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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南栀醒的特别早,在陌生的环境里,更何况身侧躺着某个不太熟悉的男人,怎么还能像独身时睡得那么踏实。
家里老人多,大热的天没有空调,年轻人总是觉得闷热,南栀爬起来先去冲了个凉。
如今成了人家的媳妇,总不能赖床叫公婆等着。
她是女孩子,不像男人,衣着打扮上都得体面适度。嫁过来,代表的是殷家的脸面,也是父母的体面。
陈靖安昨晚喝得多,此时间仍旧在床上鼾鼾大睡。她蹑手蹑脚地在衣柜前挑衣服,各式的旗袍、长裙摆在里面,琳琅满目。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随手拿出一件淡粉色的旗袍,这件不同昨晚那件暴露,属于现代改良款式,八分袖喇叭口,腰身处宽松些,给外人看的,更加内敛保守。
南栀化了淡妆,略施粉黛的样子最是迷人。
她打小就心知自己生的好看,平日里在学校搞学术总是弄的蓬头垢面,赶上出席活动,小姑娘家的,都喜欢美,她也从不会吝啬展示自己的美貌。
南栀向来都心知,怎样打扮自己最为合适。她皮肤白,五官偏小巧,颇具古典之风,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淡妆素抹,再合适不过。
脑后随手挽起一个低矮发髻,鬓边和前额留出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随着走路的摆动飘飘洒洒,平添几分柔情。
《咚咚咚》
扣门声响起,南栀快步过去,生怕吵醒了床上的大少爷。
是林姨,她见南栀这一身得体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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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一大早好。》
《嗯。》
林姨应了一声,《赶紧把他叫起来,要吃饭了,屋里不用收拾,一会我弄就行。》
南栀微微颔首,面露微笑,《好,辛苦您了。》
林姨不苟言笑,点了下头便退了出去。
南栀慢慢地走过去,搭在床沿一角,《起床吃饭了。》
没有动静…
她轻推一把男人,《起床了…陈靖安…》
《嗯… 》
陈靖安皱着眉头半睁开惺忪睡眼,看见是南栀,语气颇为寡淡,《心知了。》
他是强忍着怒气…
南栀看出来他睁眼那一刹那的怒火,看见她之后又强忍着吞了下去。
见他起来,南栀松了一口气。她慢慢地挪到了某个安全区域,免得惹这位大少爷不满意。
陈靖安虽说喜欢赖床,但好歹也是军人出身,常年养成的习惯,所以起床的身法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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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来,南栀便简单收拾一下屋内,总不能连被褥都不叠就让人家林姨来打理。两人睡相都不错,估计是谁也放不开的原因,南栀简单铺一下床单就变得平整洁净。
倒是地下那条用来检验她贞洁的白毛巾,突出又打眼…
她蹲下捡起来,将它叠好放到同时,总不能始终搁在地板上。
这东西洁白无瑕的,不心知是在挖苦她还是在埋汰陈靖安…
陈靖安出来,见她在整理,心里竟隐隐升起一种异样,还是头一次有姑娘在他房里打理。
他抿了抿嘴,叫住人,《走吧,下去吃饭。》
《嗯。》
南栀清脆的答应,那是她这个年纪女孩子独有的嗓音。
她随着陈靖安下楼,一前一后,陈靖安低头专注于楼梯,耳畔传来后面姑娘轻微地的脚步声,和她本人一样,静悄悄的,好似不存在一般。
大户人家吃饭规矩多,没人言语,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各自顾着填饱肚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饭后陈靖安随着父亲去走些过场,他一年到头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作为家里的小儿子,总要去给各长辈打个招呼。
陈父有私心,他和妻子上了年纪,大儿子又拖家带口常年在外,缘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已然是没法再调赶了回来。如今小儿子成了家,他倒是希望小儿子有一天能够调回身侧来。
是以陈靖安每次回家都要陪着父亲到老战友家走动一番,为的就是给他未来打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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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男人们的事,南栀理解。作为新媳妇,她需要尽快熟悉这家的规矩,免得哪里出了差错损了彼此的面子。
饭后南栀随着陈母喝茶,婆媳俩静坐聊天,其乐融融好生惬意。
陈母名唤叶晚棠,出身医学世家,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优雅韵味。
南栀斟茶的手艺不赖,这年头还能熟练斟茶的姑娘当属难得。
叶晚棠看着南栀,满脸都是慈母的笑容,她对这个儿媳很是满意,远比那个什么小护士要强上百倍。
叶晚棠为人和蔼,很容易让人亲近,南栀在她身侧还算自在。
《昨晚休息得还好?》
老人家的关心,南栀礼貌应答,《嗯,挺好的。》
《没有不习惯就好。》
叶晚棠接过南栀为她斟好的茶饮,抿上一小口不免赞赏,《你这手艺是从哪学来的?妈妈么?》
《嗯,是妈妈。》
《真是不错,你被教的很好,打我见你第一面,就认准了你这个儿媳。》
南栀浅浅的笑了一下,她与叶晚棠首次见面,是在外公家,那时舅舅工作上出了点茬子,不知怎样陈家就上了门,这里面细枝末节的事南栀也不清楚,只知道陈家是要帮衬殷家,可中间拿了殷家多少好处不得而知。
