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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业已昭然若揭，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脸红。
三夫人李氏堆起笑脸走出来，拉住了阮青枝的手：《好了好了，知道我们大姑娘受委屈了！三婶刚才是被蛇吓懵了才没站出来维护你，你可不许记仇啊！》
她此台阶铺得极好，当下旋即便有一大片人跟着附和，都说不是不信阮青枝，只是被接二连三的怪事吓糊涂了没反应过来。
老夫人清咳一声回到主位上坐了下来，看着阮青枝问：《你是说，你昨晚就猜到今日寿宴上会出事？》
阮青枝回头望着阮文忠以及那个业已被小厮们拦住去路的僧人，笑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阮青枝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不信有那样巧合的意外，更不信她们费尽心思烧了母亲的灵堂，只是为了把我叫出来大呼小叫训斥一番。因此那时我已断定今日必然有事，况且必然是针对我。》
老夫人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回头去看阮碧筠一眼，但最终并没有，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是你多心了。》
《是，》阮青枝微笑，《昨晚祖母已将此事断定为意外，那就当它是意外好了。与阴谋无关，与妖孽也无关。》
老夫人点点头：《那本来就是个意外。》
阮青枝笑了笑，回头望着脸色苍白栖栖遑遑的阮碧筠，怜惜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可怜的孩子，你也吓坏了吧？》
《姐姐，我就心知你不是妖孽……》阮碧筠抹泪。
旁边王玉瑶嗤地冷笑了一声：《话别说得太早。妖孽不妖孽，可不是这种小把戏就能证明的！就算那个丫头动过寿礼盒子又能说明什么？》
阮青枝的目光移到她身上，仍旧带着笑：《我本来认为这是我家的事，没有必要当着客人的面审问到底。怎样王四姐姐的意思是要我当众审一审那丫头，好好问问她背后的主使是谁、谁给了她潜入内室的胆量、谁给她找来了岭南的双头蛇？》
若是那样，有些事可就摆到明面上来了。
王四小姐接收到了阮青枝的威胁，心中一阵发寒，本能地摇了摇头。
阮青枝冷笑一声正要辩驳，门外已响起一声厉喝：《酒水的事，更用不着我家小姐来解释！》
旁边另外一位不知谁家的小姐尖声叫道：《就算白蛇的事跟你不碍事好了，那也不能说你就不是妖孽吧？酒水的事你怎样解释？难道相府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是妖孽不成？》
是夜寒。
他的身后还跟着二老爷三老爷和几位贵客。后头两个小厮各提了几只酒坛子，一路匆匆而来。
女宾们看见那些酒坛子就想起了小厮说的《臭水》，忙相互推搡着向后退。
夜寒敷衍地向阮文忠行了个礼，道：《老爷，酒水的事查清楚了！》
说罢不等阮文忠反应，他已接过一只酒坛展示给老夫人和众人看，同时解释道：《这酒坛的封泥确实是好的，坛身看上去也完好无损。但既然是人为之事就一定有痕迹，是以我与几位老爷细细查看过，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托着酒坛向众人展示一圈，之后捏住坛身上纸签的一角，轻微地撕下。
离得最近的小梅旋即发出一声惊呼。
旁边几人也很快看出来了：纸签撕开以后，露出的坛身并不光滑，下面凹凹凸凸的，竟不是细陶，却像是……黏土。
是原来的细陶坛子被破开一个洞，之后又用黏土补上的！
众人大惊之后又大怒，没等老夫人或者旁人吩咐，立刻便有两个婢女从小厮手中接过剩余的几只酒坛，唰唰唰把纸签全撕了。
无一例外，纸签下面全部都是《修补》过的。
只因纸签是用浆糊粘在酒坛上，原本就凹凸不平，是以即便有一点异样也不会有人留心。
在前厅喝酒的都是老爷们，并没有顽皮的孩子，当然也就不会有人闲来无事去撕酒坛上的纸签来玩。
当然美酒变成臭水之后还是会惹人疑心的，但这件异事与其余几件放在一起，众人旋即就会思及《妖孽作祟》上头去，赶着降妖除祟还来不及，谁还有工夫去查看酒坛？
或许做这件事的人正是这样想的，但是事情偏偏就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先是那个《妖孽》在春晖院大吵大闹要查案子为自己洗清嫌疑，后头偏又有个胆大包天不像奴才的奴才闯进了前厅，按着小厮们的头逼他们像绣花一样细致地查看酒坛子。
于是真相就再也遮掩不住。
并没有什么妖孽作祟。就是有人弄坏酒坛子把美酒换成了泔水，就是有人想要误导所有人，让大家都相信相府出了妖孽了。
所以，事情能够反推一下：此时的相府之中，千真万确没有妖孽。
即便有，那妖孽也断断不可能是阮大小姐。
