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冰亭阅读
≡
熙宁五年四月二十八，巳时。
赵家庄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绍兴府有头有脸的乡绅、商贾、致仕官员来了大半，车马从山门排到二里外。管家在门前迎客，唱名声此起彼伏：
《绍兴府李知府到——》
《杭州通判苏大人到——》
《江南西路提点刑狱顾大人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顾清远一身常服，与苏轼并肩而行，身后只跟了四名随从，都是皇城司的好手，乔装成家仆模样。李光走在前面，脸色有些发白，不时用袖子擦汗。
庄园依山而建，三进院落，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院中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看得出主人财力雄厚。顾清远暗暗观察，发现暗处有不少护卫，看似随意走动，实则站位颇有章法——都是练家子。
《顾大人，苏大人，这边请。》管家引着众人来到正厅。
厅内已坐了不少人，见到顾清远和苏轼，纷纷起身行礼。顾清远目光扫过，认出了若干个熟面孔——都是永丰钱庄账册上记过名的富商。他们见到顾清远，神色都有些不好意思。
主位上坐着某个五十来岁的锦袍男子，面容富态，笑容可掬，正是永丰钱庄东家赵永年。他起身拱手：《顾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苏学士也来了，真是难得！》
《赵东家客气。》顾清远淡淡回礼，《本官途经绍兴，听说赵东家寿辰，特来讨杯酒喝。》
《大人赏光，是赵某的福分！》赵永年热情招呼，《快请上座！》
顾清远在左首第一席坐下，苏轼次之。李光坐在对面，神色愈发不安。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赵永年谈笑风生，频频敬酒，但顾清远注意到，他始终没有介绍某个重要人物——吴琛。
酒过三巡，赵永年忽然道：《顾大人此次南下，可是为了查办走私案？》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清远。
顾清远摆在酒杯：《不错。本官奉旨查办‘重瞳’逆党，凡涉案者，严惩不贷。》
《好某个严惩不贷！》赵永年抚掌笑着道，《然而顾大人，江南地界，商贾往来复杂，有些事……未必像表面那么简单。就说那吴琛，他做生意是有些手段，但说他是逆党，恐怕言重了吧？》
《哦？》顾清远挑眉，《赵东家仿佛对吴琛很了解？》
《生意上有些往来而已。》赵永年摆手，《我只是觉得，办案要讲证据。若是有人诬告，或是……小题大做，岂不冤枉？》
这话带着刺。顾清远听出来了，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赵东家放心。》顾清远平静道，《本官办案，从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恶人。证据么……自然是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从永丰钱庄搜出的账册抄本，上面清楚记着，赵东家你与吴琛的资金往来，三年共计八十七万贯。其中二十三万贯，标注为‘特别支出’，收款方是辽国商人萧十三。赵东家，你可要看看？》
厅内哗然。赵永年笑容僵在面庞上。
《这……这定是有人伪造！》他强作镇定，《永丰金钱庄正当经营，从无不法之举！顾大人，你可不能听信谗言！》
《是不是伪造，查了就心知。》顾清远站起身，《本官今日来，一是贺寿，二是请赵东家和吴琛，到衙门说清楚。吴琛既然在此，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未落，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
《顾大人好威风啊。》
吴琛从屏风后走出，后面跟着八名护卫，个个眼神凶悍。他今日穿着华贵，但面色憔悴，眼中有血丝，显然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稳。
《吴帮主，到底还是肯露面了。》顾清远冷冷道。
《顾大人追得这么紧，吴某想躲也躲不了啊。》吴琛在赵永年身侧坐了下来，《不过顾大人，你就带了这么若干个人，就敢来赵家庄园抓人？是不是太托大了？》
《本官有尚方剑在此，代天巡狩，何需多带人手？》顾清远手按剑柄，《吴琛，赵永年，你们涉嫌勾结辽国、走私军械、研制毒药、图谋造反。现在束手就擒，尚可从宽发落。若敢顽抗，格杀勿论！》
吴琛哈哈大笑：《顾清远啊顾清远，你以为拿了尚方剑，就真的能一手遮天了？江南这地界，水深得很！你今天敢动我，明天就有人敢动你！》
最后四字出口，厅内气氛骤然紧张。宾客们纷纷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是吗？》顾清远不为所动，《那就试试。》
他打了个手势。四名随从同时出手，两人扑向吴琛，两人冲向赵永年。
但吴琛早有准备。护卫们立刻拔刀，将两人护住。这时，厅外涌入数十名持械护卫，将顾清远等人团团围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顾大人，现在是谁围谁？》吴琛狞笑，《你以为李光真会帮你？他早就告诉我了！》
李光脸色惨白，躲到护卫后面：《顾大人，对不住……他们……他们抓了我全家……》
顾清远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李光不可靠，今日带来的四名随从，其实是皇城司最精锐的好手。至于外面的包围，他也有准备。
《王贵！》他高声喝道。
几乎这时，庄园东侧传来喊杀声。王贵带领的二百厢军开始强攻。与此这时，庄园西侧也响起厮杀声——苏轼带的一百人从山路杀入。
吴琛脸色一变：《你早有埋伏？》
《对付你这种奸贼，自然要多留一手。》顾清远拔剑在手，《吴琛，你逃不掉了。》
厅内顿时大乱。宾客们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吴琛的护卫与顾清远的随从战作一团。
顾清远剑法不俗，加上软甲护身，连斩两名护卫，直逼吴琛。赵永年吓得躲到柱子后，大喊：《来人！保护我！》
