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赛博前夕·崩坏前的日落第一百八十四章他们不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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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被他们抓到了，我是不是就像你说的那样，从这摔下去，摔得粉碎然后死掉？》

大肚子机甲坐在那里，没有再晃腿，瓮声瓮气地说着。

那碗面业已凉了。

《或许是的。》

《那我们当怎样办？》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青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再笑嘻嘻的，开始真切地担忧起来。 ‌‌‌‌

陈溪午没有说话，就像先前一样。

大肚子机甲转头认真地看着陈溪午，而后学着他的模样端正地坐着。

《青丝肯定不会就这样死掉，他们要是敢......》

《他们不是要你死。》

陈溪午很骤然地开口，青丝停止了慷慨陈词，挠着头望着陈溪午。

《啥？》

陈溪午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地想着当初陆三良在墓床区与自己说过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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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要我们死。》

在机械化时代之中，当永生降临上层。

那么所有的一切，大概都业已失去意义。

青丝有些听不恍然大悟——一如当初的陈溪午一般。

或许那具机甲，就是某个井中的世界。

对于机械字符之霭而言，所见的一切，然而明月圆圆。

但月出月落呢？ ‌‌‌‌

这片广袤人间夜色之下的一切故事呢？

陈溪午没有再说什么，站了起来，从机甲的背后取下了那个来自朱鹮的剑匣，而后平指向了青丝。

机甲挠挠头，不明白甚么意思。

陈溪午平静的说道：《从现在开始，若是我没有叫你，你便只能待在剑匣里。》

远方霓虹闪耀。

机甲挠了许久的头，而后停了下来——就像失去了生命一样，寂静地站在那儿。

剑匣之上亮了起来，许多森白字符滚动着，就像是机械的血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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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溪午背起剑匣，将机甲留在了楼顶，向着楼下走去。

......

屋内里不住闪烁红芒的星空头盔让陈溪午在那一瞬间，便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不知道是甚么，拾起那个头盔，打开了那些消息视窗。

是无数个漂浮在视界里未曾接通的通话申请。

来自陆三良。

陈溪午皱了皱眉，翻着那些通话记录一路向上而去。 ‌‌‌‌

直到视窗末端，那几个好似沾满了血液的字眼滚入了眼眸之中。

陈溪午睁大了眼睛，怔在了那儿。

——陆红绳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陈溪午赶到那条巷子的时候，陆三良正在巷口抽着烟。

城安局的警戒线正在拉开，警灯不住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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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陈溪午来了，陆三良掐了烟，站了起来，长久无言地看着他。

陈溪午的面庞上满是汗水，脸色苍白，嘴唇大概是在颤抖着，也许只是想问些甚么，但不知应该怎样问起，于是迟疑地张合着。

《她是自杀的。》

陆三良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向了那条幽邃的巷子，城市的霓虹穿过楼间罅隙，像是迷乱驳杂的水彩笔触一样，刺穿着黑暗。

这样混乱的夜色，使得他很难看清，那里面某只摔得支离破碎的兔子。

《城市监控显示，她在九点左右，穿过了南川街区，一点点地走上了那栋楼。》

陆三良伸手指向了巷子附近的一处高楼。 ‌‌‌‌

《就在那儿，在天台之上，坐了很久，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跳了下来。》

《然后死掉。》

陆三良说道这里的时候，不心知为什么，总觉得无比窒息，是以他弯下腰来，向后重新靠在了墙上，大口的呼吸着。

《我不心知为什么我会觉得呼吸困难。》

陆三良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一如陆红绳在他后面摔得粉碎时，他回头的那一眼一般。

《就像有人在掐着我的脖子，但我看不见那样东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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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溺死在水里，但暴雨业已停了很久。》

《有一根绳子吗？陈溪午，我们的脖子上有一根绳子吗？》

陆三良扯着自己的衣领，大口的喘息着，目光癫狂地在那儿四处张望——就像是要找到那一根让他不可呼吸的绳索或者某只手一样。

陈溪午只是沉默的，从一旁穿了过去，穿过那些幽邃的黑暗，停在了一束霓虹之下。

那只草绿色的兔子便躺在那里，几根机械肋骨在巨力之下高高的突起，从乳房里穿了出来，像是钢铁丛林一般，沐浴着鲜血与烈火。

陈溪午沉默地看了很久，抬起头来，看向了那些闪烁的霓虹，森冷的高楼。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只是窒息。

喉咙里有铁锈的味道，就像里面塞满了这座城市的机械垃圾一样。

陈溪午用着一种比青山吹雪还要迟缓的动作，慢慢蹲了下来，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灰暗的机械灯笼，摆在了陆红绳的怀里。

而后长久地蹲在那儿，甚么也没有说。

陆三良默默地走了进来，望着巷子里的兔子与石头。

《其实我有些想不恍然大悟。》

陈溪午的嗓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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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们也没有争吵甚么......》

陈溪午站了起来，此年纪不大人背着两个剑匣，站在那儿，低着头，长久地望着陆红绳的尸体。

他抬起手来，似乎是在擦着自己的眼角。

直到他回过头来，陆三良这才发现他的脸上业已满是泪水。

陆三良怔怔地站在那儿。

陈溪午再次沉默下来，抬起头，长久的看着那些灯光，一如当初在廊桥大雨之中，张望那些上城区的高楼一样。

《是的，是我杀了她，就像夏林一样。》 ‌‌‌‌

这一刻的陈溪午，复又想起了那个站在荆棘之环上的男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没有扣动扳机。

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击中了所有人。

——但真的是我杀了她吗？

这是一句大概薄凉无情的反问。

陈溪午并没有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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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陆三良安静地看着陆红绳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

生而上游，生而上游。

二人沉默地站在巷子里。

大概他们心里其实都很清楚。

没有谁杀了谁。

只是不可挽回不可逆转的城市森林之上，远在雾霭与霓虹之外不可攀登的瓦檐，有人在盛怒与愧疚的重力之下，失足坠跌。

陆三良低头点了一支烟，自嘲地笑了起来。 ‌‌‌‌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都觉得这样的话语，像是在高看自己，我们何德何能，只凭些许风鸣，就将人像是草叶一样吹得滚落高楼？》

陆三良回头望向了巷外，看向了那些远方的荆棘之环。

这个男人看了很久，也许是首次感觉到烟雾的灼热与刺痛，眼角却是多了一些泪花。

他伸手比划着。

指向了森林之上。

《他们不在这里。》

《但我们在这儿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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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良低下头来，看着陈溪午。

《这人间还有什么，比我们始终都看不见我们所想要抗争的对象更令人竞生绝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