因为阮大小姐眼下正被陷害、被冤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在场众人一瞬间都想恍然大悟了的事，比刚才揭穿双头蛇事件之后还要清楚得多。
阮青枝脸上绽开笑，看着他：《夜寒，你长本事了。》
夜寒转过身来向阮青枝行了个礼：《小姐，您受委屈了。》
夜寒的脸被面具遮住看不见表情，只是嗓音比平时分外轻松愉快：《我始终很有本事，只是小姐不肯给我机会表现。》
这时众人皆已回过神来，春晖院内顿时喧闹成一片。
有人痛骂那耍手段的人阴私下作，有人提醒老夫人和阮文忠一定要彻查，更多的人向阮青枝身侧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对她表示劝慰和亲近。
阮青枝唇角含笑一一回应，并没有缘于这些人刚才把她当妖孽喊打喊杀而生出甚么芥蒂。
《妖孽才该死，我又不是妖孽。》她笑着看向阮碧筠：《你说是不是？》
阮碧筠脸色微微发白，笑容倒是很真诚：《姐姐说得对。筠儿一直相信姐姐是清白的。》
阮青枝点了点头，亲昵地揽住她的双肩：《是以说老天还是站在我这边的。筠儿，你高兴不高兴？》
阮碧筠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面色苍白楚楚可怜。
这时二老爷三老爷业已在吩咐小厮们重新去买酒，准备回前厅重开筵席。
春晖院中的嬷嬷也开始劝夫人小姐们入座，又为今天的几桩糟心事百般致歉，气氛逐渐恢复了几分喜庆。
只是还有几件杂事没有处理干净。
老夫人脸色沉沉地望着那个不请自来的《高僧》，以及业已挨了几个嘴唇子被捆上了的那样东西婢女。
不都是自己家里的人，所以不能动私刑。
况且……
老夫人的目光移到了二老爷的身上，沉声吩咐：《你把这两人送到京兆衙门去，让他们好好审一审，看是谁要百般糟践我们阮家！》
二老爷恭恭敬敬躬身答应了，阮文忠却上前一步，露出为难的神色：《母亲，此刻日已过午，不如等寿宴结束再去。》
老夫人望着他，脸色蓦地沉了下来：《怎么，我还吩咐不动我的儿子了？》
二老爷慌忙低头连说《这就去》，阮文忠却又拦了一拦，道：《二弟难得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场合，不如让他回去喝酒，我送这贼人去衙门？》
《你自己认为合适吗？》老夫人反问。
你是相府的一家之主，你是当朝丞相，前厅来贺的那些官员都是冲着你来的，你不在，合适吗？
阮文忠自然心知不合适，所以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眼下此局面，不好解决啊！
正僵持时，那僧人忽然又开了口：《阮老夫人要送贫僧见官？贫僧并无过犯，阮家不能如此仗势欺人！》
没等老夫人开口，堂上宾客已经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你还说没有过犯？妖言惑众污蔑阮大小姐的不是你？你分明是受人指使来兴风作浪的，把谁当瞎子呢？》
《不是啊，》那僧人一脸无辜，《阮大小姐是煞星降世，这一点天下皆知，府上出了异事自然就是她的缘故，贫僧何曾说错甚么？》
春晖院的两个婆子拎着笤帚便向他冲了过去：《还在狡辩！》
对付这种无赖就该用厉害的，管他送官不送官，先打一顿再说！
那僧人被小厮们制住不能乱跑，尖叫着挨了几笤帚，又高声叫道：《你们便是打死我，我依然敢这样说！从一开始我就只是说府上正不压邪迟早要出事，那些甚么双头蛇甚么臭泔水却是你们自己说的！阮老夫人，您以为只要这两件事是假的，煞星就是假的吗？你们上了那妖孽的当了！》
不得不说这僧人反应还算不慢，口齿也伶俐。这一番话说出来，本来业已完全排除嫌疑的阮青枝再次被拉回了旋涡里。
煞命的名声背负了十几年，这个局面着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扭转的。
只是有了先前的教训，众人没有旋即上来围着阮青枝喊打喊杀。阮青枝也比先前从容了许多，站在原地不声不响，神情淡淡仿佛有些茫然。
这时制住那僧人的若干个小厮已经在阮文忠的暗示下放开了手。
僧人甩一甩袈裟恢复了宝相庄严的模样，看着阮青枝悲悯地道：《阮大小姐，贫僧相信您心中并无恶念。但，今世果前世因，您是生而有罪了。》
《所以，你也相信我不曾做过坏事咯？》阮青枝看着他认真地问。
僧人念了声佛号，郑重地道：《是。》
阮青枝旋即接着问：《既然我不曾作恶，你又如何能说我有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等僧人答话，她自己又接道：《你们没有证据啊！如果空口无凭就能给某个人定罪，我现在可以买通一万个人上街说你是耗子精在人间作祟，你猜是信你的人多，还是信我的人多？》
《阮大小姐，》僧人神情似乎有些无奈，《强词夺理并不能改变什么。您的命数也不是贫僧某个人说……》
阮青枝摆摆手，高声打断了他的话：《是以我疑心你什么都不懂，只是听了些许陈芝麻烂谷子的谣言，跑到我阮家来招摇撞骗的！若是是这样，我祖母要把你送到京兆衙门也没有什么错！》
僧人神情依旧悲悯，并不因为这个女孩子的不礼貌而愤怒：《阮大小姐，贫僧并非信口开河。或许你前面十几年着实不曾伤害到别人，但这并不能代表以后也会如此相安无事。最近这段时日，您业已不安分了。》