只是这一次,便有了她和陈靖安的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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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栀?》
《嗯?》
外面下着蒙蒙细雨,南栀思及往事难免有些走神。
叶晚棠把手搭在南栀纤长细嫩的手指上,《你这手生的可真好看。》
南栀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淡淡的抿嘴笑着。
叶晚棠从手边拿起一个小盒子,一看就是个老物件,单这么个小匣子就能值不少金钱。
她轻微地地打开,里面是一支玉镯,温柔地拿过南栀的左手扣着她的手腕戴上去,《这是妈给你的传家玉,只给儿媳。》
《妈… 》
这玉镯成色上好,她皱着眉实在不敢收下,《太贵重了,还是您留着。》
叶晚棠拉住南栀的手,不顾她推脱,《你大嫂也有一支,她那支是靖安奶奶留下的,你这支是我的嫁妆,两个儿媳,妈得一碗水端平。》
《妈,这玉镯对您意义非凡,还是您留着。》
《傻孩子,再珍贵的物件也比不上人心,妈心知你识货,这镯子在你手里不屈。》
南栀懂得分寸,再推脱就是无礼,她笑着承下,《承蒙妈,我一定妥善保管。》
《这就对喽!》叶晚棠微笑着覆在她纤纤玉手之上,《无镯不成婚,这镯子戴上才算是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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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南栀点点头,应了下来。
下午还有一堂课,和叶晚棠简单聊了几句便准备回学校了。
这会阳光正足,南栀如往常一般走出大院,唯一不同,大概就是她走出的家门不一样了,左右差不出五十米路来。
这边陈靖安走亲访友一上午,又是被临时抓回来结婚,本就没休息好,这会儿更是打不起精神。
老爷子正和老战友下棋,也关注不到他,他便坐在椅子上鼓捣手机。
《嗡嗡》两声振动,董嘉述发过来张图片,他还没来得及点开,那边又贱兮兮的发过来一句:不行啊兄弟,大家大业的让咱弟媳妇坐公交啊!
陈靖安拧着眉,点开图片瞧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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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南栀打着一把遮阳伞,淡黄色的伞面,上头是个大大的哆啦A梦,大半个阴影遮着身子,要不是身上那条裙子他认得,一般人还真瞧不出这是谁来。
懒得理董嘉述,陈靖安继续玩起了养老游戏。
等了非常钟左右,公交车到站,南栀收起小伞上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附近就这一趟公交,回学校还要再转一趟车,她平日里懒得动,也就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转车到外婆家来,可现在这里成了她的家,她好像不得不往返。
南栀出神,想到刚刚出门时林姨把她叫住,要她下了课早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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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到学校的时间有点早,她又不想爬五楼回寝室,干脆直接到上课的教室看书。
背了还不到十个单词,王瑶的大嗓门就在耳畔响起,《鲁迅先生说了,背单词救不了外语人,别看了!》
南栀无奈的笑笑,轻声嗔她,《别甚么都往鲁迅先生身上赖。》
坐到她身侧,王瑶一脸探究的望着她,双手扯着她的小旗袍,《新衣服不错啊,呦!还化了妆?你老实交待,这周末干嘛去了?有情况啊你!》
南栀笑起来,歪着头,刚好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我说我结婚去了你信不?》
《屁!》王瑶一脸鄙夷,《就你?》
手一挥,《怪不得鲁迅先生不让背单词,都背出幻觉了。》
南栀抿抿嘴,低头浅笑。
看吧,谁都不会信。
她自己都不信,她觉着自己和陈靖安就像是被两家花钱雇过去演新郎新娘的,只要当天人到了就成…
教室里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不久老师也步入来,王瑶不再闹腾,乖乖地坐同时记笔记。
这节课是西方哲学,不是研究法国国王是不是秃头就是研究谁是爹的问题,指代与被指代,一堆看不懂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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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课南栀一脸抱歉的对着王瑶,《不能陪你吃饭喽,我还要去外婆家。》
说来奇怪,她还是不想承认自己已婚的事实…
王瑶皱眉,《甚么嘛!大周一的你怎么也回去?》
南栀哭笑不得的笑了笑,耸耸肩,把书本收拾好放在包里,《不好意思啦,我这几天都要回去住,家里有些事。》
《唉…》 王瑶叹气,《留我孤家寡人啊!》
南栀到家的时候陈靖安父子还未回家,倒是林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南栀忙洗了手过去帮忙。
见她进来,林姨并未说甚么,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
等父子俩回家的时候,南栀眼下正厨房学一道名叫‘水煮牛肉’的大菜,据说这是陈靖安最爱吃的一道之一。
如今倒不至于被赶出家门,却也是真真正正被赶出了厨房。
说来奇怪,南栀是个顶聪明的孩子,就偏偏在做菜这方面没有天赋。还没到北城读大学那会孙妈妈就吐槽南栀,以后嫁了人没两天不就得让人赶回来…
