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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管教奴才 ━━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宽大的黄花梨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
昏黄的烛光映着裴煜低垂的侧脸,他正伏案执笔,朱砂墨迹在折子上蜿蜒。
德福公公轻步走近,躬身低语:《陛下,关于姜五姑娘的闲话的人,查清楚了。》
裴煜笔尖一顿,抬头问:《是谁的手笔?》
德福公公低头道:《是从贵太妃身侧的人传出去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裴煜却没见多少惊讶。
缓缓搁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黄花梨案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他目光投向虚空某处,深沉的眸底看不出情绪,却似隐有暗流涌动。
德福偷觑一眼,轻声劝道:《陛下,您该用膳了,老奴去为您传膳吧。》
裴煜却忽然开口,嗓音低沉而冷冽:《猎场之事发生后,浅浅立即将千年人参献出,为崔大姑娘治伤。朕也为她倾尽全太医院之力救治,更亲自守了她一夜。》
他指尖猛地一叩案面,声响陡然加重:《贵太妃还想怎样?崔家还想怎样!》
德福公公拘着身子,心里暗道,做帝王也挺可怜,婚事都不能随心所欲,往往是好几方的博弈。
好做的帝王只有两种,第一种,便是不要感情,只考虑平衡朝堂,充盈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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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做个昏君,为所欲为就行,不考虑臣民的想法,一意孤行比便能够。
裴煜原本不想要感情,只想做个贤明的帝王。
纳几个妃子,生几个皇子,让他们竞争储君。
他冷笑一声,《哼,说甚么是浅浅害崔家姑娘受伤,说句实话,她上前挡箭,那是看中朕,若只是浅浅,他们崔家人会去救?》
德福公公深知陛下此刻并非要他回话,只是积郁已久,需一出口宣泄。
他躬身更低,默然聆听。
陛下生母早逝,自幼缺失亲缘,因而格外看重贵太妃早年那一点抚育之情。
后来先帝病重,陛下自边关急返京师,被立为太子,与太后共理朝政。
太后强势,政见屡屡相左,陛下常觉的太后玩弄权谋、手段狠厉。
而贵太妃则在陛下回宫后体贴入微,照料起居。
太后和贵太妃两相比较,陛下心是偏向贵太妃,她才得以跟太后一起共同打理后宫。
纵有往日之恩,难抵今日之算计。
德福公公见陛下沉默,他复又劝膳:《陛下,奴才抓了若干个传姜姑娘闲话的人,业已严加惩治,往后绝无人再敢嚼舌根。还请您以龙体为重,进些膳食吧。》
裴煜摆了摆手:《去传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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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曾在西北边境生活多年,深知民间疾苦,饮食向来不尚奢华。
几样清淡小菜呈上,德福恭敬地将银箸递到他手边。
这双箸子是特制的,上半段为乌木,箸头则以银打造。
恰在此时,小喜子躬身入门禀报:《陛下,贵太妃娘娘来见。》
德福公公细心地将远处那盘紫苏虾挪至皇帝面前。
话音未落,贵太妃青莲色的裙裾已拂过御书房的门限。
裴煜起身:《母妃这么晚怎么来了?》
贵太妃由桂嬷嬷搀扶着在黄花梨木椅上落座,眉间凝着愁绪:《本宫心中忧思难解,既惦记着陛下选妃立后之事,又放心不下瑶姐儿的病。》
裴煜凤眸半敛,长密的睫毛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在他看来,贵太妃刚刚利用流言将声势造起,此刻便迫不及待前来讨要承诺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贵太妃见陛下不语,继续道:《太医诊断,瑶姐儿今后怕是再不能生育了。某个女子若无法生育,将来该如何是好……》
裴煜淡淡截断她的话头:《朕会下旨,命太医院全力诊治崔大姑娘。》
贵太妃抬眸,这才注意到御案上尚未动过的膳食:《陛下还未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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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处理了几份紧急奏报。》裴煜语气平静。
贵太妃本想要裴煜承诺把皇后之位给崔碧瑶,方才的话头被截。
她觉得不好再重提,只得转而提及选妃:《本宫与太后希望陛下尽快遴选,也正是缘于见陛下身边连个妥帖照顾膳食的人都没有。》
贵太妃着急这个时候遴选,是想趁崔碧瑶伤势严重来做筹码。
若此时遴选,陛下不选崔碧瑶,或者给她的位份低于其他贵女,都无法堵悠悠众口。
裴煜唇角浮起温润笑意:《母妃说笑了,朕身侧这么多奴才,怎么会无人照料?》
贵太妃:《那怎能一样……》
裴煜复又截住她的话头:《方才母妃也提到了,崔大姑娘伤势尚且严重。她为朕挡下一箭,朕若在她伤势未愈期间轻歌曼舞,大张旗鼓地选妃立后,总是不妥。》
贵太妃蹙眉,细细琢磨着裴煜这番话。听着像是体恤崔碧瑶,可怎样品都觉着他并没有立她为后的意思。
话说得委婉,细想却又不是很恍然大悟。
她越发认为,遴选之事不能再拖,务必趁早敲定才好,便温声劝道:《陛下,哪位皇子成年后不是身边便有几位姬妾侍奉,您是因为长年戍守边关才耽误了。如今登基已数月,后宫虚悬,这可不像话……》
裴煜目光落在贵太妃面庞上,唇角慢慢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不容置疑:《眼下最要紧的,是崔大姑娘的治疗。朕会下旨,将宫中这些贵女全数遣返回府。遴选之事,以后再定。》
贵太妃一听就急了。
贵女若都送出宫,待崔碧瑶伤愈,再议要后位岂不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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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忙道:《陛下,遴选之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裴煜凤眸一眯,唇边弧度愈发深:《那些事都不急。倒是眼下,朕有一事,想同母妃商议。》
贵太妃怔了怔,疑惑地问道:《何事?》
裴煜淡声:《带上来吧。》
德福公公躬身领命,回身退出殿外。
不过一会儿,他领着两名内侍押着某个嬷嬷进来。
那嬷嬷头发微乱,脚步踉跄,跪地后朝贵太妃哭求了一句:《太妃救老奴。》
贵太妃一眼认出那是她瑞安宫的人,心中顿时一紧,疑惑与不安交织而生。
裴煜目光淡淡扫过,声音平稳却隐透着冷意:《母妃可曾听闻宫中传言,说什么崔大姑娘受伤,是姜五姑娘害的?》
贵太妃早在流言初起时便已知晓。
只因那些谣言在她看来对姜若浅不利,不仅未加制止,反而顺势推了一把。
她没思及陛下会过问,面上露出些许倦色,轻声道:《本宫这些日子精神不济,对宫中事务难免有所懈怠,也是刚刚才有所耳闻。》
她语气一转,略带不解:《再说,宫人闲暇时议论几句闲话也是常事,说的也然而是猎场当时的情形,算不得胡言。难道姜家姑娘觉得委屈,竟闹到陛下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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