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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
听星楼共有十二层,鹤立在无数亭台楼阁之中,站在最高处能够俯瞰整个皇城。
此时顶楼的轩窗半开着,秋风飒飒盈窗,吹动房内的荷色纱幔如春水般荡漾起来。
屋内中央,三名舞姬正伴着琴声翩翩起舞,衣袖飞舞似回风流雪,曼妙如仙。
赏舞之人斜在荷色纱幔之内,倚靠在紫玉罗汉榻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随着纱幔被风撩动,隐约可见此人一身玄色宽袖长袍,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一头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
蝴蝶,是若干个舞姬当中阅历最丰富的,此时她娇躯旋转,向着纱幔的方向优雅地抛出衣袖。
那洁白的衣袖在空中化成一座拱桥,又随即被她灵巧地收回在手,衣袂缓缓遮住半张脸,轻颦浅笑,顾盼流光。
恰逢一阵强风涌进窗子,那荷色纱幔被高高鼓起,蝴蝶竟意外看清了里面人的面容,她脸上的神采顿时一暗。
对方明明是个男子,却长着一张红颜祸水的脸。
她今天才知道戏文里唱的《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面若傅粉染桃色,唇比枫花艳三分》竟都是真的。
他的美是带着光彩的,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都褪变成灰白,她们三人自恃年纪不大貌美,却无一敌得过此赏舞的男子。
在这深深的皇宫里,他究竟是谁?
《停。》男子突然说道,声音温淳动听,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尊贵与威严。
奏乐应声而停,这三名舞姬顿时显得突兀,垂头定在原地。
男子抬手捏了捏眉心,几分嘲弄地言道:《你们就是最好的舞姬?》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舞姬们同时跪倒在地,没有人敢说话。
《舞之魂乃心之语,每某个动作皆情感,都是会说话的。再看看你们,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可悲至极,根本不配作舞,还胆敢谎称最好的舞者!》
男子声音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大人恕罪,小人们污了您的眼,我等日后一定勤加练习。》蝴蝶无比忐忑地说道。
她虽不知他是谁,却深知这皇宫里的任何某个都能够掌控她们的生死。
《带下去吧,》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平淡地说道:《挑了手脚经脉。》
三个人闻言皆面如土色,仓皇磕头求饶:《不要啊大人,我等跳舞只为混口饭吃,您手下留情啊!!》
几个侍卫没多久将她们架了出去,呼天抢地的哭诉声越来越远,最终被一阵秋风吹散了。
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凉薄的讥笑:《凭甚么如此之人,都可以跳舞……》
他仰面躺在玉枕上,闭目养神。
《启禀陛下,竹公子进宫求见。》虞公公走近后作揖道。
闻言,他的眼睛骤然睁开,眼底迸发出珠玉一般的光彩,望着头顶雕梁画栋的屋蓬,足足愣了几秒。
他来了!