南栀着实是按着林姨教的一步不落的做,但是事与愿违…还是把厨房干的乌烟瘴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咳咳咳咳!》南栀捂着口鼻出来,不住的咳嗽,《咳咳…》
感觉巨大的阴影盖在头顶,南栀抬头望去,双眸被浓烟熏的水雾蒙蒙,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半步,《你回来了…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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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安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去洗个澡。》
南栀抿抿嘴,《…好。》
说完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陈靖安瞧着厨房里的林姨,貌似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他站了一会,抿了下唇,轻咳一声,然后不动声色的退回了客厅。
二十几年头一遭,他见着这个优雅稳重的老太太头顶生烟,是真的…头顶生烟。
点了支烟叼在嘴里,拿着遥控器随便播了个台。想起刚刚进门,厨房那边烟熏火燎,他心一急往里赶,就望着那小丫头脸憋的通红,止不住的咳嗽着往外跑。
林姨在后头,《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可要了我的命了!》
一思及这陈靖安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出了声才意识到不妥,摸了下鼻子,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两声,把烟掐灭上了楼。
他算着时间进去,南栀当是洗好了,轻扣了几下门。
里面声音糯糯的,《请进?》
她换了条淡黄色长裙,长发倾落,正准备去开门,陈靖安人就进来了。
她一时不安,《你…久仰呀。》
陈靖安看了她一眼,小脸本被水汽熏的发红,这会又带着窘迫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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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我先下去了。》
《等我洗把脸一起下去。》
《啊?》
南栀着实是没听清,陈靖安方才说话的时候正好关卫生间的门,她因为出糗不好意思,心思也没怎样在他的话上。
正在她呆呆地看着卫生间的门时,陈靖安已经出来了,额角还挂着几滴水珠。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走吧,下去吃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啊,好。》
陈家有一点好,吃饭的时候从不多言,南栀乐得自在。饭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七八点左右就都各自回房。
不知过了多久。
南栀一夜晚都有点心不在焉,在心里措了好久的辞,结果这一家子对于下午厨房发生的小插曲都没当回事儿…
只是…这么早就回了房,她和陈靖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更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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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安在浴室洗澡,南栀为了缓解不好意思坐在书桌前看书,研究今天课上学的《谁是爹》的问题。
陈靖安出来的时候就望着南栀端坐在那,背挺的直直的,像小学国旗下演讲的班长。
南栀学习的时候极为专注,很少能被外界打扰。
他低着头拿毛巾胡乱擦了把头发,喝水的时候余光扫到她,这么看总觉着别扭,似乎特么的拐卖了个未成年回家当媳妇儿。
见她一心一意的学习,陈靖安也没吱声,躺床上自顾自地又玩起了养老游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玩着玩着就有了困意,这些日子比训练还乏,大老远的坐火车回来又结婚又应酬,闭上眼就进入了梦乡。
南栀是典型的学霸,学起习来就是一门心思,甚么胡思乱想瞬间烟消云散。等她研究完哲学问题之后才想起来夫妻问题。
一回头,陈靖安业已睡了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起身关了大灯,只留一盏桌面上的台灯就小心翼翼地溜进了浴室。下午刚洗过,也就冲冲汗,怕扰到陈靖安,她没多久便换好衣服出来。
刚一出来,大灯《啪》的一声亮起来,南栀吓得颤了一下惊呼出声,那小声跟猫儿似的。
陈靖安嗓音闷闷的,带着厚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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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弄你的,我不怕亮。》
《…嗯,我看你睡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那边没了声,南栀又小心翼翼地裹着身子往衣柜走,刚刚着急,没拿内衣,就穿了个吊带长裙,好在陈靖安背对着自己,不然她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又在浴室磨蹭了好一会才上床,感觉到身侧塌陷,陈靖安微微抬眼,《收拾好了?》
《嗯。》
《啪》一声,灯灭了。
南栀蜷着身子睡在床边,陈靖安沉重的呼吸声就在身后,她有些不安。
《你有驾照没?》
《啊?》
显然南栀和他不在某个频道上,她不心知大半夜的怎样会突然问起这事来,增加夫妻情/趣?