阮青枝嗤笑：《我不安分，我也没亲手把我娘挂到房梁上去啊！》
《你这孽障……》阮文忠抓住一切机会想骂人。
僧人摆摆手止住了他，叹息：《并不是你要害人。你在这人世间大放异彩，便是正不压邪的凶兆，你看如今这白虹贯日便是警示，今后南齐天下正气不足而邪气大盛，地动、瘟疫、大旱以及战乱将层出不穷，长此以往只怕国将不国啊！》
阮青枝耐心等他说完，《哈哈》笑了。
众人愕然，那僧人仿佛也有些意外，眉心哭笑不得地蹙了起来。
夜寒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步便要动手，阮青枝止住了他，饶有兴致细望着那僧人：《现在，你想说的话说完了没有？说清楚了没有？》
僧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阮青枝等了一等，见他不答，便又跳上了窗台：《好，你又说完了，又轮到我说了！》
夜寒没忍住笑出了声。
阮文忠不知怎的又有些恼，铁青着脸怒吼了一句：《上墙爬屋成何体统！说你是妖孽，你还就真要上天了不成？！》
《父亲说错了，》阮青枝靠在窗框上一副痞相，《妖孽上不了天。父亲说我要上天了，是不是表示您的心里其实相信我是神仙？》
《你！》阮文忠简直被她给气笑了。
阮青枝自己没有笑。她仰头看着天边那道颜色渐淡的白虹，神色郑重：《父亲猜得的确如此，我就是神仙，我才是凤凰，我才是阮家的祥瑞！》
阮文忠忍无可忍，暴跳如雷：《福儿禄儿，给我打死这个孽障！》
《我看谁敢！》夜寒双手抱剑挡在窗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堂中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阮青枝话里的意思，先前还只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这会儿却业已明显到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了。
这位阮大小姐业已不满足于指责她妹妹谋害她了，她要开始颠倒黑白，争夺此《天定凤命》的吉谶。
真是年少轻狂啊。
许多年长的夫人们不由得暗暗叹息。
阮二小姐的凤命，那可是十几年前好几位大相师都验证过的。那又不是一件衣裳某个玩意儿，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抢走的？
阮大小姐冒冒失失来这么一下子，非但把先前赚来的同情消耗了个干干净净，更是彻底把自己放在了某个反派角色的位置上，就差没涂张大白脸了！
越来越多的人想到了这一点，是以堂中的叹息声就更多了。
她自己要做强盗，谁还肯信她先前冤枉？谁还肯信她妹妹设局陷害她？
不少人能够理解一位大小姐被欺压被忽视十几年的心酸苦楚，但并不代表她们就肯支持她颠倒黑白。
这件事关系到全天下呢，自然也就关系到她们每一个人的生死穷通，谁肯拿这个开玩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不，阮家自己的人业已不乐意了。
先是阮文忠指挥不动小厮，气得自己提了一只凳子冲过来要跟阮青枝拼命，紧接着是老夫人拄着拐杖厉声怒喝，一边喊下人和另外两个儿子拦住阮文忠，一边呵斥阮青枝不许胡闹。
阮青枝仍旧在窗台上站着，神情冷冷：《十四年了，我忍得够久了！父亲，这十四年里你不给我吃不给我穿、不让我在人前出现，我自己靠着祖母的一点照拂像个小耗子似的偷偷活到这么大，如今你们越发连话都不许我说一句了吗？》
阮文忠被两个弟弟拉住，犹自跳脚不已：《孽障！我就不该让你活到这么大！》
阮青枝转过来，漠然地望着他：《可我仍旧活了这么大。这不是你的功劳，是天！老天不肯让我死，老天不肯看着你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因为天地间公道不灭，是以我活了这么大！》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又望向阮碧筠，《筠儿，我回来了。你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能够还给我了！》
阮碧筠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旁边若干个妇人想接住她，看见她这副表情又不由得暗暗吃惊。
她此样子，到底是被气坏了，还是……被吓坏了？
阮碧筠很快就醒过神来，但她的嗓音不如阮青枝的响亮，她也不会学阮青枝跳到窗台上说话。她只能嘤嘤地哭，哀哀切切：《姐姐，你怎样会要这样对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啊……》
《不用！》阮青枝嗓音亮亮，《我自己的东西，当然要靠我自己拿赶了回来！》
说罢她不再理会阮碧筠，又抬头望向众人：《今日大家都业已看清楚了，有些人想要我的命。所以，即便全天下都拦着不许我说话，我也不得不说了——喂，那妖僧，你说白虹贯日是大凶之兆吗？》
