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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畸形的心(一) ━━

乡村夜话之短篇 · 飘来飘去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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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某个寒冷与凉爽交梭的季节。

半夜,冷冷清清的大街沐浴在薄薄的寒雾中,在路灯的照耀下,有种丝丝袅袅的妖魅之气。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一道倩影飘过,原来是某个穿白纱连体裤裙的女人,这是个漂亮时尚的女人,挎着个黑色的包,她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她不停地回顾,仿佛有人在追她,她在逃,夜风吹起她柔软的黑色长发,她面庞上尽是恐惧。突然,她惊叫一声,紧绷的神经就此断落,身子软软地倒下去,在接触到地面之前,一双粗壮有力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腰。《你没事吧?》某个浑厚磁性的男音。女人抬起头来,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英俊的脸,她认识这张脸,《李达龙。》她叫道,神情明显放松了,又说,《你来的真是时候,刚才有人跟踪我,好可怕啊。》她说着从李达龙怀里挣脱出来,她好像很抗拒他,动作生硬而冰冷。

《你长这么漂亮,被跟踪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晚上。》李达龙说。

《真讨厌,那人一定是个变态。》女人嘟囔道,涂着浅艳口红的嘴撅起来,她突然想到李达龙为什么会在这儿,问,《你这是去哪里啊?咱们怎样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了?》

《我去阿三家打牌了。》李达龙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哦~,和油嘴滑舌的阿三啊。》女人笑了笑,《那家伙嘴很甜的,见了我就叫我秋蝶姐姐。》 ‌‌​‌​‌​​

女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秋蝶。她是一家国企招聘人事处的文员,而这个李达龙是这家国企的保安,安保室与招聘处仅一墙之隔,两人几乎每天都会碰面,但他们几乎没有说过话,缘于招聘处办公室的门面对着吵闹的大街,这位秋蝶女士每天上班不需要走公司的大门,也就与保安们没什么交集了,除了工作上的必要。

《我送你回宿舍吧。》李达龙说。

《好啊,真是太感谢你了。》

两人并排着走,边走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

《这么晚,你去干什么了?》李达龙说。

《我去上课了,我报了个绘画兴趣班,本来八点钟就下课了的,朋友叫我去吃夜宵,才弄到这么晚。》秋蝶看着远远的夜空,俏丽的睫毛被雾气打湿了,点点晶莹点缀在细细的末梢。李达龙没有说话,头略微低着。秋蝶骤然发觉他的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溜,那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暧昧的动作,眼角一瞟,很微妙。秋蝶赶紧往路边靠了靠,与他拉开点儿距离,再穿过一条小巷就到达宿舍了,而那条小巷就快接近了,到底要不要他陪自己进巷子,秋蝶纠结了,小巷子是最危险的地方,而身侧此人就安全吗?她依稀想起刚才那样东西跟踪她的飘忽身影与他多么相像,也是那么高大魁梧。

《你在想什么呢?》李达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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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甚么啊。》

《你好像很讨厌我。》

《看你说的什么话。》秋蝶否认道。

巷子进入他们的视线,巷口像某个幽洞一般,散发出魔幻般的吸力,秋蝶盯着黑洞洞的巷口,她怯懦了,她需要李达龙陪她进去。

两人的身影隐没在深不见底的巷子,突然,里面传出某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就那么一声,回归了沉寂,那是秋蝶女士的嗓音、、、、、、

秋天,总是阴雨连绵,那冰冷都快渗透到人的骨头里去了。人们纷纷躲避着这多愁善感的雨水,因此,路上行人稀少,就连本市最大的纺织集团门前都是门可罗雀,员工们都一股脑涌进了食堂,没人出来吃饭了,小吃街上只有雨水充斥着。

李达龙坐在安保室里,望着同事程升起停车杠让一辆轿车驶过,阿三在玩电话,这小子就想着玩。《玩什么呢?这么入迷?》李达龙问他。阿三头也不抬,说:《看侦探小说啊,此案子与秋蝶姐姐的案子太像了,女主角也是被杀死在胡同里,也是被凶手糟蹋了。》李达龙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没说什么。程从外面走进来,双手搓着直抱怨:《真他妈的冷啊,还没到冬天呢,咱们的苦日子要来了。》 ‌‌​‌​‌​​