但护卫们被王贵带来的厢军牵制，无暇他顾。吴琛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屏风后跑。
《哪里走！》顾清远紧追不舍。
穿过屏风，后面是一条走廊。吴琛熟门熟路，左拐右拐，来到一处书房。他推开书架，露出一个暗门，闪身进去。
顾清远追入书房时，暗门眼下正关闭。他疾步上前，用剑卡住门缝，用力推开。
暗门后是向下的阶梯。顾清远毫不犹豫，追了下去。
阶梯很长，直通地下。下面是个宽阔的地窖，堆满了木箱。吴琛眼下正搬动某个箱子，见顾清远追来，索性不跑了。
《顾清远，你真要赶尽杀绝？》他喘着气，眼中闪过疯狂。
《你罪有应得。》顾清远持剑逼近。
《罪有应得？》吴琛狂笑，《我然而是做生意！那些官员自己贪，关我什么事？‘千日醉’是他们自己要喝的！走私是他们自己要参与的！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扛？》
《是以你就要造反？就要勾结辽国，分裂大宋？》
《造反？》吴琛冷笑，《这天下，早就该换了！神宗小儿听信王安石，把大宋搞得乌烟瘴气！旧党那些人又只心知争权夺利！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值得效忠？》
他从怀中掏出某个瓷瓶：《顾清远，你知道这是甚么吗？》
顾清远瞳孔一缩：《千日醉？》
《不错。》吴琛拔掉瓶塞，《这儿面的剂量，足够毒死十个人。你说，如果我把它洒在这地窖里，我们两个，谁会先死？》
《你疯了！》
《我是疯了！》吴琛眼中泛着血光，《被你们逼疯的！顾清远，放我走，不然大家一起死！》
顾清远盯着他，缓缓道：《吴琛，你就算逃出去，又能逃到哪里？‘重瞳’会保你吗？你然而是他们的棋子，用完了就丢。》
吴琛手一颤。
《赵宗实死了，你知道怎样死的吗？》顾清远继续道，《自杀。因为‘重瞳’放弃了他。你现在，就是第二个赵宗实。》
《你胡说！》吴琛吼道，《‘重瞳’大人答应过我，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顾清远打断他，《中秋举事，划江而治——你认为可能吗？辽国会真的跟你划江而治？他们拿下江南，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这些汉奸！》
吴琛脸色变幻不定。
顾清远趁他分神，骤然前冲。吴琛一惊，手中的瓷瓶脱手飞出。顾清远挥剑击碎瓷瓶，毒液洒在地板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吴琛回身要跑，顾清远一剑刺中他大腿。吴琛惨叫倒地，还想挣扎，被顾清远一脚踩住。
《说，‘重瞳’到底是谁？》顾清远剑尖抵住他咽喉。
吴琛惨笑：《你……你永远也查不到……他就在你身侧……就在朝堂之上……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名字！》
《我……我不心知真名……》吴琛咳出血，《只知道……他姓……姓……》
顾清远急忙闪避，第二支箭擦着他脸颊飞过。他看向箭来的方向，所见的是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暗门后。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正中吴琛后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追！》
顾清远冲出地窖，外面战斗业已接近尾声。王贵带人控制了庄园，赵永年被擒，护卫死的死，降的降。苏轼手臂受了轻伤，但无大碍。
《大人，有个黑衣人从后山跑了！》王贵来报，《已经派人去追，但那人轻功极好，怕是……》
顾清远心一沉。灭口的人，肯定是《重瞳》派来的。吴琛临死前说的话，证明《重瞳》着实是朝中重臣，而且……可能就在他身边。
《吴琛死了。》他沉声道，《被灭口。赵永年呢？》
《押在外面。》
顾清远来到院中。赵永年被绑在柱子上，面如死灰。
《赵永年，吴琛已死，你还要顽抗吗？》顾清远问。
赵永年惨笑：《顾大人，我招，我都招。但……你得保我全家性命。》
《说。》
《永丰钱庄……着实为‘重瞳’洗金钱。金钱庄总号在汴京，东家是……是宗正寺丞赵允弼。》
赵允弼？顾清远皱眉。这是太宗一脉的宗室，辈分极高，但并无实权。
《他一个闲散宗室，能有这么大能量？》
《他……他只是表面东家。》赵永年道，《真正的幕后，另有其人。每次有大笔资金流转，赵允弼都会收到一封信，按信上指示操作。我从没见过写信的人。》
《信呢？》
《每次看完就烧了。》赵永年道，《但……但我想起笔迹。清瘦劲健，有颜体风骨，像是……像是文臣手笔。》
文臣？顾清远脑中闪过若干个人名。
《还有呢？中秋举事，你们在江南有多少人马？》
《具体不知……但吴琛负责联络各地豪强、厢军将领。名单……名单在他书房暗格里。还有……‘千日醉’解药的配方，也在那儿。》
顾清远旋即让人搜查吴琛书房。果不其然在暗格里找到一份名单、一本账册，还有几张药方。
名单上记录了江南各地与《重瞳》有牵连的官员、将领、豪强，共计一百三十七人。账册则是资金往来明细，数额之大，触目惊心。药方上详细记载了《千日醉》及其解药的配制方法。
《旋即按名单抓人！》顾清远下令，《王贵，你带厢军分头行动，务必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是！》
顾清远又看向赵永年：《赵家庄园的密道，通往哪里？》
《后山……有个山洞，能够直通山外。吴琛本来打算从那儿逃跑的。》
《带我们去。》
赵永年被押着带路。从书房后的假山进入密道，曲折前行约一里，果然出了山洞，外面是深山老林。
顾清远查看地面，发现有新鲜脚印往北而去。
《那个黑衣人，当是往这个方向跑了。》苏轼道。
顾清远望着莽莽山林，知道追不上了。但他至少拿到了名单和账册，这是剿灭《重瞳》江南势力的关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回杭州。》他果断道，《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呈报朝廷。这时，全面清剿名单上的人员。》
四月二十九，顾清远返回杭州。接下来的十天，江南各州府掀起了一场雷霆风暴。
按名单抓捕，按账册追赃。一百三十七名涉案人员，被捕九十一人，自杀十二人，在逃三十四人。查没赃款共计二百四十万贯，田产商铺无数。缴获私造军械可以装备两个营。