那僧人想也不想旋即回道：《自然是！》
阮青枝哈哈大笑：《一派胡言！》
没等旁人反应，她已掰着指头数道：《咱们不说前朝，就只说本朝，有史记载的五次白虹贯日，没有一次应在凶事上！首次是康盛元年，高祖皇帝元后喜得麟儿，也就是后来的成祖皇帝；第二次是泰和六年，太上皇大寿，同一天安宁公主降生；第三次是泰康三年，成国公率军北征大破羌戎都城，自此边关一百三十年无战事；第四次是天宸九年，哲宗皇帝大婚；最近的一次是五年前，本朝三皇子厉王殿下率军出京镇守边关，自此我南齐北疆稳固如铜墙铁壁，无人能犯！》
阮青枝数完了，重重地放下手，望向众人：《现在，你们告诉我这白虹贯日是大凶之兆？》
她的声音原本清亮，此刻居高临下，又兼情绪有些澎湃，听上去就更多了几分凌厉，闻者只觉得仿佛漫天飞箭铮铮而来，避无可避。
不得不顺着她的思路走。
是啊，是谁说白虹贯日是大凶之兆来着？
古书上只说天象异常必有大事，但这即将到来的大事是吉是凶，寻常人却猜测不透。
她们一开始仿佛也并没有惊慌，是——
对了，是阮二小姐阮碧筠最先指着天边，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喊出那句《白虹贯日》，然后大家才开始惶惶然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其实最初的惊慌大半也只是出于对天象的敬畏，直到那僧人出现说是正不压邪妖孽横行，她们才开始真正怕了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所以，这件事她们着实是被人误导了，而误导她们的人当然就是那位阮二小姐。
以及这个外来的和尚，或许还有那个百般维护和尚的阮相爷！
不知过了多久。
为甚么要误导她们？为什么要利用天象来宣扬什么《正不压邪》、《妖孽横行》？这件事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是谁要害谁的命、谁要抢谁的命？
答案只有两个非黑即白，此刻堂中众人却都觉得满脑子浆糊，谁也不敢猜。
事关天下啊。
一瞬间众人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而此时阮青枝又冷冷地开了口：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白虹贯日的天象，主大吉！》
《这一次的吉兆，当然要应在我的身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回来了！我来拿回我自己的凤命，我来庇佑南齐天下苍生，我来辅佐凌氏天下明主临朝、四海安宁！》
《我来，把这些被颠倒的、被扭转的、被错置的，放回原处！》
《你们此刻不信我，没有关系。我会让你们望见，天地万物自有归属，那些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终究还是要还给原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嘭地一声大响，阮青枝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负手复又望向天边白虹：《是我的，最终必定仍旧是我的！》
她昂但是立，日光灿灿照在她的身上，给她周身镶嵌了一圈耀眼的金边。
仿佛……凤凰浴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满堂寂寂无声。
这时门外却传来一片整齐的足音，之后是一声威严的厉喝：《何人在此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三夫人李氏堆起笑脸走出来，拉住了阮青枝的手：《好了好了，知道我们大姑娘受委屈了！三婶刚才是被蛇吓懵了才没站出来维护你，你可不许记仇啊！》
她此台阶铺得极好，当下旋即便有一大片人跟着附和，都说不是不信阮青枝，只是被接二连三的怪事吓糊涂了没反应过来。
老夫人清咳一声回到主位上坐了下来，看着阮青枝问：《你是说，你昨晚就猜到今日寿宴上会出事？》
阮青枝回头望着阮文忠以及那个业已被小厮们拦住去路的僧人，笑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阮青枝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不信有那样巧合的意外，更不信她们费尽心思烧了母亲的灵堂，只是为了把我叫出来大呼小叫训斥一番。因此那时我已断定今日必然有事，况且必然是针对我。》
老夫人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回头去看阮碧筠一眼，但最终并没有，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是你多心了。》
《是，》阮青枝微笑，《昨晚祖母已将此事断定为意外，那就当它是意外好了。与阴谋无关，与妖孽也无关。》