一辆出租车停靠在招聘处不远的马路牙子旁,门打开了,步出某个高个妙龄女郎,天气虽然寒冷,她穿得却很单薄,一件黑色纱料连体裤裙包裹住她曼妙有致的躯体,尖细的高跟鞋无情地击打着地面,发出《嗒嗒》的动听的嗓音。女郎妖娆地走着,挎在肩上的白色包包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蹁跹起舞,她甩一甩金色的长发,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屑一顾。李达龙和程旋即注意到了她,就连深陷小说的阿三都嗅到了一股妖魅之气,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只有李达龙注意到这个女人的装饰与秋蝶如出一辙,一黑一白,冥冥之中好像有甚么关联,大概只是流行罢了,李达龙不知道今年流行什么,他不懂女人那一套。

《真有味啊~》程感叹道,眼珠子挂在女郎身上。

《甚么味啊~》阿三问。

《骚味呗!傻小子,你还小,不懂,这才是女人呢。》程说。

《得了吧!》阿三鼻孔里冲出一股不屑之气,《她,比秋蝶姐姐差远了。》

程朝阿三头上轻拍一下,说,《就心知秋蝶姐姐,哪有这种带劲儿。》

女郎走到集团大门前了,看也不看安保室一眼,直冲冲就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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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李达龙隔着玻璃喊住她,走了出来,《久仰像不是公司的人吧?你的工作证呢?》

女郎双眸向上翻了个白眼,乜斜着李达龙说:《甚么工作证!我是来应聘人事文员的,现在我得去人力资源部报到。快点让我进去,耽误了我的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你是来接替秋蝶姐姐的工作的吧?》阿三探出头来。

女郎更不耐烦了,又翻了某个更大的白眼,说:《甚么秋蝶,春蝶的,你在说甚么!》

女郎的回答消散了李达龙心头的疑云——这个女人和陈秋蝶没有关系,她们只不过碰巧穿了同款衣服,这款衣服一定是今年最流行的。但他实在看不惯这个女人嚣张的态度,便拿出陈秋蝶的惨遇震慑她一下,《秋蝶!就是前几天被杀的女人,你没有听说过吗?你是本市的就当听说过!她生前在招聘处上班,就是这个集团,你是到哪个部门?该不会也是招聘处吧?》李达龙咄咄逼人地说。

女郎真的被吓住了,刁蛮之气消失不见,她舌头开始打结,语无伦次:《是啊~那样东西被害的女人、、、、、、怎么这么巧、、、、、、》她仿佛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要不要这份工作。

《别怕,她是死在巷子里,不是办公室里。你叫甚么名字,我打电话给人力资源部。》李达龙说。 ‌‌​‌​‌​​

《方、、、、、、方俪姝。》

李达龙进屋去了,一会儿又出来了,说:《你可以进去了。》

这个叫方俪姝的女郎竟然乖巧地说了声承蒙,紧接着犹犹豫豫地进入公司大门,犹犹豫豫地向资源部大楼走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达龙的目光追逐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花坛的拐角处。程和阿三伸长了脖子也在追逐那道倩影,阿三冷不丁来一句:《又来一个。》然后《呸呸呸》打自己的嘴。

夜晚,安保三人组去喝酒,酒台面上,聊着聊着就聊到女人身上,一说到女人,程和阿三来了兴致,李达龙却闭了嘴,他似乎对女人话题不感兴趣,只是一杯一杯的灌酒,仿佛甚么都在酒里了,他皱着眉头,似乎酒变苦了。朦胧的醉意里,他似乎听到阿三说,秋蝶,秋天的蝴蝶,寿命怎样长得了?

他不想起自己是怎样回家的了,只心知一醒来就在自己的床上,屋内里昏暗参半,外面路灯的光像霜一样贴在玻璃上,他起身来到客厅,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一口饮尽了它,房子很大,他搬进来没多久。环顾四周,他有一种孤独的落寞感,但他向来没想过找个女人来填补另一半。一阵《嗒嗒嗒》的高跟鞋声传来,它在上楼梯,越来越近了,李达龙的神经绷紧了,女人高跟鞋的嗓音都一样,大概是他神经过敏,果然,那双高跟鞋经过他的门口,朝三楼走去,逐渐消失。女人,他握着杯子,脑子里盘旋着的竟然是那样东西叫方俪姝的妙龄女郎,她面试成功了吗?他多么希望她面试成功啊!他摆在杯子,朝卧室走去,猛然间嗅到一股血腥之气,他才不管,他也不怕,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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