五月初九，顾清远在杭州府衙升堂，公开审理此案。堂下跪着三十七名重犯，包括赵永年、张猛等人。百姓围观者挤满了衙门外街。
证据确凿，供词齐全。顾清远当堂宣判：
《赵永年，勾结逆党，洗钱走私，判斩立决，家产充公。》
《张猛，私卖军械，通敌叛国，判凌迟处死，家眷流放三千里。》
其余人等，按罪行轻重，或斩，或绞，或流，或徒刑。
判决一出，江南震动。这是自熙宁变法以来，江南最大规模的一次清洗。官场、商界人人自危，但也有人拍手称快——那些被《千日醉》控制的官员，终于解脱了。
行刑那天，杭州菜市口血流成河。顾清远亲自监斩，面色冷峻。他知道，这一刀下去，与《重瞳》的仇就结死了。但他没有选择。
乱世用重典，重症下猛药。
五月十五，顾清远将案件卷宗、查没清单、涉案人员供词整理成册，派快马送往汴京。同时附上密奏一封，详细说明《重瞳》组织的威胁，以及中秋举事的阴谋。
做完这些，他病倒了。
连月奔波，心力交瘁，加上旧伤未愈，终于支撑不住。高烧三日，昏迷中不断呓语：《重瞳……朝堂……第三只眼……》
苏若兰日夜守候，顾云袖亲自诊治。到五月十八，烧才退去，人瘦了一圈。
醒来时，窗外下着细雨。顾清远看着憔悴的妻子，轻声道：《辛苦你了。》
苏若兰含泪摇头：《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睡了几天？》
《三天。》顾云袖端药进来，《哥，你这身子再不调理，就要垮了。从现在起，一个月内，不准你再操心公务。》
顾清远苦笑：《哪有那么容易。‘重瞳’在江南的势力尽管扫除了，但真正的核心还在汴京。中秋之约将近，他们不会罢休。》
《那也不能不要命！》顾云袖把药碗塞给他，《先把药喝了。》
顾清远乖乖喝药，又问：《汴京有消息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有。》苏若兰从桌上取来一封信，《是王介甫公的密信，昨日到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顾清远拆信阅读，脸色渐沉。
信中，王安石告诉他三件事：
不知过了多久。
第一，他呈上的证据，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旧党官员群起攻之，说他在江南《滥杀无辜、动摇国本》，要求皇帝召回他，另派大臣复查。
第二，皇帝顶住了压力，不仅没有召回他，反而下旨褒奖，赐金百两，锦缎五十匹。但这时暗示，要他《适可而止，勿再生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安石查到，赵允弼在半个月前骤然《病重》，闭门谢客。而在他《病重》前三天，曾秘密见过某个人：参知政事冯京。
冯京！
顾清远手一颤。冯京是旧党领袖之一，但之前涉嫌高遵裕政变，戴罪立功后暂时保住职位。难道他……
《不可能……》顾清远喃喃道，《冯京虽然反对变法，但忠心为国，不至于……》
但想起沈砚的话：《旧党中最极端的……》想起吴琛的话：《他就在你身侧……》想起欧阳修的重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切都指向旧党中的极端派。
而冯京，彻底符合条件：位高权重（参知政事，副宰相）；旧党领袖；有动机（反对变法到极端）；有机会（能接触到宗室、辽国）。
更重要的是，冯京的书法，正是清瘦劲健的颜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冯京，那事情就太可怕了。某个副宰相级别的重臣，竟然是卖国组织的首领？
《清远，你怎么了？》苏若兰察觉他神色不对。
顾清远把信递给她：《你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若兰看完，也震惊不已：《冯相公？他……他会是‘重瞳’？》
《现在还只是怀疑。》顾清远深沉道，《但种种线索都指向他。若兰，我要回汴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你的身体……》
《顾不了那么多了。》顾清远挣扎起身，《如果冯京真是‘重瞳’，那中秋举事的阴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一旦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那江南怎样办？》
《江南业已清理得差不多了。》顾清远道，《剩下的事，交给苏轼和周世清。王贵留在这儿，协助他们清剿残余势力。我必须回汴京，亲自查证。》
他望向窗外，雨越下越大。
《这场雨，终究要下到汴京去。》
五月初九，顾清远上疏请求回京述职。五月初十，圣旨准奏，命他《将江南事务交接妥当后，即刻返京》。
五月十五，顾清远将江南事务移交给苏轼和周世清，带着苏若兰、顾云袖，以及一队护卫，乘船沿运河北上。
船过苏州时，顾清远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风景。江南水乡，烟雨朦胧，如诗如画。但他心中没有诗意，只有沉重。
这一去，是更凶险的战场。
《大人。》王贵来到身侧，《汴京传来消息，冯京三天前上疏，以‘老迈多病’为由，请求致仕。》
顾清远心中一凛：《皇上准了吗？》
《还没有。但朝中不少官员联名挽留，说冯相公是‘国之柱石’，不能轻去。》
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想抽身？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王贵压低声音，《皇城司的兄弟说，最近汴京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江湖人，又像是……军中人。他们分散在各大客栈，平时深居简出，但经常在夜间集会。》
《集会地点？》
《不确定，但有人看到他们出入城南老君观。》
又是老君观！顾清远想起在那儿找到的《重瞳》会议记录。看来，那里着实是他们的某个重要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到汴京还要几天？》
《顺风顺水的话，五天。》
《太慢了。》顾清远皱眉，《你带若干个人，骑马先行，暗中监视老君观。但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到了再说。》
《是！》