三番五次地召他进宫,他皆无动于衷,如今终究是来了。
他猛地起身,坐直了身体,重重吸了一口气。最终望向那躬身的虞公公,冷冷地说道:《不见!》
《朕乃一国之君,岂是他说见就能见的,朕此时忙于政事,叫他等……》
虞公公没有动,迟疑一会儿回道:《陛下,若是竹公子等得急了,想要离去……》
《他敢!》皇帝怒喝道,《那就打断他的腿。》
虞公公不敢再问,只好为难地答了句《是》。
《站住,》皇帝顿了顿说道:《告诉他,朕某个时辰后有空召见他,还有,他最喜欢庐山云雾茶。》
说罢,他飘然起身,对一旁侍女吩咐道:《把朕的那件锦缎芙蓉云樱服取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没多久,他便换上一身淡粉色的锦缎长衫,上面点缀着若有若无的日月星辰图案,外披芙蓉色长袍,露出他颈项迷人的线条,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祥云锦带,那腰身窈窕轻盈更胜女子。
他透过雕花轩窗,望着皇宫内在层层叠叠的楼宇宫墙,金色的阳光下,一切事物散发着光芒。
时间仿佛业已过去了很久,他便问虞公公:《时间可到了?》
虞公公答:《回禀陛下,还不到半个时辰。》
他的眉心皱了一下,今天的时间为何如此之慢,早知如此,他当初说的是半个时辰就好了。
他无趣地坐回榻上:《他在做甚么?》
《竹公子眼下正晚梅亭内饮茶。》
他眉头微皱:《饮茶……》
《朕要一壶和他一模一样的茶。》
………
竹沥来到听星楼下,仰头而望这座新建的楼宇,十二层,入目巍峨,仿佛真的能听到星辰之语。
他踩上了运车,宫人们摇动轱辘,运车缓缓上升,他渐渐地把整个皇城都装进了眼眸里。
顶楼的装饰非常华丽,珍珠帘卷,凤羽扇开,馨香满室,纱幔飞舞。
他踩着脚下绵软雪白的氍毹,一路来到纱幔前,向着里面的人行了一礼:《陛下。》
皇帝斜倚在罗汉榻上,语态慵懒:《你怎样来了?》
竹沥自行平了身,不急不慢地说道:《莫非陛下不曾召见我,有人假传了圣意?》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坐了起来,抬手驱散了一旁待命的宫人们。
他抬手撩开纱幔看着竹沥说道:《朕又不止这一次召见你,之前你为何抗旨不尊?!》
《路途遥远,实乃不便。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皇帝目光微转,默了一会儿才道:《朕,身体不适。》
《哦?可曾传了太医来?》
皇帝嗤之以鼻:《那些个庸医……》
《不如我来替陛下探探?》
皇帝没说话,只将手臂慢慢伸出半分。
竹沥摘下头上的斗笠,步入了纱幔里面,坐在了榻边的檀木凳上。
皇帝的手细白如雪,手心朝上搭在罗汉榻的扶手上。
竹沥轻微地搭在了他的脉上,双目微闭。
皇帝寂静地凝视着他的脸,上一次见他已经是半年前了。
他仿佛丝毫没有变化,总喜欢穿着一身麻布白衫,戴着那个比肩膀还宽的斗笠,他赐给他那么多绫罗绸缎竟然都被他卖了,天底下也只有他敢这么做。
半晌后,竹沥拿开了手指,言道:《脉象虽不实稳,有细缓之态,但并非有病患,不过是气虚血弱之症,几副药便可调养好了。》
《仅此而已?》皇帝问。
《仅此而已。陛下莫不是要说我也是个庸医。》竹沥看着皇帝道。
皇帝收回了手腕:《从前不确定,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竹沥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太医苑的林太医,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是个怀才之人,陛下日后若有不适,大可放心传唤他来。》
听他把能替代自己的人都找好了,皇帝绝色的面容陡然冷了几分,瞥了他一眼,起身走下了罗汉榻,没有说话。
竹沥缄默一会儿,又问道:《陛下,国事可还顺心?》。
皇帝静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答非所问:《你从前常弹的那琴摔断了,那个毛手毛脚的宫人被朕凌迟处死了。》
竹沥目光怔了怔,回道:《陛下大可不必,断了便断了,搁置了这些年,必然是脆了。》
他转身望向竹沥,认真道:《自然不能断,朕让工匠把它修好了,比之前的嗓音更好听,你可想试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粉色衣裳将他的面色衬得更加明艳动人。
他含笑摇头道:《朕觉得,你弹得甚好,特别是在雪泉旁边,那泉水叮咚,你的琴声那般空灵……》
竹沥摇了摇头:《我本就算不得通晓音律,从前然而是弹着玩罢了。》
皇帝向前慢慢踱步,脚步越发轻盈起来,仿佛是踩着心底的韵律,踏起了舞步。
可是他却终究像是一只被绑住翅膀的鸟儿,冲着天际跃跃欲飞却却终不能如愿飞翔。
而捆绑他的竟是皇帝此称号。
《再过两天就是中元节了。》竹沥言道。
皇帝骤然顿住脚步,像是被是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扯住脚踝一般。
他目光垂落,看着那熏香炉里飘出的袅袅烟雾,眼里的光犹如日暮余晖,一点点暗了下去:《是了,到中元节了。》
上一次,他是清明时节回到皇宫的。
清明节!中元节!他只为去祭拜他葬在皇家外陵的历辈先人!
