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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郓州城外的山风带着刀刃般的寒意。
顾清远伏在山岗的枯草丛中,望着下方山谷里那座灯火通明的仓库。仓库占地约五亩,四面筑有土墙,墙高丈许,墙上可见巡逻守卫的黑影。谷口设有一道木栅门,门内火把通明,照出四个持刀守卫的身影。
顾云袖没有来。
约定的时间已过一刻钟,山谷中没有任何异动。顾清远心中那点侥幸渐渐熄灭——妹妹要么遇险,要么被其他事绊住。无论如何,今夜他只能独自行动。
他摸了摸怀中的物品:短匕、火折子、一小包迷药(顾云袖给的)、还有张载绘制的仓库草图。又检查了脚下的布鞋——鞋底绑了干草,可减少脚步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能再等了。仓库每夜丑时换防,那时守卫最松懈。现在距离丑时还有两刻钟。
他沿着山脊向东潜行,避开谷口守卫的视线范围。按张载的地图,仓库东侧墙外有一片乱石滩,地势较高,且有一棵老槐树紧贴墙根生长。从那儿翻墙,可直入仓库的杂物堆放区。
风雪又起,细密的雪粒打在他脸上,刺痛中带着麻木。这反倒成了掩护——守卫们会缩在避风处,视线也会受阻。
来到乱石滩,果然望见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伸展,有几根粗枝正好搭在墙头。顾清远观察四周,确认无人,迅速爬上树。枝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他心跳如鼓,生怕惊动守卫。
翻过墙头时,他踩落了一块松动的墙砖。
《甚么声音?》墙内传来守卫的喝问。
顾清远立即伏在墙头阴影里,屏住呼吸。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在墙下晃动。
《是风吧。》另某个守卫说,《这鬼天气,砖头冻裂了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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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金钱管事说了,这几日可能有官差来查。》
《官差?哼,哪个官差敢半夜闯永丰的仓库?找死。》
两人说笑着走远。顾清远轻轻松口气,待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墙头滑下,落在松软的草堆上。
眼前是仓库的东侧区域,堆放着废弃的农具、破损的车辆,还有若干个空置的牲畜棚。这儿灯光昏暗,巡逻也稀疏。他按记忆中的草图,穿过这片区域,向仓库的核心区摸去。
仓库主体是五座巨大的砖木结构仓房,呈《回》字形排列。中间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用绳索捆扎严实。若干个苦力眼下正往车上搬运木箱,监工在一旁呵斥:《快点!天亮前必须装完!》
顾清远躲在一辆板车后,观察那些木箱。箱子大小与他在汴京永丰仓库见过的类似,但搬运时苦力的姿态显示箱子极重——又是铁器?还是……
他趁着监工回身的间隙,迅速接近最近的一辆大车。匕首划开油布一角,露出下面的木箱。箱盖上烙着某个奇特的标记:不是永丰的商号,而是某个《梁》字。
梁?梁才人的梁?还是……
来不及细想,远方骤然传来喧哗声。顾清远立刻缩回阴影中。
《都停下!》某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到前院集合!立刻!》
苦力们摆在手中的活,疑惑地向前院走去。监工们也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顾清远认出那样东西尖利嗓音的主人——金钱富贵,永丰粮行在京东路的总管事,张载册子里描述他《矮胖,面白无须,声如夜枭》。
钱富贵此时脸色铁青,身侧跟着八个持刀的护卫。他站在空地的火把下,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苦力和监工:《刚才谁去过甲字仓?》
众人沉默。
《不说?好。》钱富贵冷笑,《甲字仓丢了一本账册。那是要命的东西。现在交出来,我留他全尸。若被我搜出来,诛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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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顾清远心中一动。难道除了自己,还有别人潜入了仓库?
护卫们开始粗暴地搜查苦力。顾清远趁机观察四周,寻找退路。但这时,一个护卫突然指着顾清远藏身的板车方向:《那边有人!》
苦力们骚动起来,纷纷喊冤。钱富贵不为所动,下令:《搜身!一个一个搜!》
暴露了!
顾清远毫不举棋不定,回身就跑。身后传来金钱富贵的怒吼:《抓住他!》
脚步声、呼喝声从四面传来。他拼命向东侧杂物区奔去,那是唯一的出路。箭矢破空声响起,一支箭擦过他的耳畔,钉在旁边的木柱上。
前方出现两个护卫,堵住了去路。顾清远拔出短匕,但心知自己绝非对手。危急时刻,他抓起地板上的一把干草,撒向火把。
火焰遇草,腾起一团浓烟。护卫们下意识地闭眼躲避。顾清远趁机从他们中间冲过,双肩却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
剧痛传来,但他不敢停步。前方就是那棵老槐树,只要翻过墙……
后面传来钱富贵气急败坏的嗓音:《放箭!死活不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更多的箭矢射来。顾清远感到腿上一痛,中箭了。他踉跄几步,扑到槐树下,用尽力气向上爬。手指抠进树皮的裂缝,鲜血染红了粗糙的树皮。
一支箭射中他的后背,卡在肩胛骨之间。面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不能倒在这里。苏若兰还在汴京等他。张载交给他的册子还没送出去。永丰的罪证还没公之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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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的本能让他激发出最后的气力。他爬上墙头,翻身滚下。
落地时,后背的箭杆撞到地面,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但他不敢停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乱石滩深处逃去。
后面传来翻墙的声音,追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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