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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章 喜与丧 ━━

团宠女弟子出山了 · 笑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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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客厅到清漪轩只有一条路,两旁的树上挂着一路喜灯,亮如白昼。



礼园是他的家,礼谦岚闭着双眸也不会走错路。

一如他的一生,仿佛从出生起就像是一本业已编写好的书籍,字里行间都清晰明了,没有丝毫出错的可能。

《宗主。》侍女丁香从身后快步跟了上来。

礼谦岚回身看她:《你怎么没在新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丁香恭敬地回道:《小姐怜悯我,说我陪了她一天,方才让我去吃了些东西。》 ‌‌​‌​‌​​

礼谦岚点头,转身继续走着。

洞房在清漪轩的二楼,远远就望见窗前烛光摇曳,比其他房间都明亮许多。

礼谦岚一路上楼,对着婚房的门沉吟了片刻,才轻手推开了门。

房间内风有些大,所见的是西面的轩窗半开着。

盛凝安仍坐在床边,身体斜斜地倾靠在床围上,看起来仿佛有些累。

《我回来了。》他走向床边说道。

房间内十分安静,没有半点回应,她好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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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谦岚靠近床边,没想到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对此味道非常敏锐,整颗心不由得紧了起来。

血腥味……怎样会有血腥味?

《凝安?》

他出手去掀她头上的盖头,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无法控制地抖了起来。

就在盖头被掀开那一瞬间,更加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散开。

而面前这一幕,仿佛有无数毒针这时刺中他的双眸,疼得他几乎断了气。

侍女丁香此时正端着交杯酒进门,见到此番场景顿时吓得瘫倒在地,酒杯《咣当》摔在了地上。 ‌‌​‌​‌​​

《凝安!》他一把抓住她的双肩,难以置信。

方才跟他拜了堂,方才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的盛凝安,怎样成了此样子!

面前的她,瞪着眼睛,嘴巴半张,鲜血从口中流到了下巴,原本被盖头遮住的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利刃,那锦绣朱华的嫁衣被鲜血染得异常诡异。

他立即去寻她的手,腕上的脉业已探不到了,但她的手心是温热的,她还活着!

《凝安,你坚持住!》

他横抱起了盛凝安,有些踉跄地跑了出去,嘶哑地大喊道:《叫郎中!!!》

霆霓此时业已宽衣睡下了,骤然听见外面异常吵闹,起身去推开窗,竟望到远方礼谦岚抱着谁慌乱地跑了过去,后面还跟了一大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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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红烛掩映的婚房,只余下甩落在地的珠钗凤冠,兀自轻颤着。

礼谦岚和怀中那人皆一身鲜红衣裳,那如血的衣裙在清冷的空气中幽幽摆舞。

她心道不好,出事了。

礼园有专门的医馆,霆霓拿上衣裳直奔医馆而去,路上碰上了颜息,听他说才知道,师娘竟在新婚之夜遇刺了。

医馆的杜郎中在喜宴上喝多了,此时正瘫在床上呼呼大睡,礼谦岚是踹断了房门才进去的。

杜郎中正打着呼噜就被提了起来,他努力睁了睁眼,可还是满嘴酒话:《新郎官,还有新娘子,我怎样跑到洞房来了,我得走了,嘿嘿……》

傲风去缸里舀了满满的一瓢水,《哗》的一下泼在了杜郎中头上。 ‌‌​‌​‌​​

杜郎中猛然发了个寒战,仿佛清醒了不少,一一看过身边的人,有些茫然不知措。

礼谦岚把他拉到病榻上旁边,看着盛凝安,皱眉道:《必须救活她。》

这次杜郎中终于看清了盛凝安的样子,瞬间吓得身体一缩:《哎呦,这怎样会,怎么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郎中浑身湿淋淋,哆嗦地寻到盛凝安的手腕,搭在了她的脉上。

一会儿,他转头一脸为难地看着礼谦岚:《这,恐怕是……》

礼谦岚坚定地摇了下头:《一定有救,她手心都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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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郎中闻言用手指触了一下,叹了口气,苦着脸道:《怎么会热呢。》

礼谦岚不信,抓住她的手,顿时感到心里一疼,她的手的确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暖意。

他双手握紧,生怕这点仅存的温度也散去,执拗道:《不管用甚么办法,一定要救她。》

杜郎中的眉头仿佛打成了死结,十分为难:《这……要不请邢郎中来瞧瞧?》

傲风回道:《邢郎中不在家中,寒澈正带人到处去寻。》

礼谦岚神色惶急,转头望向傲风:《邢郎中呢,还没到么?》

礼谦岚痛心地看着盛凝安,感觉到她的温度就在他的手心里一点点地变冷,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比凌迟更残酷。 ‌‌​‌​‌​​

他眼神忽地一沉,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所见的是他双手抱起盛凝安,冲了出去。

深秋的夜晚,露深寒重,街上没有某个人,只回荡着一个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身后有一拨人默默提着灯笼跟着,没人敢阻拦,亦没人敢说话。