老夫人点点头：《那本来就是个意外。》
阮青枝笑了笑，回头望着脸色苍白栖栖遑遑的阮碧筠，怜惜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可怜的孩子，你也吓坏了吧？》
《姐姐，我就心知你不是妖孽……》阮碧筠抹泪。
旁边王玉瑶嗤地冷笑了一声：《话别说得太早。妖孽不妖孽，可不是这种小把戏就能证明的！就算那个丫头动过寿礼盒子又能说明什么？》
阮青枝的目光移到她身上，仍旧带着笑：《我本来认为这是我家的事，没有必要当着客人的面审问到底。怎样王四姐姐的意思是要我当众审一审那丫头，好好问问她背后的主使是谁、谁给了她潜入内室的胆量、谁给她找来了岭南的双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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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样，有些事可就摆到明面上来了。
王四小姐接收到了阮青枝的威胁，心中一阵发寒，本能地摇了摇头。
阮青枝冷笑一声正要辩驳，门外已响起一声厉喝：《酒水的事，更用不着我家小姐来解释！》
旁边另外一位不知谁家的小姐尖声叫道：《就算白蛇的事跟你不碍事好了，那也不能说你就不是妖孽吧？酒水的事你怎样解释？难道相府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是妖孽不成？》
是夜寒。
他的身后还跟着二老爷三老爷和几位贵客。后头两个小厮各提了几只酒坛子，一路匆匆而来。
女宾们看见那些酒坛子就想起了小厮说的《臭水》，忙相互推搡着向后退。
夜寒敷衍地向阮文忠行了个礼，道：《老爷，酒水的事查清楚了！》
说罢不等阮文忠反应，他已接过一只酒坛展示给老夫人和众人看，同时解释道：《这酒坛的封泥确实是好的，坛身看上去也完好无损。但既然是人为之事就一定有痕迹，是以我与几位老爷细细查看过，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托着酒坛向众人展示一圈，之后捏住坛身上纸签的一角，轻微地撕下。
离得最近的小梅旋即发出一声惊呼。
旁边几人也很快看出来了：纸签撕开以后，露出的坛身并不光滑，下面凹凹凸凸的，竟不是细陶，却像是……黏土。
是原来的细陶坛子被破开一个洞，之后又用黏土补上的！
众人大惊之后又大怒，没等老夫人或者旁人吩咐，立刻便有两个婢女从小厮手中接过剩余的几只酒坛，唰唰唰把纸签全撕了。
接下来更精彩
无一例外，纸签下面全部都是《修补》过的。
只因纸签是用浆糊粘在酒坛上，原本就凹凸不平，是以即便有一点异样也不会有人留心。
在前厅喝酒的都是老爷们，并没有顽皮的孩子，当然也就不会有人闲来无事去撕酒坛上的纸签来玩。
当然美酒变成臭水之后还是会惹人疑心的，但这件异事与其余几件放在一起，众人旋即就会思及《妖孽作祟》上头去，赶着降妖除祟还来不及，谁还有工夫去查看酒坛？
或许做这件事的人正是这样想的，但是事情偏偏就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先是那个《妖孽》在春晖院大吵大闹要查案子为自己洗清嫌疑，后头偏又有个胆大包天不像奴才的奴才闯进了前厅，按着小厮们的头逼他们像绣花一样细致地查看酒坛子。
于是真相就再也遮掩不住。
并没有什么妖孽作祟。就是有人弄坏酒坛子把美酒换成了泔水，就是有人想要误导所有人，让大家都相信相府出了妖孽了。
所以，事情能够反推一下：此时的相府之中，千真万确没有妖孽。
即便有，那妖孽也断断不可能是阮大小姐。
因为阮大小姐眼下正被陷害、被冤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在场众人一瞬间都想恍然大悟了的事，比刚才揭穿双头蛇事件之后还要清楚得多。
阮青枝脸上绽开笑，看着他：《夜寒，你长本事了。》
夜寒转过身来向阮青枝行了个礼：《小姐，您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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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的脸被面具遮住看不见表情，只是嗓音比平时分外轻松愉快：《我始终很有本事，只是小姐不肯给我机会表现。》
这时众人皆已回过神来，春晖院内顿时喧闹成一片。
有人痛骂那耍手段的人阴私下作，有人提醒老夫人和阮文忠一定要彻查，更多的人向阮青枝身侧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对她表示劝慰和亲近。
阮青枝唇角含笑一一回应，并没有缘于这些人刚才把她当妖孽喊打喊杀而生出甚么芥蒂。
《妖孽才该死，我又不是妖孽。》她笑着看向阮碧筠：《你说是不是？》
阮碧筠脸色微微发白，笑容倒是很真诚：《姐姐说得对。筠儿一直相信姐姐是清白的。》