王贵带人上岸，快马加鞭赶往汴京。顾清远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冯京请辞，江湖人聚集，老君观活跃……
这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清远。》苏若兰来到他身边，《进舱吧，风大。》
苏若兰微笑：《嫁给你那天，我就准备好了。你在哪，我在哪。你查案，我陪你。你赴险，我等你。》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若兰，这次回汴京，可能比江南更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简单几句话，让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流。他忽然想起成婚那日，苏若兰凤冠霞帔，眉眼含笑。那时他还是个满怀理想的年纪不大官员，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
如今，热血未冷，但多了沧桑。
《等这件事了了，我辞官，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安稳日子。》他说。
《真的？》苏若兰眼睛一亮。
《真的。》顾清远点头，《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也该补偿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两人相视而笑。船在运河上平稳前行，水声潺潺，仿佛能洗去所有疲惫与忧虑。
但他们都明白，安稳日子，还很远。
至少，要等到中秋之后。
要等到《重瞳》伏法。
不知过了多久。
要等到大宋江山，真的安定。
船过扬州，入淮河，北上汴京。
离中秋，还有三个月。
时间，不多了。
（第四十四章完）
【章末注】
时间线：熙宁五年四月二十八至五月十五，赵家庄园抓捕、江南清剿、顾清远返京。
历史细节：宋代司法程序；漕运航线；参知政事冯京确为旧党领袖，历史上于熙宁七年罢相。
情节推进：江南《重瞳》势力基本肃清，线索指向朝中重臣冯京；顾清远返京将直面核心阴谋。
人物发展：顾清远展现杀伐决断与内心柔软两面；苏轼开始独当一面；冯京嫌疑浮出水面。
主题深化：正义需要代价，清剿会结仇；高层阴谋更隐蔽危险；个人情感在乱世中的珍贵。
下一章预告：顾清远返汴京将暗查冯京；老君观或成关键战场；《重瞳》中秋阴谋进入倒计时；朝堂斗争白热化。
景墨暗暗惊喜，自己先前的料想果然被印证了，这里面大概有一些风流韵事的吧？
巨大的血池里面不断涌出血色的气泡，这时里面的血液也在渐渐地的减少着。
吴德厚顿时只觉的一股毁天灭地，汹涌至极的魔劲从吞天老魔暗夜掌中传了出来。
三人正在前行当中，却是所见的是领头那人忽然身形一撤，所见的是一支玉箭却是从密林之中射了出来。若是那人闪避不及，想来也是会被这一只玉箭穿透身体。好在，他是躲开了。
正是因为吴德厚的修为是假丹境界，所以冥猿一族大长老孙猛在听到吴德厚所说的话，才会越加的生气，盛怒。
何水晶满心嫉妒，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齐远恒转身动身离开的背影。
而去雷恩显然也是倾向于给李察封侯的，自从之前雷恩在继承法问题上重拳出击以后，说话的份量也涨了不少。
这时蒲县尉汗流满面地走进来，景墨的疑问于是没有了提出的机会。
《放心吧！》老付面庞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仿佛在干一件什么伟大的事情。
雪梨仙子伸出右手探入空间裂隙，手腕以外的部分仿佛沉在水里，模模糊糊只余影子。
《你能否先解了我三肢的封印？》江东羽问，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江东羽轻笑一声，这儿是无双界，常理来说，没法施展神通，但凌雨萱不知有什么秘法，竟能施展神通，但是这不代表江东羽能够，况且他未成仙，更加没理由施展神通。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看我怎么样。》我突然转移了话题，表面平静的问道，实则内心极度紧张，甚至不敢在看她的脸。
杨浩撇了一眼左边的通道，心神中似有些许不安之色，只是他恍然大悟一股不安来自哪里，身影不在停留，立刻向左侧的通道掠去。
厢房内，叶逸驻步而立，感受到虞初玲凶恶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抬眼之间，望着陆柳芸平安无恙的样子，他原本内心之中充斥的担忧之情，终于逐渐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海底十万丈下的深渊，依然有水，只是水却不同，不湿润，不压迫，凡人亦可在水中呼吸，可生火，仿佛这水是虚假的，如地面的空气一般。
密道的尽头赫然连接的就是朱家大宅。缘于今晚《鬼物》再次出现，整个朱家大宅灯火通明，所有武者都出来境界，朱家家主的求救声响起，立刻引来了上百人。
《千真万确，你若是不信，怎么会不亲自去问问他？》穆志飞冷冷道。
沈父点点头，盛瑶拿过菜单，划了一堆江鲜海鲜再加两个蔬菜，再拿了两瓶红酒。
各个战队的登台亮相最终全部圆满的完成了。之后，便是这一次夏季赛的开场动画了。是滴~~就是厂长的洗头水广告。。还有最后李笙箫这个穿越者那霸气无比的抹脖子的动作。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若亲人间无爱戴生养、若朋友间无情义友存、若爱人间无眷恋情深，何以是亲，是友，是爱？
赵家庄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绍兴府有头有脸的乡绅、商贾、致仕官员来了大半，车马从山门排到二里外。管家在门前迎客，唱名声此起彼伏：
《绍兴府李知府到——》
《杭州通判苏大人到——》
《江南西路提点刑狱顾大人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顾清远一身常服，与苏轼并肩而行，身后只跟了四名随从，都是皇城司的好手，乔装成家仆模样。李光走在前面，脸色有些发白，不时用袖子擦汗。