《有没有驾照?》
陈靖安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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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上过路没?》
《科三的时候上过。》
《……》
陈靖安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自动挡车能开吧?》
南栀一板一眼的答,《应该能。》
《嗯,挺厉害。》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明天几点没课,我带你去买个车。》
《啊?!》
南栀惊了,这是个甚么大佬,上来就要送车的!
《不用不用,我平时用不上。》
她忙着拒绝,毕竟无功不受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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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上学开。》
南栀转过身来要同他理论,她头发长,一转身发梢刚好滑过他的胳膊,他不可察觉的拧了下眉。
《这坐公交车很方便…》
《你去把头发吹干再躺着。》
《啊?》
南栀懵了,这频道跳的也太快了些,她有点跟不上节奏。
《我…我…》
一时语塞,抬眼便望见陈靖安黝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好可怕吖…
南栀气势弱下来,坐起来低头望着他,像个犯错误的孩子,《我这就去…》
她还没下床,灯又一次亮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
一边吹头发一边委屈,刚刚明明是怕吵到他才没用吹风机,自己窝在卫生间擦了好久才不滴水的…
南栀回床上躺好灯又灭下,她抿抿唇,踌躇开口,《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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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就别买了’这若干个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就出口打断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
《睡觉吧。》
《……》
又是安稳平常的一夜。
南栀被闹钟叫醒,屋内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把手边的闹钟关掉后抬起手臂挡在额前,好一会也没个动静,像是又睡了过去。
《醒了?》
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栀抖了一下抬眼,睡眼惺忪,那人正背对着她系领带。
《早…》
声音软糯,带着绵长的鼻音。
陈靖安转过来瞧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不早了,起来吧。》
《嗯…》
这股子晨音要好一会儿才能过去,南栀一发声也觉着难为情,似乎跟他撒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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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着眼坐起来,陈靖安把窗帘全部拉开,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床上,把南栀婀娜的身形映在影子之中。
这举手投足间的…妩媚?