阮青枝点了点头，亲昵地揽住她的双肩：《是以说老天还是站在我这边的。筠儿，你高兴不高兴？》
阮碧筠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面色苍白楚楚可怜。
这时二老爷三老爷业已在吩咐小厮们重新去买酒，准备回前厅重开筵席。
春晖院中的嬷嬷也开始劝夫人小姐们入座，又为今天的几桩糟心事百般致歉，气氛逐渐恢复了几分喜庆。
只是还有几件杂事没有处理干净。
老夫人脸色沉沉地望着那个不请自来的《高僧》，以及业已挨了几个嘴唇子被捆上了的那样东西婢女。
不都是自己家里的人，所以不能动私刑。
况且……
精彩继续
老夫人的目光移到了二老爷的身上，沉声吩咐：《你把这两人送到京兆衙门去，让他们好好审一审，看是谁要百般糟践我们阮家！》
二老爷恭恭敬敬躬身答应了，阮文忠却上前一步，露出为难的神色：《母亲，此刻日已过午，不如等寿宴结束再去。》
老夫人望着他，脸色蓦地沉了下来：《怎么，我还吩咐不动我的儿子了？》
二老爷慌忙低头连说《这就去》，阮文忠却又拦了一拦，道：《二弟难得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场合，不如让他回去喝酒，我送这贼人去衙门？》
《你自己认为合适吗？》老夫人反问。
你是相府的一家之主，你是当朝丞相，前厅来贺的那些官员都是冲着你来的，你不在，合适吗？
阮文忠自然心知不合适，所以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眼下此局面，不好解决啊！
正僵持时，那僧人忽然又开了口：《阮老夫人要送贫僧见官？贫僧并无过犯，阮家不能如此仗势欺人！》
没等老夫人开口，堂上宾客已经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你还说没有过犯？妖言惑众污蔑阮大小姐的不是你？你分明是受人指使来兴风作浪的，把谁当瞎子呢？》
《不是啊，》那僧人一脸无辜，《阮大小姐是煞星降世，这一点天下皆知，府上出了异事自然就是她的缘故，贫僧何曾说错甚么？》
春晖院的两个婆子拎着笤帚便向他冲了过去：《还在狡辩！》
对付这种无赖就该用厉害的，管他送官不送官，先打一顿再说！
那僧人被小厮们制住不能乱跑，尖叫着挨了几笤帚，又高声叫道：《你们便是打死我，我依然敢这样说！从一开始我就只是说府上正不压邪迟早要出事，那些甚么双头蛇甚么臭泔水却是你们自己说的！阮老夫人，您以为只要这两件事是假的，煞星就是假的吗？你们上了那妖孽的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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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僧人反应还算不慢，口齿也伶俐。这一番话说出来，本来业已完全排除嫌疑的阮青枝再次被拉回了旋涡里。
煞命的名声背负了十几年，这个局面着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扭转的。
只是有了先前的教训，众人没有旋即上来围着阮青枝喊打喊杀。阮青枝也比先前从容了许多，站在原地不声不响，神情淡淡仿佛有些茫然。
这时制住那僧人的若干个小厮已经在阮文忠的暗示下放开了手。
僧人甩一甩袈裟恢复了宝相庄严的模样，看着阮青枝悲悯地道：《阮大小姐，贫僧相信您心中并无恶念。但，今世果前世因，您是生而有罪了。》
《所以，你也相信我不曾做过坏事咯？》阮青枝看着他认真地问。
僧人念了声佛号，郑重地道：《是。》
阮青枝旋即接着问：《既然我不曾作恶，你又如何能说我有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等僧人答话，她自己又接道：《你们没有证据啊！如果空口无凭就能给某个人定罪，我现在可以买通一万个人上街说你是耗子精在人间作祟，你猜是信你的人多，还是信我的人多？》
《阮大小姐，》僧人神情似乎有些无奈，《强词夺理并不能改变什么。您的命数也不是贫僧某个人说……》
阮青枝摆摆手，高声打断了他的话：《是以我疑心你什么都不懂，只是听了些许陈芝麻烂谷子的谣言，跑到我阮家来招摇撞骗的！若是是这样，我祖母要把你送到京兆衙门也没有什么错！》
僧人神情依旧悲悯，并不因为这个女孩子的不礼貌而愤怒：《阮大小姐，贫僧并非信口开河。或许你前面十几年着实不曾伤害到别人，但这并不能代表以后也会如此相安无事。最近这段时日，您业已不安分了。》
阮青枝嗤笑：《我不安分，我也没亲手把我娘挂到房梁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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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孽障……》阮文忠抓住一切机会想骂人。