庄园依山而建，三进院落，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院中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看得出主人财力雄厚。顾清远暗暗观察，发现暗处有不少护卫，看似随意走动，实则站位颇有章法——都是练家子。
《顾大人，苏大人，这边请。》管家引着众人来到正厅。
厅内已坐了不少人，见到顾清远和苏轼，纷纷起身行礼。顾清远目光扫过，认出了若干个熟面孔——都是永丰钱庄账册上记过名的富商。他们见到顾清远，神色都有些不好意思。
主位上坐着某个五十来岁的锦袍男子，面容富态，笑容可掬，正是永丰钱庄东家赵永年。他起身拱手：《顾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苏学士也来了，真是难得！》
《赵东家客气。》顾清远淡淡回礼，《本官途经绍兴，听说赵东家寿辰，特来讨杯酒喝。》
《大人赏光，是赵某的福分！》赵永年热情招呼，《快请上座！》
顾清远在左首第一席坐下，苏轼次之。李光坐在对面，神色愈发不安。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赵永年谈笑风生，频频敬酒，但顾清远注意到，他始终没有介绍某个重要人物——吴琛。
酒过三巡，赵永年忽然道：《顾大人此次南下，可是为了查办走私案？》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清远。
顾清远摆在酒杯：《不错。本官奉旨查办‘重瞳’逆党，凡涉案者，严惩不贷。》
《好某个严惩不贷！》赵永年抚掌笑着道，《然而顾大人，江南地界，商贾往来复杂，有些事……未必像表面那么简单。就说那吴琛，他做生意是有些手段，但说他是逆党，恐怕言重了吧？》
《哦？》顾清远挑眉，《赵东家仿佛对吴琛很了解？》
《生意上有些往来而已。》赵永年摆手，《我只是觉得，办案要讲证据。若是有人诬告，或是……小题大做，岂不冤枉？》
这话带着刺。顾清远听出来了，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赵东家放心。》顾清远平静道，《本官办案，从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恶人。证据么……自然是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从永丰钱庄搜出的账册抄本，上面清楚记着，赵东家你与吴琛的资金往来，三年共计八十七万贯。其中二十三万贯，标注为‘特别支出’，收款方是辽国商人萧十三。赵东家，你可要看看？》
厅内哗然。赵永年笑容僵在面庞上。
《这……这定是有人伪造！》他强作镇定，《永丰金钱庄正当经营，从无不法之举！顾大人，你可不能听信谗言！》
《是不是伪造，查了就心知。》顾清远站起身，《本官今日来，一是贺寿，二是请赵东家和吴琛，到衙门说清楚。吴琛既然在此，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未落，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
接下来更精彩
《顾大人好威风啊。》
吴琛从屏风后走出，后面跟着八名护卫，个个眼神凶悍。他今日穿着华贵，但面色憔悴，眼中有血丝，显然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稳。
《吴帮主，到底还是肯露面了。》顾清远冷冷道。
《顾大人追得这么紧，吴某想躲也躲不了啊。》吴琛在赵永年身侧坐了下来，《不过顾大人，你就带了这么若干个人，就敢来赵家庄园抓人？是不是太托大了？》
《本官有尚方剑在此，代天巡狩，何需多带人手？》顾清远手按剑柄，《吴琛，赵永年，你们涉嫌勾结辽国、走私军械、研制毒药、图谋造反。现在束手就擒，尚可从宽发落。若敢顽抗，格杀勿论！》
吴琛哈哈大笑：《顾清远啊顾清远，你以为拿了尚方剑，就真的能一手遮天了？江南这地界，水深得很！你今天敢动我，明天就有人敢动你！》
最后四字出口，厅内气氛骤然紧张。宾客们纷纷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是吗？》顾清远不为所动，《那就试试。》
他打了个手势。四名随从同时出手，两人扑向吴琛，两人冲向赵永年。
但吴琛早有准备。护卫们立刻拔刀，将两人护住。这时，厅外涌入数十名持械护卫，将顾清远等人团团围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顾大人，现在是谁围谁？》吴琛狞笑，《你以为李光真会帮你？他早就告诉我了！》
李光脸色惨白，躲到护卫后面：《顾大人，对不住……他们……他们抓了我全家……》
顾清远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李光不可靠，今日带来的四名随从，其实是皇城司最精锐的好手。至于外面的包围，他也有准备。
继续阅读下文
《王贵！》他高声喝道。
几乎这时，庄园东侧传来喊杀声。王贵带领的二百厢军开始强攻。与此这时，庄园西侧也响起厮杀声——苏轼带的一百人从山路杀入。
吴琛脸色一变：《你早有埋伏？》
《对付你这种奸贼，自然要多留一手。》顾清远拔剑在手，《吴琛，你逃不掉了。》
厅内顿时大乱。宾客们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吴琛的护卫与顾清远的随从战作一团。
顾清远剑法不俗，加上软甲护身，连斩两名护卫，直逼吴琛。赵永年吓得躲到柱子后，大喊：《来人！保护我！》
但护卫们被王贵带来的厢军牵制，无暇他顾。吴琛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屏风后跑。
《哪里走！》顾清远紧追不舍。
穿过屏风，后面是一条走廊。吴琛熟门熟路，左拐右拐，来到一处书房。他推开书架，露出一个暗门，闪身进去。
顾清远追入书房时，暗门眼下正关闭。他疾步上前，用剑卡住门缝，用力推开。
暗门后是向下的阶梯。顾清远毫不犹豫，追了下去。
阶梯很长，直通地下。下面是个宽阔的地窖，堆满了木箱。吴琛眼下正搬动某个箱子，见顾清远追来，索性不跑了。
《顾清远，你真要赶尽杀绝？》他喘着气，眼中闪过疯狂。
《你罪有应得。》顾清远持剑逼近。
精彩继续
