他孩子吗？》 ‌‌‌‌

小胖崽眼神茫然地看向她，沉默一会儿，很严肃地解释：《本座第二厉害，在这儿，宁云峰，心知吗？本座第二，爹爹第一。》

慕梨：《……》

是她想多了，这小胖崽彻底没有谦虚的美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某个三头身的小胖崽，自称凌云峰第二。

慕梨立即反应过来，小天尊并不是没有好胜心，而是这小家伙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凌云峰。

他不心知所谓的坏坏谷里是甚么样子，是以无法将自己与那里的孩子进行横向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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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还挺务实的……

吹牛也只限定在自家地界内。

找到问题所在的慕梨，立即换了参照物：《祁啸真的有第二那么厉害吗？凌云峰里可是有不少厉害的弟子都能完成段师兄的要求哦，祁啸能吗？》

果不其然，一说到自家领地内的实力排名，这小胖崽立即嘴角一歪，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笑。

连手里的糕点都摆在了，小天尊迫不及待地向坏姐姐展示实力——

《弟子，都比然而，本座——》小天尊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太厉害。比什么，随便选，没输过，阿泥拿好糕糕奶，等着本座。》

慕梨险些把一口汤喷这小胖崽面庞上，《噗哈哈哈哈哈哈……》 ‌‌‌‌

望着坏姐姐仰头狂笑，小天尊翘起的骄傲嘴角逐渐僵住，他有些不安地挠了挠小胖脸，费解地虚心求教：《阿泥笑？》

小天尊不觉得自己在吹牛，缘于凌云峰的弟子陪他玩的时候着实都会输给他，而三岁的小天尊并没有看出他们是故意的。

慕梨都快笑得崩溃了，原著里的龙傲天男主是个中二逼王，正文里他有那个实力装逼，但没思及这货三岁时业已这么中二了。

还《比什么随便选》、《拿好战利品等着本座》，这些原本在龙傲天嘴里苏炸天的中二台词，被这三岁的小胖崽说出口，简直自带毁天灭地的喜感。

慕梨好半会儿才把笑意憋回去，继续激发他的好胜心：《真的吗？那此日我可要看看祁啸能不能完成段师兄的挑战了。》

一旁道童闻言，担心小天尊一会真的要带上慕梨，赶忙上前在慕梨耳边小声说了句：《夫人，眀判堂传令，让您用完早膳就立即随使者前往摘星峰，参与虎妖之事的审讯。》

慕梨心里一咯噔，这才想起白景耀那头还等着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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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待在祁啸身边的时候，似乎所有烦恼和担忧都被隔离在了另某个世界。

想到邱康还在眀判堂，她笑不出来了，赶忙严肃起来，抓紧时间引导祁啸对第一天的训练产生兴趣与好胜心。

她没法陪在身边，段恒是否有耐性跟这个任性自我的小胖崽周旋，可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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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正初刻，慕梨带着怀瑾，连同一众参与破解封印的女修，一同被送入眀判堂正殿。

殿中站着许多人，正北的太师椅里，坐着个面色苍白神色阴沉的男人。

看长相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但他气场不像年轻人，感觉来头不小。 ‌‌‌‌

修为高阶的修士本就看不出年纪，但坐在一旁次席位的是乾空真人，慕梨猜想此男人应该也是凌云峰五堂堂主之一。

这里是眀判堂，那他八成就是堂主虚花真人了。

慕梨有些不安。

原著的时间线里，他已经在早年一场派系大战中战死。

虚花真人在原著中也有提到，他是白景耀在凌云峰时的师尊。

虚花真人这个道号只被若干个重要角色提及过，多半跟白景耀有关，他是个非常护短的宠徒弟狂魔，而且还是那种表面上刚正不阿、公私分明的刀子嘴豆腐心。

跟段恒有一点相似之处，虚花真人也是个醉心闭关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性格极其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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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缘于过分单纯耿直，年纪不大时得罪了不少人，经常被同门陷害排挤，以至于变得自闭社恐，恐惧跟任何人打交道。

也缘于强大的修为实力，加上刚正不阿认死理的性格，虚花真人被上一代长老任命为眀判堂堂主，专门处理不需要人情世故只要依法之罪的审判。

其他几个堂主把白景耀交到虚花真人手里，也是为了让白景耀在这位看似不近人情的堂主手下收敛恶习。

但他们没思及，虚花真人跟白景耀实际上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换种说法，这对师徒性格其实刚好互补。

白景耀特别会来事儿，极其擅长巴结讨好还不显得刻意，不会触发虚花真人对阿谀奉承的小人的警报。

他能处理好所有虚花真人不想参与的人际来往，把原本堂内清冷疏离的同门关系，改善得仿佛毫无隔阂的一家人。 ‌‌‌‌

他知道表面阴沉不爱跟人打交道的虚花真人，其实很渴望亲情，是以这十数年里，白景耀尽全力击破了虚花真人厚度惊人的心理防备，几乎让虚花真人把他当成了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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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她从踏入大殿至今，虚花真人那双深邃的狗狗眼就始终盯着她审视。

让虚花真人这么个护短的社恐狂魔，审理白景耀和她的罪名，慕梨觉得状况不容乐观。

那眼神多少带点私人情绪在里头，就似乎已经断定她陷害了他的宝贝儿子兼徒弟一样。

慕梨感觉要完，不安地把目光投向虚花真人旁边坐着的乾空真人，想心知这两位堂主是不是已经达成一致、认定她是罪魁祸首了。

结果比想象中微微乐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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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对上视线，乾空真人没想到非常和蔼地微微点了下头，看她的眼神是慈爱的，甚至比她被驱逐出峰之前更多了几分真切的善意。

慕梨有点摸不着头脑，以她多年的理论实践判断，乾空真人面部表情显现出的善意亲切，不像是装的，更何况以他的地位根本犯不着跟她面前装友善。

慕梨本以为对她疑心最重的长老就是乾空真人，没思及此刻面对两个堂主，乾空真人反而更像是偏向她的一方。

难不成这俩堂主私下有过节？

或者……会不会是段恒在乾空真人面前替她做了辩解？

不然这老头为甚么会骤然用这种慈爱长辈的眼神注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