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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的安阳街位置并不算最佳,却因为这条街上的某个茶馆而为人们所熟知,此茶馆名曰媒香阁,生意出奇的好。
媒香阁的老板姓梅,人称梅老板,三十出头,个头很高,有些清瘦,嗓门极亮,甚至一开嗓能压过锣鼓。
他常穿着一身鲜亮的红色长袍,长发半束,眼是笑眼,笑起来像极了月牙,却多了几分精明之色。
梅老板祖辈都是做生意的,贩马的,卖猪肉的,扎纸人的……却没有一样值得流传。
而到了他这一辈,能够说他是开茶馆的,可他卖的不是茶水,而是刚出锅的消息。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只是最近他有些犯愁,媒香阁的生意似乎平淡了不少,并不是他散布在天下的诸多眼线不作为,实在是缘于江湖里太平静了。
新消息只要快,准,好,总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了去。
既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灭门惨案,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江湖。
直到有位贵客的到来,到底还是送给他某个热腾腾的消息:清平教宗主礼谦岚即将在下月的初九举行大婚。
显然清平教是有意封锁消息,或许是忧心过早放出消息会徒生事端,不然他的耳目也不会一点风鸣也捕捉不到。
这位贵客与梅老板已是旧相识了,他的消息不会有问题。
这对于眼下风平浪静的江湖来说,无异是以一块巨石从高处摔落,必然会惊天动地般砸出层层巨浪。
果然,消息一出,媒香阁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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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盛联姻?》
有人感叹:《礼宗主真是命格奇特,先是中毒不治,又是起死回生,如今又要洞房花烛了。》
又有人断言:《这个亲根本结不成,皇家一寻思要收揽各大教派的势力,此节骨眼,能放任清平教和天阳教结成一派?想得美!》
所有人都在激烈地探讨,仿佛又在深切的期盼,江湖上又有好戏登场了。
梅老板嘴角含笑,悠然抬眼,看向二楼的一个拐角处。
那位故人依旧一袭青色衣衫,头靠着红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如意九连环,似乎彻底沉浸在众人之外的世界里。
这位公子嘴角有一颗显眼小痣,听老人们说,嘴角有痣的人会福寿双全。
梅老板嘴角一弯,他觉得,老人们的话并不准。
黄昏时分,霆霓轻手轻脚来到落虹馆门前,透过窗子见礼谦岚仍在埋头做事,她心下举棋不定,要不要进去打扰。
八月初一,距离婚期还有七天,礼谦岚开始撰写宾客们的名单,他坐在书房里整整写了一天。
《进来。》礼谦岚竟业已发现了她。
霆霓推门进去,步伐轻快地来到他面前,从后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了他的案上。
礼谦岚顿住笔,抬头看她:《这是甚么?》
她神色欣喜,又透着几分骄傲,言道:《我送师父的新婚贺礼,师父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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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谦岚看了眼那锦盒,没有动。
她歪头看了眼礼谦岚的脸色,说道:《师父不必跟我客气的,只是小物件。》
她索性替他打开了锦盒,所见的是纯白的纤绒上静静地躺着一对日月同辉翡翠吊坠,质地晶莹,做工精美。
礼谦岚看了一眼,继续在纸上写下一位宾客的名字,问道:《何处寻的?》
一提到此,霆霓不由自主兴奋起来,侃侃而谈道:
《这是兰溪最好的师傅独家订做的,一个月才做好,本来是想等师父师娘新婚之日再送给你们,可是我认为这对翡翠太精美了,为何不让师父和师娘带着成亲呢?》
礼谦岚笔锋稍顿,没有说话。
霆霓低下身体,伏在案上专注地望着他,小心地问:《师父喜欢吗?》
他笔尖一驻,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她。
案前这张脸他从她九岁一直望见如今十八岁,这副五官说不出哪里特别,却好似处处比旁人多了几分生动和美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此时满脸期待的看着他,眼神就像阳光下的一汪春水,水波荡漾,清澈灵动,泛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不由自主让他想起来她小时候,也像这样闪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师父,你喜欢我吗?》
他笔尖的墨汁《嗒》的一声滴到了纸上,缓缓化成某个漆黑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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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礼谦岚嘴唇轻阖,吐出了两个字:《喜欢。》
霆霓察觉到他神色有些不对,不过听见他说喜欢,她便心满意足了,起身合上了锦盒,欣然道:
《师父喜欢就好,我这就去准备,派人把清月吊坠给师娘送去。》
霆霓捧着锦盒,乐呵呵地出门去了。
她的身影消失于视野之中,礼谦岚身姿顿了半晌,才慢慢摆在了毛笔,幽幽叹了口气。
他成亲,她似乎比他还要欣喜,这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他更希望她置气不理他,甚至和他大闹一场,要求他取消婚约……
若是那样,会改变甚么吗?