男子穿着喜服,怀抱着他的新娘子,步伐凌乱且疲惫,一家接着一家去敲亮医馆的门……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邢郎中急冲冲地进了礼园的大门。

可是当他望见盛凝安的时候,他就一下子泄了气,累得瘫坐到椅子上说道:《人业已这般了,你们不该叫老朽来,该叫的是东街老王家。》

东街老王家是专门做棺木生意的,言外之意再明显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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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礼谦岚惨白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郎中,说道:《若是非救不可呢?》

邢郎中咂嘴,叹了口气:《礼宗主,恕老朽直言,五小姐此时已非病人,老朽亦非神仙,实属无能为力。》

《当初我中毒命危,你也说无能为力,若不是凝安一再恳求,我早已命丧黄泉,如今我也恳请你,救她一命。》

邢郎中无奈摇头:《哎哟,那怎样能一样,你是活的,可她已经……》

礼谦岚沉默了,转头望向床上的盛凝安。

他业已帮她擦干净了血迹,替她合上了双眼,此时的她面容淡雅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仿佛她随时可能醒来,又仿佛再也不会醒了。 ‌‌​‌​‌​​

《姐姐,姐姐!》外面骤然传来叫喊声。

盛济运疯也似的冲了进来,看到床上的盛凝安,瞬间失了魂一样,怔在原地。

半晌,他口中才喃喃叫道:《姐姐,你这是怎样了?姐姐……》

他无力地一步步走向盛凝安,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他瘫跪在床边,拉着她的手,重重地埋下头去,仿佛怕惊动了她似的,他周身颤抖,哭得十分压抑。

霆霓别过头去,抹掉面庞上不断涌出来的眼泪,师娘的胸前还带着她送的清月吊坠,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样会发生这样的事?

众人上去劝慰盛济运,试图将他拉开,可他却死死拉着姐姐的手不放,哭得满面泪花,俨然是没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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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秋雨落在灰秃秃的树枝上,打湿了大红的喜字灯笼,俨然一曲凄凄淡淡的哀乐。

盛凝安在的时候,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如今盛凝安不在了,盛家只剩下他某个人了,或者说他的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

直到两天后盛凝安出殡,雨依旧没有停。

冰凉的雨丝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密不透风又无边无际。

灵堂内,霆霓肿着双眼,把一碗清水面端到礼谦岚面前,嗓音有些喑哑道:《师父,就吃一口行吗?》

礼谦岚脸色惨淡,眼底两道青黑,直直地望着面前始终未合上的棺木,轻摇了摇头。

霆霓心痛道:《你这样不吃不喝,师娘怎样安心上路?》 ‌‌​‌​‌​​

礼谦岚沉重地叹了口气:《不安心,就醒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终于,他来到棺木边上,望着里面的盛凝安,她容貌丝毫未变,只是脸色像纸一样白。

小的时候,娘亲就告诉过他,盛家的五女儿以后会是他的妻子。

可是他当时并不能理解妻子为何意,只当那样东西乖巧的女娃娃以后会住进他的家里,他并没有兄弟姐妹,不禁为自己即将多了一个妹妹而高兴。

而后来,礼盛两家诸多变迁,世事沉浮中,他和盛凝安一同经历了种种,他感觉,她真的成了他的妹妹,那种不可分割的情义,并不亚于亲情。

她一向懂事,从小便是,甚至有些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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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岚,你说不喜欢青橘,太过酸涩,此橘子竟非常清甜,我尝了一瓣,就想旋即给你送来。》

《我盛凝安并非不容之人,我们成亲后,你可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但那人须是你最爱,缘于仅此一次,毕竟我也是个女子。》

………

想起她说过的话,他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两滴泪先后摔到了她的棺木前。

他怎样也没有料想到,这份情义如此短暂,她没来得及和他说的话,他永远也听不到了。

《凝安,一切交给我,无论是谁害了你,我定不会饶他。》

灵堂之外的雨声凄凄切切,礼谦岚的声音低沉却有力,透过那雨声,更显决绝之味。 ‌‌​‌​‌​​

在盛济运的嚎啕声中,在众人痛心悲叹中,那面厚重的大红棺盖一点点掩住她的躯体。

从苍白的手到沉静的面庞,直到一双弯弯的秀眉也被掩盖,这个如诗如画般美好的女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那些她爱的,她恨的,她念念不忘的,她求而不得的,通通消散如云烟,随着那密不透风的棺木一起埋葬了。

礼家的祖坟里多了一座新坟,墓碑上所刻:礼门盛氏之墓。

送葬赶了回来这一路,众人皆沉默地淋着雨,礼谦岚走在最前面,昏暗的天色衬得他脸色过分白皙,雨水打湿他几缕碎发腻在了额头。

他嘴唇轻抿,气质就如同这霪雨一样清冷忧郁。

逝者已逝,留下一群痛苦的活人,人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盛凝安死得这样不明不白,害她之人一日不除,她怎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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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成亲那日的一切仿佛都是喜庆而祥和的,迎亲,拜堂,喜宴……

若说可疑之处,也只有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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