陈靖安的假期有限,小两口生疏的让老两口干跟着着急。南栀不明是以,被叶晚棠之乎者也拉过去教育了好一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回。
陈靖安也被带进了书房,老爷子把利害关系分析了一大串,似乎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他与孙南栀然而就是牺牲品。
南栀听完婆婆的教诲后便上了学,整节课都是愁容满面,不知所云。
捱到下课,她愁眉苦脸的往外去,手机响起,是陈靖安…
小脸皱在了一起,鼻尖紧紧蹙着,《喂?》
《右转,街角。》
那边声音低缓深沉,像是在下命令。
南栀听着话音抬眼望过去,脚下听话的动了起来。
街角只停了一辆小蓝车,南栀伸着脖子朝副驾驶看,车窗慢慢降下来,陈靖安一张脸完全展露出来。
《上来试试。》
他边说着就打开了车门,一条长腿伸出来,脚跟搭在地板上,起身从车上下来,显然这车对他来说过于小巧。
南栀领会他的意思,这时也惊讶于他的办事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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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安眼神示意他上车,南栀走过去,心中不免忐忑。她考下驾驶证之后再没碰过车,操作步骤基本忘的差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
《没事儿,我带你练。》
他绕着车身到进到副驾驶的位置,南栀就这样赶鸭子上架坐到了驾驶位上。
自动档的车操作不难,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不过参考她做饭的架势,陈靖安打算用一个下午的时间陪练。
南栀车技过关,上道半个小时就有了进展,然而到拐弯抹角的地方还是差那么点意思,陈靖安也不着急,指挥着叫她在大院和学校之间来回训练。
这车本来就是买给她代步的,自然是要练习常走的路段。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院离学校不算远,倒公交车慢,开着车也就半个来小时,一个下午陈靖安让她来回走了五六个来回…
后来南栀手酸脚麻,他才松口让歇会儿。下去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个,南栀渴坏了,不过碍于他在不方便畅饮,只得淑女似的小口细抿。
陈靖安随性,开着车门,侧坐在副驾驶上,一半身子都在外头,仰头举着瓶子《咕嘟咕嘟》喝下半瓶。弯腰伸出脑袋,两条腿叉在两侧,剩下的水悉数浇在头顶,水瓶子一投扔进路边垃圾桶,大掌又扶上头顶扒拉了两下。
南栀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随性的男人,不免看愣了神儿…
他拽起衣襟下摆擦净面庞上的水珠转回车里坐好,侧头一瞧南栀正盯着他看,目光瑟瑟的,丝毫不掩饰吃惊。
见他转过来,南栀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慌乱的避开视线,手中的矿泉水递向他,《你要是没喝够我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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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忘了是自己喝过的。
南栀小脸憋的通红,目光闪烁,视线不知该放在何处。
听见他闷笑,南栀更是不知所措,咬着舌尖刚要把水收赶了回来便被人拦下,手下一空,又听他《咕咚咚》的喝水。
他剩了一半,拧好盖子随手扔在俩人中间,《走吧,去你家。》
南栀恍惚,转过头看他,从那黑黝黝的瞳孔中她分辨出这句话的意思,是回她原来的家…
南栀父母去年才搬到北城来住,这边医疗方便,利于治疗。
他们家这两年因为治病把家里给掏空了,现在住的是外公留给南栀母亲的一处房产,在栗苑,与大院是反方向。
南栀首次往这边开,这边流量大,车速提不起来。陈靖安倒也不催她,就是来往的车辆,总是《嘀嘀》的摁喇叭超车…
晃荡了四十多分钟才开到自家楼下,南栀紧张的额角都布起了细汗。
待她下车后陈靖安又上去,挪了挪车子,停在个不挡路的地儿。
俩人一前一后上楼,南栀拿钥匙开门,门前的动静惊了老两口一下。一看是自家女儿女婿,殷雨薇忙从沙发上起身来接人。
《回家也不提前说一声!》
老太太笑着怪罪,眼里都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陈靖安弯身换好鞋,《妈,我们也是临时起意,都没拿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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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你们赶了回来我和你爸就够高兴的了!》
孙父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南栀凑到他边上去亲近,陈靖安进屋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爸。》
《哎,坐吧。》
南栀父母就是平常百姓家,没那么多规矩。
陈靖安婚前只见过岳父母一次,那时候孙父刚出手术室,听说女儿要嫁人,铁骨铮铮的男人落了泪,连声道自己拖累家人…
对这门亲事,他此岳父是不情愿的。父母眼里,南栀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无端成为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心中难免芥蒂。
事到如今,婚事已成。
他们夫妻不是糊涂人,看得出来陈靖安的品性不差,对南栀也算上心。现在他们只盼着自己的女儿能够幸福快乐,不要平白受了委屈就好。
小两口饭后趁着天亮动身离开,南栀第一天碰车,不敢叫她摸黑往回开。
回去的路上陈靖安多了不少话,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嘱咐南栀开车的时候不要分心,不熟悉的路段就慢些…等等诸如此类,有点像是教她开车的结业讲话。
当晚陈靖安连夜赶回沈城,想来也是为了避开这尴尬的夜晚。
到了家陈靖安和家里老人打招呼,说是要回部队复命,南栀这才知晓他叮嘱那番话的用意,倒不是醉酒的闲话,是对她的不放心…
南栀暗自松了口气,没有了他,她只需要扮演陈家儿媳妇这某个角色,公婆和蔼,日子并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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