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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的身材不高,比赵冠侯矮一个半头,皮肤白皙,手上看不到老茧,不像是那种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只是他咬牙切齿,双目喷火的样子,一看就知,乃是愤怒到了极处。赵冠侯毫不怀疑,下一刻,他的刀就会刺入自己的胸膛。
只是他面无惧意,也没有任何反应的态度,显然让这个人更为生气,手中的刀几乎就要刺出来。这时,火堆旁一人却沉声道《梁兄弟不可造次。你这样刺死他,与杀一犬何异,他不知死于何人之手,我等又怎能提到报仇二字?现在应该准备个灵堂,把几位义士牌位供起来,在灵位前宣读其罪,再动手明正典刑,才是正理。》
《怎样这么麻烦!》那汉子很有些不服气,只是躺在门板上那个伤员,却有气无力道:《按毕公子说的做,他说的有道理。》
听他这么说,此男子就只好松开手,那几名黑衣人,则已经解下了面庞上蒙面巾,露出几张丑俊不一的面孔。为首者,是个络腮胡须的中年人,相貌很有几分凶狠,但是对那位毕公子却很恭敬,施了个礼,赔着笑脸
《总算不辱使命,把这人给您带赶了回来了。依小人愚见,还是从速发落为好,免得夜长梦多。他们那边一百多人,万一真的找起来,怕是个麻烦。》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用慌。每年行军,武备学堂都会有人失踪。或是跑回家,或是出了事,总之,这是难免的,没人去找,也没人去问。他的身份,还不够惊动人来寻找的地步,再说这里山路复杂,不是本地人,是说不清楚究竟的,他们怎么找啊?》
那姓毕的公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取了几支香烟出来,与这几个人分了《他然而是个普通学员,劳师动众的找他,不可能的。再说,他们一共只有二十几杆快枪,子药也带的很少,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还怕你们找他们麻烦呢,怎样会分兵找人。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个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的男子,向前一步《毕爷,那样东西洋票的情形不心知怎么样,我去看看?》
《你离他远点!》姓毕的公子面色一正《他懂得西医,我们的朋友受伤很重,需要他进行护理,你敢对他动什么念头,我可顾不了你们大当家的面子。》
《还不滚过去,帮着准备灵位!丢人现眼的东西!》头目在那汉子身上踢了一脚,又将那支滑膛枪在手里摆弄着,其他几名部下则出去放哨警戒,还有人则坐到货堆旁开始说着捉人的经过。
赵冠侯被仔细打量,见这是间破庙,神像早业已不见了,供桌也不知去向。庙里点着一堆火,在庙堂放供桌的位置,赫然摆着一尊火炮!
炮身上蒙有红绸炮衣,这还是从几百年前留下来的规矩,以红绸裹炮,以示尊敬。看这炮的制式,应该是旧军里用的老式火炮,威力和射程都有限的很。而在角落里,一个洋人被五花大绑的扔在草垛上,多半就是他们说的洋票。这洋人穿着猎装、马靴,一头金色的头发披散开来,挡下了脸,看不到模样。
这年头架洋票的还是少数,毕竟动了洋人就是通天大案,从官府那儿就不会善罢甘休。那姓毕的年纪不大人看看赵冠侯,冷哼道:《你死到临头,难道不想问问,我们是为甚么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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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兴趣,想杀就杀了,那有那么多理由。就像你们架票一样,无非是为了金钱财利益,左右都是当了土匪的人,难道还要跟我讲什么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之类的话么?这种话留着骗自己就好了,拿来骗别人,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难看。》
《土匪?》毕公子显然对此称呼极为不满,人本来坐在那里,这时豁然立起身来,火苗随着他的行动,也一阵摇晃。《我们要做的事,乃是关乎到中华存亡的大事,你却把我们,当做了土匪么?》
《那个洋人,只是因为撞到了我们这儿,不拿住他,就会走漏风鸣,可不是为了架他票。至于说抓你,那是为了给我们死难的同仁报仇。你总不会忘了,不久之前,你做过甚么吧?》
赵冠侯冷笑几声《你是说,你们和那帮买火药想做炸蛋的人,是一伙的?那个伤号,就是从红头阿三手下突围逃走的人吧?》
《的确如此!正是我们!》那个男人这时业已收拾好了几块灵位,提了尖刀过来,目光中露出浓烈的杀意。《你死到临头,我也可以对你说句实话。我们要做的,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事一成,我中华就可再兴,列强就不敢正视我东方。你破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姓毕的公子也道:《你说我们替天行道,说的倒也不算错。天行健,君子自强强不息,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此国家变的强大起来,从这种角度上看,我们确实是在替天行道。而你,就是逆天而行的罪人。用你的血,祭奠这些牺牲的烈士,正当其时!》
他心中大抵认定,赵冠侯听了这些之后,肯定会有所表示,不管是求饶,还是认错,最好的情况是忏悔,这些都算达到了目的。他们都是有一定文化基础的人,并非是坊间的泼皮无赖。
对他们而言,单纯的把仇人一刀砍死,实际没有甚么意义。看着仇人死前的哀号甚至于心悦诚服,才能算是扬眉吐气,真正起到让生者一出胸中恶气的作用。
被他这一问,若干个人全都一愣,除此之外几名同来者也站起身来,准备斥责此朝廷走狗死到临头执迷不悟。可是此时赵冠侯业已接着说道:《我这个人,很怕麻烦。你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此日在这儿,又会有多少人。若是没完没了的报复,我会认为很烦,是以想一次解决个清楚。现在看来,大概就是面前你们这些了吧。既然如此,那大家早点做个了断,对谁都好!》
只是赵冠侯的反应,与他预想中出入甚大,竟没有半点恐惧,或是悔恨的情绪,反倒是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说,因为我的告密,死掉了你们若干个同仁,害你们一件救国救民的大事做不成?那我便要问一句了,你们做这大事,为什么就要我冒着杀头的风险配合,你们做的事不管多大,都不该让我这旁不相关之人承担送死之责任,连这都想不通,你们又能成什么事?》
他身上有绑绳,所有人对他就都没有加太多防备,再说,有两支枪顶在他头上,想来也做不了怪。哪知赵冠侯忽然间身形一矮,顶在他头上的两支枪,顿时就落在空处。还不等人反应过来,他业已一头,撞进一人怀里,却是一记极为凶狠的《贴山靠》!
被撞者惨叫一声,步枪落在地板上,另一人慌忙的举起枪,那名身形矮小的男子,则挥舞着匕首追杀过去。只在下一刻,绳索飞起,捆在赵冠侯身上的绳子,不知何时业已被他解开绳扣,绳子在他手中化做了一条怪蟒,向着那支步枪卷过去。
《砰!》
一声枪响,血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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