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平乐卷四章九贼有范儿的石头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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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主人家安坐在堂，还有石头站立左侧，以及看见小远与他们的亲昵互动，地上跪着的六个人面面相觑，紧接着均垂下了眉眼，不敢随便与之攀谈。

小恒远见状纳闷了，转头问卢玖儿：《九姐姐，他们是怎样了？》

玖儿摸了摸他的发顶，让他稍安勿躁，紧接着用温婉的声线开口道：

《你们从年岁大的先开始，分别说说自身的情况。也无须多讲，只报一下姓名，家住何处，还有哪些亲人，因何故要卖身入庄等等。》

有知根底的熟人小恒远伴在身侧，要是他们真寻思投身庄里来，也就不敢随意胡编乱造骗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待得六人轮流说完，玖儿心里也有底了。 ‌‌‌‌

蔡志北送来的这些人，都是已无长辈在堂，任人欺无人怜的孤儿，而且相貌都属上佳，也不心知是不是都从拐子手上抢救下来的。他们与其在外流浪三餐不继，还有随时被拐骗入火坑的危险，倒不如找处良善的东家为奴为仆，还能有饱暖安乐的日子可过。

但她还是再强调问一句：《你们都恍然大悟卖断终身是什么意思吗？》

年岁最大的少年磕了下头，小心翼翼答道：《回东家姑娘，都明白的，也是自愿的，只求姑娘垂怜。》

卢玖儿轻嗯了声，朝小恒远言道：《你在这儿先与旧友叙叙话，我跟石头哥有事情相商，待会儿再过来。》

《好的，九姐姐。》小恒远开心地点头应了。

卢玖儿便起身，与石头一起进了内室。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便道：

《石头哥，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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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姑娘。》石头斟酌了一下，低声道，《咱们田庄虽小，但可靠可信可用之人不多。既然这几位是大北推荐来的，我认为倒可试试看。毕竟跟他们签的是终身契，且不用另付卖身金，若是人不合用了，放走又或是卖掉皆可。》主动权掌握在主子手里呢。

《可是他们的年岁才在八至十二岁之间，能替自己作主签契吗？》卢玖儿心念一转，《若是他们身世有假，届时家人找上门来，控诉我们拐骗人口那该如何？》

毕竟现下也只是小庄小户，没有任何依傍扶持，要真要被咬上了，怕是投诉无门，只能割肉赔金钱又交人的份儿。

《呃……大北不会坑我们吧……》虽说大北混迹的是大街小巷三教九流，但这段时日相处，可以肯定他本性还是良善的。

《倘若他们连大北也瞒骗了呢？》卢玖儿感觉不太靠谱，防人之心不可无。

石头连连点头。《还是姑娘想得周到。要不，我先到户政那处查查他们的资料？》

《也不用这么麻烦。》卢玖儿步到窗前，心思回转间，便有了定夺，《石头哥，你先安排他们住下，就跟他们说这两天观察下资质和能力，若是表现得好的，便能长久留下来，若是不合适也无妨，让他们哪里来回哪里去便是。 ‌‌‌‌

另外，您去找家合适的人牙子，只需要帮忙做身契和到户政办登簿，便可以收取辛苦费。》

石头闻言两眼一亮。《姑娘英明！》

此事一旦办妥，便当是人牙子将他们卖到庄里的，买卖之事还在官家做了登记，即使是身世有假也攀扯不到庄子上头了。

卢玖儿见他欣喜，虽不合时宜但也还是泼了点冷水，笑道：《物色到合适的牙行后，您切莫急着将话说实，过两天阿爹便来了，这事情还得尊重他的意思。》

《那是！自然！》石头憨笑着，佩服不已，《姑娘事事想得周全，就按姑娘说的办。》

这件事商量告一段落，玖儿便想起原本要找石头来的最初目的了。

《石头哥，我摘记了不少耕种的注意事项，均能助益于田地收成的。你不是计划每天组织佃农到场地操练么，都时候再讲上小半个时辰的劝耕课，让大家都能学习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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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老实地摇摇头，直截了当否定道：《单是劝佃农练武强体，大伙都死活不乐意，更何况是文诌诌的讲学？》让他们听课，跟催眠实在没甚两样。

卢玖儿闻言讶异，问：《不乐意练武强体？怎样会呀？》

石头苦笑道：《他们说是平日里干的都是体力活，业已够劳累了，就不再折腾练武甚么的了。》

卢玖儿沉吟了下。这也是能理解的。

这帮佃农都是跟着田地承接过来的，各有各的的能力和态度，良莠不齐。

《也罢，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愿意学，总不能逼着干呀。只不过，《石头哥你给大伙儿先透个话，就说是这次秋收后，庄里的田地要先收赶了回来，紧接着再重新考虑外佃的事情。》

《这样说……可以吗？》石头很是迟疑。只怕到时候佃农信以为真，佃了别家的地耕种，庄里临时又找不到人接手，田地不就都丢空了吗？ ‌‌‌‌

卢玖儿微微一笑。《不必担心，先放出风声。这时石头哥你每天晨早固定时间到操练场上练武和讲学，通知大家只要有兴趣的都能来参加。然后你还要对参与者登记出席情况，每五天对所讲内容进行小考，评出名次后呈给我过目。》

《啊？》石头有点懵了，《要是没人来，我也没法固定练武讲学呀……至于讲学，小的粗人一个，哪里会讲……》

《石头哥你不是才刚收了六个人吗？他们就是你的第一批学生呀。》卢玖儿给他加油打气，灿笑道，《不怕，我会先教你，紧接着你再来教授给大家。没问题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的，姑娘。》

他真的可以吗？但是，石头自个儿并不太敢确定。要不……就勉力一试吧。

六个少年孩子毕竟都苦日子过来的，入庄之前又经由蔡志北敲打过，因此在石头故意的加压下并没出现负面情绪，只顾着按要求将事情办到办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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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寻思这样也好，有了自己的人手，过些时日庄务都上了轨道，他也无须如此频繁地往来奔波了。何况接下来不是秋收便是年关，不一定能抽得出时间来回走许多趟。

身契均签字按押后，六人按规矩向主人家跪磕敬茶并求赐名。

卢永洪到庄后，逐个与之盘询细问，又跟应邀来的牙人再三确认，便放手让玖儿和石头去处理了。

卢玖儿莲步轻移，走到准备好的桌案前，提起毛毫蘸饱浓墨，紧接着在雪白宣纸上落笔，一气呵成写了六个字：

鑫、森、淼、焱、垚、磊！

《从年岁大至小按顺序领名便好。》卢玖儿再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封红包，笑眼眯眯，《欢迎加入咱们田庄的大家庭，日后务必要友爱互助、好学勤勉，早日成长为庄里不可或缺的骨干力量。》

六人恭敬感恩地拜谢接过。石头却不甚满意，浓眉挑起脸色拉下，沉声质问道：《没规矩！该如何回姑娘话才是？》 ‌‌‌‌

六人神色一凛，齐齐高喊道：《遵命，姑娘！一切以姑娘为天！》

呃……

耳膜忽然被高声炸了一下，有点儿痒痒的。卢玖儿忍住想伸手去掏耳朵的不雅举动，只抬眼慢慢扫视过石头与六人，给他们某个肯定与鼓励的眼神。

《很好，大家继续努力加油！》

紧接着，她心中决定还是先撤了。

此日是他们正式加入的第一天，想必石头还准备了甚么下马威之类的，还是将场子和人头继续留给他施展发挥吧。

《遵命，姑娘！恭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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