他历代先祖都是皇帝的专属医师,与太医苑不同的是,太医苑负责皇宫内外的皇亲国戚,而竹沥一族是专属于皇帝一人。
因为这一族始终忠心不二,贡献极大,在位的先帝便恩准他们一族葬在皇陵的外陵。
皇帝的嘴角突然牵动,苦涩一笑。
他并非是被他召来的,只是他该来了,也不是来见他的,只是去见那些坟包里的人。
竹沥轻拍罗汉榻,慢慢回道:《陛下也可以坐啊!》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旁,转头冷冷望向他,突然厉声言道:《久仰大的胆子,朕站着,你竟敢坐着。》
《放肆!》他瞪着竹沥。
竹沥也沉默地望着他。
到底还是,竹沥慢慢地起了身:《陛下可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我就先退下了。》
《有。》皇帝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朕要你研制一种毒。此毒每七日一发作,中毒之人不会死,只是浑身奇痛难忍,求得解药也只可解一时,永不可解一世。限你一月之内,把毒药和解药的配方全部交上来。》
那中毒之人不得解药则会痛不欲生,而他只要得了配方,控制其中一味药,便会让这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配出解药。
如此一来,中毒之人只能来见他,不管他情愿还是不情愿。
竹沥闻言缓缓笑了出来,问:《陛下是要给谁下毒?》
皇帝面无表情道:《这不是你能问的。》
竹沥弯起嘴角,没有说话。
《你若敢有二心,朕就将你家祖坟一一掘了。》
《不敢。》
听星楼共有十二层,鹤立在无数亭台楼阁之中,站在最高处能够俯瞰整个皇城。
此时顶楼的轩窗半开着,秋风飒飒盈窗,吹动房内的荷色纱幔如春水般荡漾起来。
屋内中央,三名舞姬正伴着琴声翩翩起舞,衣袖飞舞似回风流雪,曼妙如仙。
赏舞之人斜在荷色纱幔之内,倚靠在紫玉罗汉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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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纱幔被风撩动,隐约可见此人一身玄色宽袖长袍,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一头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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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男子突然说道,声音温淳动听,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尊贵与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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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皇帝怒喝道,《那就打断他的腿。》
虞公公不敢再问,只好为难地答了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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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沥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太医苑的林太医,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是个怀才之人,陛下日后若有不适,大可放心传唤他来。》
听他把能替代自己的人都找好了,皇帝绝色的面容陡然冷了几分,瞥了他一眼,起身走下了罗汉榻,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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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静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答非所问:《你从前常弹的那琴摔断了,那个毛手毛脚的宫人被朕凌迟处死了。》
竹沥目光怔了怔,回道:《陛下大可不必,断了便断了,搁置了这些年,必然是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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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嘴角突然牵动,苦涩一笑。
他并非是被他召来的,只是他该来了,也不是来见他的,只是去见那些坟包里的人。
竹沥轻拍罗汉榻,慢慢回道:《陛下也可以坐啊!》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旁,转头冷冷望向他,突然厉声言道:《久仰大的胆子,朕站着,你竟敢坐着。》
《放肆!》他瞪着竹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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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毒之人不得解药则会痛不欲生,而他只要得了配方,控制其中一味药,便会让这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配出解药。
如此一来,中毒之人只能来见他,不管他情愿还是不情愿。
竹沥闻言缓缓笑了出来,问:《陛下是要给谁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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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沥弯起嘴角,没有说话。
《你若敢有二心,朕就将你家祖坟一一掘了。》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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