僧人摆摆手止住了他，叹息：《并不是你要害人。你在这人世间大放异彩，便是正不压邪的凶兆，你看如今这白虹贯日便是警示，今后南齐天下正气不足而邪气大盛，地动、瘟疫、大旱以及战乱将层出不穷，长此以往只怕国将不国啊！》
阮青枝耐心等他说完，《哈哈》笑了。
众人愕然，那僧人仿佛也有些意外，眉心哭笑不得地蹙了起来。
夜寒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步便要动手，阮青枝止住了他，饶有兴致细望着那僧人：《现在，你想说的话说完了没有？说清楚了没有？》
僧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阮青枝等了一等，见他不答，便又跳上了窗台：《好，你又说完了，又轮到我说了！》
夜寒没忍住笑出了声。
阮文忠不知怎的又有些恼，铁青着脸怒吼了一句：《上墙爬屋成何体统！说你是妖孽，你还就真要上天了不成？！》
《父亲说错了，》阮青枝靠在窗框上一副痞相，《妖孽上不了天。父亲说我要上天了，是不是表示您的心里其实相信我是神仙？》
《你！》阮文忠简直被她给气笑了。
阮青枝自己没有笑。她仰头看着天边那道颜色渐淡的白虹，神色郑重：《父亲猜得的确如此，我就是神仙，我才是凤凰，我才是阮家的祥瑞！》
阮文忠忍无可忍，暴跳如雷：《福儿禄儿，给我打死这个孽障！》
《我看谁敢！》夜寒双手抱剑挡在窗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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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阮青枝话里的意思，先前还只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这会儿却业已明显到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了。
这位阮大小姐业已不满足于指责她妹妹谋害她了，她要开始颠倒黑白，争夺此《天定凤命》的吉谶。
真是年少轻狂啊。
许多年长的夫人们不由得暗暗叹息。
阮二小姐的凤命，那可是十几年前好几位大相师都验证过的。那又不是一件衣裳某个玩意儿，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抢走的？
阮大小姐冒冒失失来这么一下子，非但把先前赚来的同情消耗了个干干净净，更是彻底把自己放在了某个反派角色的位置上，就差没涂张大白脸了！
越来越多的人想到了这一点，是以堂中的叹息声就更多了。
她自己要做强盗，谁还肯信她先前冤枉？谁还肯信她妹妹设局陷害她？
不少人能够理解一位大小姐被欺压被忽视十几年的心酸苦楚，但并不代表她们就肯支持她颠倒黑白。
这件事关系到全天下呢，自然也就关系到她们每一个人的生死穷通，谁肯拿这个开玩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不，阮家自己的人业已不乐意了。
先是阮文忠指挥不动小厮，气得自己提了一只凳子冲过来要跟阮青枝拼命，紧接着是老夫人拄着拐杖厉声怒喝，一边喊下人和另外两个儿子拦住阮文忠，一边呵斥阮青枝不许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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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枝仍旧在窗台上站着，神情冷冷：《十四年了，我忍得够久了！父亲，这十四年里你不给我吃不给我穿、不让我在人前出现，我自己靠着祖母的一点照拂像个小耗子似的偷偷活到这么大，如今你们越发连话都不许我说一句了吗？》
阮文忠被两个弟弟拉住，犹自跳脚不已：《孽障！我就不该让你活到这么大！》
阮青枝转过来，漠然地望着他：《可我仍旧活了这么大。这不是你的功劳，是天！老天不肯让我死，老天不肯看着你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因为天地间公道不灭，是以我活了这么大！》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又望向阮碧筠，《筠儿，我回来了。你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能够还给我了！》
阮碧筠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旁边若干个妇人想接住她，看见她这副表情又不由得暗暗吃惊。
她此样子，到底是被气坏了，还是……被吓坏了？
阮碧筠很快就醒过神来，但她的嗓音不如阮青枝的响亮，她也不会学阮青枝跳到窗台上说话。她只能嘤嘤地哭，哀哀切切：《姐姐，你怎样会要这样对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啊……》