《罪有应得？》吴琛狂笑，《我然而是做生意！那些官员自己贪，关我什么事？‘千日醉’是他们自己要喝的！走私是他们自己要参与的！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扛？》
《是以你就要造反？就要勾结辽国，分裂大宋？》
《造反？》吴琛冷笑，《这天下，早就该换了！神宗小儿听信王安石，把大宋搞得乌烟瘴气！旧党那些人又只心知争权夺利！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值得效忠？》
他从怀中掏出某个瓷瓶：《顾清远，你知道这是甚么吗？》
顾清远瞳孔一缩：《千日醉？》
《不错。》吴琛拔掉瓶塞，《这儿面的剂量，足够毒死十个人。你说，如果我把它洒在这地窖里，我们两个，谁会先死？》
《你疯了！》
《我是疯了！》吴琛眼中泛着血光，《被你们逼疯的！顾清远，放我走，不然大家一起死！》
顾清远盯着他，缓缓道：《吴琛，你就算逃出去，又能逃到哪里？‘重瞳’会保你吗？你然而是他们的棋子，用完了就丢。》
吴琛手一颤。
《赵宗实死了，你知道怎样死的吗？》顾清远继续道，《自杀。因为‘重瞳’放弃了他。你现在，就是第二个赵宗实。》
《你胡说！》吴琛吼道，《‘重瞳’大人答应过我，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顾清远打断他，《中秋举事，划江而治——你认为可能吗？辽国会真的跟你划江而治？他们拿下江南，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这些汉奸！》
吴琛脸色变幻不定。
翻页继续
顾清远趁他分神，骤然前冲。吴琛一惊，手中的瓷瓶脱手飞出。顾清远挥剑击碎瓷瓶，毒液洒在地板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吴琛回身要跑，顾清远一剑刺中他大腿。吴琛惨叫倒地，还想挣扎，被顾清远一脚踩住。
《说，‘重瞳’到底是谁？》顾清远剑尖抵住他咽喉。
吴琛惨笑：《你……你永远也查不到……他就在你身侧……就在朝堂之上……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名字！》
《我……我不心知真名……》吴琛咳出血，《只知道……他姓……姓……》
顾清远急忙闪避，第二支箭擦着他脸颊飞过。他看向箭来的方向，所见的是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暗门后。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正中吴琛后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追！》
顾清远冲出地窖，外面战斗业已接近尾声。王贵带人控制了庄园，赵永年被擒，护卫死的死，降的降。苏轼手臂受了轻伤，但无大碍。
《大人，有个黑衣人从后山跑了！》王贵来报，《已经派人去追，但那人轻功极好，怕是……》
顾清远心一沉。灭口的人，肯定是《重瞳》派来的。吴琛临死前说的话，证明《重瞳》着实是朝中重臣，而且……可能就在他身边。
《吴琛死了。》他沉声道，《被灭口。赵永年呢？》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押在外面。》
顾清远来到院中。赵永年被绑在柱子上，面如死灰。
《赵永年，吴琛已死，你还要顽抗吗？》顾清远问。
赵永年惨笑：《顾大人，我招，我都招。但……你得保我全家性命。》
《说。》
《永丰钱庄……着实为‘重瞳’洗金钱。金钱庄总号在汴京，东家是……是宗正寺丞赵允弼。》
赵允弼？顾清远皱眉。这是太宗一脉的宗室，辈分极高，但并无实权。
《他一个闲散宗室，能有这么大能量？》
《他……他只是表面东家。》赵永年道，《真正的幕后，另有其人。每次有大笔资金流转，赵允弼都会收到一封信，按信上指示操作。我从没见过写信的人。》
《信呢？》
《每次看完就烧了。》赵永年道，《但……但我想起笔迹。清瘦劲健，有颜体风骨，像是……像是文臣手笔。》
文臣？顾清远脑中闪过若干个人名。
《还有呢？中秋举事，你们在江南有多少人马？》
《具体不知……但吴琛负责联络各地豪强、厢军将领。名单……名单在他书房暗格里。还有……‘千日醉’解药的配方，也在那儿。》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顾清远旋即让人搜查吴琛书房。果不其然在暗格里找到一份名单、一本账册，还有几张药方。
名单上记录了江南各地与《重瞳》有牵连的官员、将领、豪强，共计一百三十七人。账册则是资金往来明细，数额之大，触目惊心。药方上详细记载了《千日醉》及其解药的配制方法。
《旋即按名单抓人！》顾清远下令，《王贵，你带厢军分头行动，务必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是！》
顾清远又看向赵永年：《赵家庄园的密道，通往哪里？》
《后山……有个山洞，能够直通山外。吴琛本来打算从那儿逃跑的。》
《带我们去。》
赵永年被押着带路。从书房后的假山进入密道，曲折前行约一里，果然出了山洞，外面是深山老林。
顾清远查看地面，发现有新鲜脚印往北而去。
《那个黑衣人，当是往这个方向跑了。》苏轼道。
顾清远望着莽莽山林，知道追不上了。但他至少拿到了名单和账册，这是剿灭《重瞳》江南势力的关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回杭州。》他果断道，《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呈报朝廷。这时，全面清剿名单上的人员。》
四月二十九，顾清远返回杭州。接下来的十天，江南各州府掀起了一场雷霆风暴。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按名单抓捕，按账册追赃。一百三十七名涉案人员，被捕九十一人，自杀十二人，在逃三十四人。查没赃款共计二百四十万贯，田产商铺无数。缴获私造军械可以装备两个营。
五月初九，顾清远在杭州府衙升堂，公开审理此案。堂下跪着三十七名重犯，包括赵永年、张猛等人。百姓围观者挤满了衙门外街。
证据确凿，供词齐全。顾清远当堂宣判：
《赵永年，勾结逆党，洗钱走私，判斩立决，家产充公。》
《张猛，私卖军械，通敌叛国，判凌迟处死，家眷流放三千里。》
其余人等，按罪行轻重，或斩，或绞，或流，或徒刑。