一份沉重的哭笑不得忽而压上心头,他深知一切终究不会改变。
他不会辜负盛凝安,否则他内心深处的礼义道德会瞬间将他焚灭成灰,当然,他也绝不会纳妾。
礼谦岚一生一世只会有某个妻子,所谓妾室,然而是男人的自私,带给女子的伤害罢了,他断然不会那样做。
由此看来,一切已是最好,师与徒,我与你……
阴历八月初九。
清平教宗主礼谦岚与天阳教五小姐的婚礼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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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的日光依旧纯烈,照耀着婚礼浩浩汤汤的长队。从琴川到兰溪,鲜红的氍毹铺了一路,宛如一条蜿蜒的火练。
鼓乐之声震耳欲聋,所到之处万人空巷,人们挤满了两旁街道,争先来看这一场盛世婚礼。
礼谦岚骑着花顶骏马在绚丽的八抬大轿前引路,他身着鲜艳的金纹喜服,鎏金发冠在阳光下发出夺目的光彩,映衬着他俊美却清淡的面容,不见悲喜。
返程的迎亲队伍最终停在聚华厅的门前,礼谦岚跃下了高头大马,回身从花轿中请出嫁衣如火的新娘子。
火红精致堂前,父亲大人的座椅上庄重地摆放着某个牌位,正是清平教的上一任宗主。
另一侧母亲的位子上,坐着一位头戴青白素帽,身穿青衣短衫的出家女子,中年之姿,眼角有清晰的皱纹。
她正手持一串檀珠,目光低垂,缓慢而有节奏地拨动着。
霆霓越过人群看向她,她这是第二次见到礼谦岚的母亲,与上一次差别很大。
回想当年,礼谦岚之是以会在雨夜出现救下她,是因为他被父亲紧急召回家,因为那样东西时候清平教前宗主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想让儿子早日接管清平教。
后来不到两个月,前宗主就病逝了,下葬的当天,霆霓第一次见到礼夫人。当时的她一身花白孝服,双眼红肿,却掩盖不住她的美丽。
她的眼睛也是蓝灰色的,礼谦岚的双眸就是像了她,也是在那一天,她宣布自己从今以后出家遁世。
礼谦岚自是无法阻拦,这八年间,礼夫人再也没在礼园出现过,礼谦岚每次去山上看她,她也都会嘱咐以后不要再来了。
包括这一次,邀请她来参加自己儿子的婚礼,前前后后共请了她五次。
仿佛她真的是某个仙人,只在一瞬间顿悟,便可瞬间抛却凡尘俗世,一心只愿暮鼓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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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礼谦岚扶着盛凝安慢慢回身,向着堂前的木牌与出家人,轻提衣裳,跪拜叩首。
尼师捻珠的手突然一顿,喜庆喧闹的奏乐声中,她慢慢转头望向仅与她一案之隔的牌位:礼氏宗主怀义之位。
礼怀义,多么遥远又深刻的名字……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一次她闭上了眼睛,拇指快速拨动起念珠,那念珠一个碰撞一个,慌乱地流转。
《夫妻交拜。》
《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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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密密麻麻的宾客们的掌声雷鸣一般响了起来:
《恭喜礼宗主!》
《恭喜礼宗主!》
《恭喜礼宗主!》
礼谦岚抱拳回礼,与他们客气地攀谈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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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园的管家热情招呼:《各位请入席,这边请……》
在下人们的簇拥中,礼谦岚牵着盛凝安手中的同心结出了前堂,走向后园。
洞房在清漪轩,屋内内里布置得十分精致,红烛高烧,馨香满室,床上的红锦被上依次摆着成堆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礼谦岚牵着她在床上坐稳,说道:《你且安坐,我去招待客人。》
盛凝安顶着红盖头点了点头。
他回身正欲出门,盛凝安突然叫他道:《谦岚。》
隔着红盖头,她的嗓音不比往日脆朗,却多了种初为人妻的亲柔。
他定住脚步,转身看她:《怎么了?》
《少些饮酒,我还有不少话,想同你说。》
《好。》他轻微地回道。
此时,霆霓正从前堂内挤出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忙了一天也不认为饿,只想回屋内蒙头大睡。
洞房内还有个侍女丁香,见到他们如此亲昵,不禁抿嘴偷笑。
颜息从身后追了上来:《霆霓,你猜我看到谁了?》
她擦去眼角挤出的泪滴,漫不经心地问:《你见到谁这般澎湃,你未来岳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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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气笑了:《岳你个头,你肯定猜不到。》
《我猜不到,你还不说!》她逐渐有些严肃起来。
望着颜息这种不寻常的神色,她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期盼,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因为她觉得难比登天。
《隋兄来了。》
她仿佛被戳中心窝,人立马精神了:《你没看错?》
《错不了,正在宴客厅吃饭呢。》
《我,我去找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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