《不用！》阮青枝嗓音亮亮，《我自己的东西，当然要靠我自己拿赶了回来！》
说罢她不再理会阮碧筠，又抬头望向众人：《今日大家都业已看清楚了，有些人想要我的命。所以，即便全天下都拦着不许我说话，我也不得不说了——喂，那妖僧，你说白虹贯日是大凶之兆吗？》
那僧人想也不想旋即回道：《自然是！》
阮青枝哈哈大笑：《一派胡言！》
没等旁人反应，她已掰着指头数道：《咱们不说前朝，就只说本朝，有史记载的五次白虹贯日，没有一次应在凶事上！首次是康盛元年，高祖皇帝元后喜得麟儿，也就是后来的成祖皇帝；第二次是泰和六年，太上皇大寿，同一天安宁公主降生；第三次是泰康三年，成国公率军北征大破羌戎都城，自此边关一百三十年无战事；第四次是天宸九年，哲宗皇帝大婚；最近的一次是五年前，本朝三皇子厉王殿下率军出京镇守边关，自此我南齐北疆稳固如铜墙铁壁，无人能犯！》
阮青枝数完了，重重地放下手，望向众人：《现在，你们告诉我这白虹贯日是大凶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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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原本清亮，此刻居高临下，又兼情绪有些澎湃，听上去就更多了几分凌厉，闻者只觉得仿佛漫天飞箭铮铮而来，避无可避。
不得不顺着她的思路走。
是啊，是谁说白虹贯日是大凶之兆来着？
古书上只说天象异常必有大事，但这即将到来的大事是吉是凶，寻常人却猜测不透。
她们一开始仿佛也并没有惊慌，是——
对了，是阮二小姐阮碧筠最先指着天边，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喊出那句《白虹贯日》，然后大家才开始惶惶然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其实最初的惊慌大半也只是出于对天象的敬畏，直到那僧人出现说是正不压邪妖孽横行，她们才开始真正怕了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所以，这件事她们着实是被人误导了，而误导她们的人当然就是那位阮二小姐。
以及这个外来的和尚，或许还有那个百般维护和尚的阮相爷！
不知过了多久。
为甚么要误导她们？为什么要利用天象来宣扬什么《正不压邪》、《妖孽横行》？这件事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是谁要害谁的命、谁要抢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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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只有两个非黑即白，此刻堂中众人却都觉得满脑子浆糊，谁也不敢猜。
事关天下啊。
一瞬间众人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而此时阮青枝又冷冷地开了口：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白虹贯日的天象，主大吉！》
《这一次的吉兆，当然要应在我的身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回来了！我来拿回我自己的凤命，我来庇佑南齐天下苍生，我来辅佐凌氏天下明主临朝、四海安宁！》
《我来，把这些被颠倒的、被扭转的、被错置的，放回原处！》
《你们此刻不信我，没有关系。我会让你们望见，天地万物自有归属，那些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终究还是要还给原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嘭地一声大响，阮青枝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负手复又望向天边白虹：《是我的，最终必定仍旧是我的！》
她昂但是立，日光灿灿照在她的身上，给她周身镶嵌了一圈耀眼的金边。
仿佛……凤凰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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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寂寂无声。
这时门外却传来一片整齐的足音，之后是一声威严的厉喝：《何人在此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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