判决一出，江南震动。这是自熙宁变法以来，江南最大规模的一次清洗。官场、商界人人自危，但也有人拍手称快——那些被《千日醉》控制的官员，终于解脱了。
行刑那天，杭州菜市口血流成河。顾清远亲自监斩，面色冷峻。他知道，这一刀下去，与《重瞳》的仇就结死了。但他没有选择。
乱世用重典，重症下猛药。
五月十五，顾清远将案件卷宗、查没清单、涉案人员供词整理成册，派快马送往汴京。同时附上密奏一封，详细说明《重瞳》组织的威胁，以及中秋举事的阴谋。
做完这些，他病倒了。
连月奔波，心力交瘁，加上旧伤未愈，终于支撑不住。高烧三日，昏迷中不断呓语：《重瞳……朝堂……第三只眼……》
苏若兰日夜守候，顾云袖亲自诊治。到五月十八，烧才退去，人瘦了一圈。
醒来时，窗外下着细雨。顾清远看着憔悴的妻子，轻声道：《辛苦你了。》
继续品读佳作
苏若兰含泪摇头：《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睡了几天？》
《三天。》顾云袖端药进来，《哥，你这身子再不调理，就要垮了。从现在起，一个月内，不准你再操心公务。》
顾清远苦笑：《哪有那么容易。‘重瞳’在江南的势力尽管扫除了，但真正的核心还在汴京。中秋之约将近，他们不会罢休。》
《那也不能不要命！》顾云袖把药碗塞给他，《先把药喝了。》
顾清远乖乖喝药，又问：《汴京有消息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有。》苏若兰从桌上取来一封信，《是王介甫公的密信，昨日到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顾清远拆信阅读，脸色渐沉。
信中，王安石告诉他三件事：
不知过了多久。
第一，他呈上的证据，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旧党官员群起攻之，说他在江南《滥杀无辜、动摇国本》，要求皇帝召回他，另派大臣复查。
第二，皇帝顶住了压力，不仅没有召回他，反而下旨褒奖，赐金百两，锦缎五十匹。但这时暗示，要他《适可而止，勿再生事》。
精彩不容错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安石查到，赵允弼在半个月前骤然《病重》，闭门谢客。而在他《病重》前三天，曾秘密见过某个人：参知政事冯京。
冯京！
顾清远手一颤。冯京是旧党领袖之一，但之前涉嫌高遵裕政变，戴罪立功后暂时保住职位。难道他……
《不可能……》顾清远喃喃道，《冯京虽然反对变法，但忠心为国，不至于……》
但想起沈砚的话：《旧党中最极端的……》想起吴琛的话：《他就在你身侧……》想起欧阳修的重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切都指向旧党中的极端派。
而冯京，彻底符合条件：位高权重（参知政事，副宰相）；旧党领袖；有动机（反对变法到极端）；有机会（能接触到宗室、辽国）。
更重要的是，冯京的书法，正是清瘦劲健的颜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冯京，那事情就太可怕了。某个副宰相级别的重臣，竟然是卖国组织的首领？
《清远，你怎么了？》苏若兰察觉他神色不对。
顾清远把信递给她：《你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全文免费阅读中
苏若兰看完，也震惊不已：《冯相公？他……他会是‘重瞳’？》
《现在还只是怀疑。》顾清远深沉道，《但种种线索都指向他。若兰，我要回汴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你的身体……》
《顾不了那么多了。》顾清远挣扎起身，《如果冯京真是‘重瞳’，那中秋举事的阴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一旦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那江南怎样办？》
《江南业已清理得差不多了。》顾清远道，《剩下的事，交给苏轼和周世清。王贵留在这儿，协助他们清剿残余势力。我必须回汴京，亲自查证。》
他望向窗外，雨越下越大。
《这场雨，终究要下到汴京去。》
五月初九，顾清远上疏请求回京述职。五月初十，圣旨准奏，命他《将江南事务交接妥当后，即刻返京》。
五月十五，顾清远将江南事务移交给苏轼和周世清，带着苏若兰、顾云袖，以及一队护卫，乘船沿运河北上。
船过苏州时，顾清远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风景。江南水乡，烟雨朦胧，如诗如画。但他心中没有诗意，只有沉重。
这一去，是更凶险的战场。
《大人。》王贵来到身侧，《汴京传来消息，冯京三天前上疏，以‘老迈多病’为由，请求致仕。》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顾清远心中一凛：《皇上准了吗？》
《还没有。但朝中不少官员联名挽留，说冯相公是‘国之柱石’，不能轻去。》
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想抽身？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王贵压低声音，《皇城司的兄弟说，最近汴京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江湖人，又像是……军中人。他们分散在各大客栈，平时深居简出，但经常在夜间集会。》
《集会地点？》
《不确定，但有人看到他们出入城南老君观。》
又是老君观！顾清远想起在那儿找到的《重瞳》会议记录。看来，那里着实是他们的某个重要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到汴京还要几天？》
《顺风顺水的话，五天。》
《太慢了。》顾清远皱眉，《你带若干个人，骑马先行，暗中监视老君观。但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到了再说。》
《是！》
王贵带人上岸，快马加鞭赶往汴京。顾清远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好戏还在后头
冯京请辞，江湖人聚集，老君观活跃……
这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清远。》苏若兰来到他身边，《进舱吧，风大。》
苏若兰微笑：《嫁给你那天，我就准备好了。你在哪，我在哪。你查案，我陪你。你赴险，我等你。》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若兰，这次回汴京，可能比江南更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简单几句话，让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流。他忽然想起成婚那日，苏若兰凤冠霞帔，眉眼含笑。那时他还是个满怀理想的年纪不大官员，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
如今，热血未冷，但多了沧桑。
《等这件事了了，我辞官，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安稳日子。》他说。
《真的？》苏若兰眼睛一亮。
《真的。》顾清远点头，《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也该补偿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两人相视而笑。船在运河上平稳前行，水声潺潺，仿佛能洗去所有疲惫与忧虑。
但他们都明白，安稳日子，还很远。
至少，要等到中秋之后。
好书不断更新中
要等到《重瞳》伏法。
不知过了多久。
要等到大宋江山，真的安定。
船过扬州，入淮河，北上汴京。
离中秋，还有三个月。
时间，不多了。
（第四十四章完）
【章末注】
时间线：熙宁五年四月二十八至五月十五，赵家庄园抓捕、江南清剿、顾清远返京。
历史细节：宋代司法程序；漕运航线；参知政事冯京确为旧党领袖，历史上于熙宁七年罢相。
情节推进：江南《重瞳》势力基本肃清，线索指向朝中重臣冯京；顾清远返京将直面核心阴谋。
人物发展：顾清远展现杀伐决断与内心柔软两面；苏轼开始独当一面；冯京嫌疑浮出水面。
主题深化：正义需要代价，清剿会结仇；高层阴谋更隐蔽危险；个人情感在乱世中的珍贵。
下一章预告：顾清远返汴京将暗查冯京；老君观或成关键战场；《重瞳》中秋阴谋进入倒计时；朝堂斗争白热化。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景墨暗暗惊喜，自己先前的料想果然被印证了，这里面大概有一些风流韵事的吧？
巨大的血池里面不断涌出血色的气泡，这时里面的血液也在渐渐地的减少着。
吴德厚顿时只觉的一股毁天灭地，汹涌至极的魔劲从吞天老魔暗夜掌中传了出来。
三人正在前行当中，却是所见的是领头那人忽然身形一撤，所见的是一支玉箭却是从密林之中射了出来。若是那人闪避不及，想来也是会被这一只玉箭穿透身体。好在，他是躲开了。
正是因为吴德厚的修为是假丹境界，所以冥猿一族大长老孙猛在听到吴德厚所说的话，才会越加的生气，盛怒。
何水晶满心嫉妒，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齐远恒转身动身离开的背影。
而去雷恩显然也是倾向于给李察封侯的，自从之前雷恩在继承法问题上重拳出击以后，说话的份量也涨了不少。
这时蒲县尉汗流满面地走进来，景墨的疑问于是没有了提出的机会。
《放心吧！》老付面庞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仿佛在干一件什么伟大的事情。
雪梨仙子伸出右手探入空间裂隙，手腕以外的部分仿佛沉在水里，模模糊糊只余影子。
《你能否先解了我三肢的封印？》江东羽问，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江东羽轻笑一声，这儿是无双界，常理来说，没法施展神通，但凌雨萱不知有什么秘法，竟能施展神通，但是这不代表江东羽能够，况且他未成仙，更加没理由施展神通。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看我怎么样。》我突然转移了话题，表面平静的问道，实则内心极度紧张，甚至不敢在看她的脸。
杨浩撇了一眼左边的通道，心神中似有些许不安之色，只是他恍然大悟一股不安来自哪里，身影不在停留，立刻向左侧的通道掠去。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厢房内，叶逸驻步而立，感受到虞初玲凶恶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抬眼之间，望着陆柳芸平安无恙的样子，他原本内心之中充斥的担忧之情，终于逐渐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海底十万丈下的深渊，依然有水，只是水却不同，不湿润，不压迫，凡人亦可在水中呼吸，可生火，仿佛这水是虚假的，如地面的空气一般。
密道的尽头赫然连接的就是朱家大宅。缘于今晚《鬼物》再次出现，整个朱家大宅灯火通明，所有武者都出来境界，朱家家主的求救声响起，立刻引来了上百人。
《千真万确，你若是不信，怎么会不亲自去问问他？》穆志飞冷冷道。
沈父点点头，盛瑶拿过菜单，划了一堆江鲜海鲜再加两个蔬菜，再拿了两瓶红酒。
各个战队的登台亮相最终全部圆满的完成了。之后，便是这一次夏季赛的开场动画了。是滴~~就是厂长的洗头水广告。。还有最后李笙箫这个穿越者那霸气无比的抹脖子的动作。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若亲人间无爱戴生养、若朋友间无情义友存、若爱人间无眷恋情深，何以是亲，是友，是爱？
同类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牛奶灌汤包
喵星人
夜风无情
职高老师
鬼门生，小匏
普祥真人
笑抚清风
玉户帘
北国风光清风来
武汉品书
仐三
第三年蝉鸣
商玖玖
柠檬白昼梦
不吃西瓜皮
绿水鬼
季伦劝9
代号六子
北桐.
只是一只咸喵
木平
团子桉仔
东家少爷
千秋韵雅
墨墨是墨爷
起床打更了
清江鱼片
吞鬼的女孩
迦弥
青云灵隐
鱿鱼不睡觉
鱼不乖
小雀凰
爱思考的宇少
皎月出云
真熊初墨
随风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