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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公主，玄元功入门 ━━
饭后，陈舟匆匆收拾了碗筷，便取了笤帚开始打扫庭院。
守拙道人既说贵客将至，这院子总不能太过邋遢。
虽说平日里他也日日洒扫，可今日多少要再认真些。
一边扫，同时心里头琢磨。
贵客。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而且还是能让守拙道人特意叮嘱的贵客。
他在这观云水阁待了半年有余，除了那个时不时来送木匣的阴柔中年人，便再没见过什么外人。
就连隔壁宫观的道人都甚少踏足此地。
今日这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舟脑海中转过若干个念头，忽然心中一动。
某个身影浮现出来。
玄真公主。
不想倒还罢，可越想越认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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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拙道人与这位公主殿下本就有旧。
半年前他头一回下山，便是去公主府送丹。
当日公主府门房见了守拙道人的木牌，那态度转变之快，他至今记忆犹新。
比起之前的澹台明，简直是判若两人。
能让皇家公主府的门房如此上心，守拙道人与玄真公主的关系，想来非同一般。
而今日上午，玄真公主恰好在碧云观内祈福、抄经。
若说顺道来探望一二，倒也合情合理。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由一道尖细却中气十足的唱音响起：
《玄真公主驾到——》
陈舟心头一凛，当即扔了手中笤帚，低着头快步往院门那边跑去。
刚到门口，便见守拙道人业已是立在那儿。
老道不知何时下了楼，更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新衣裳。
那是一袭玄青色的宽袍大袖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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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虽不华贵，却浆洗得极为平整。
领口与袖缘处绣着隐隐的云纹，针脚细密，不显山露水。
腰间系着一条素色布带，打了个规整的道结。
头上戴着一顶混元巾，将满头白发拢在其中。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和往日里那个成天躺在椅上晒太阳的懒散老道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陈舟暗暗咋舌。
老道这一收拾，当真是人模人样。
正想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列甲士鱼贯而入，在门两侧列队站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甲胄鲜明，刀枪在握，目光如电。
紧随其后的，是几名身着宫装的侍女。
最后，一道身影缓步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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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今日上午在三清阁匆匆一瞥的那位玄真公主。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她便又换了一身装扮。
乌发挽成流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再无别饰。
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对襟长衫，衣摆处绣着几枝素雅的玉兰。
周身上下不见半点珠光宝气，却自有一股清贵气息流转。
陈舟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永国不兴跪拜之礼，他无需五体投地，只需低头垂手，做出恭顺姿态便是。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抬眼去看，生怕惊扰贵人，平白惹来祸事。
只用余光偷偷瞄着前方的动静。
守拙道人上前几步，躬身行了一礼。
《老奴参见殿下。》
《道长不必多礼。》
玄真公主的嗓音清朗悦耳，语气却颇为亲和。
《本宫今日在山中为陛下祈福，闲来无事，便想起道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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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已有半年不曾登门拜访，实在是疏懒了。》
守拙道人直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日理万机，能拨冗前来，已是老奴的福分。》
《快请进，老奴这陋室简朴，怕是要委屈殿下了。》
《道长说笑了。》
玄真公主轻微地摇头，目光环顾四周。
《这观云水阁清幽雅致，本宫甚是喜欢。》
《比起宫中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这里反倒更合本宫的心意。》
两人寒暄几句，便往楼中走去。
走到门口时，玄真公主脚下步子忽而一顿，回头望向后面的随从。
《你们就在外面候着，本宫与道长有些话要说。》
为首的侍卫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些甚么。
可目光落在守拙道人那满头白发、佝偻身形上，又想起对方太监的身份，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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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监，能有什么威胁？
《是，殿下。》
侍卫躬身应下，领着手下人走出院门，列队站定。
几名侍女也在廊下寻了位置候着。
陈舟自然也不例外。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院子角落里，把自己当成个透明人。
眼看着守拙道人和玄真公主一前一后进了楼中，足音逐渐往上，消失在楼梯尽头。
院中一时寂静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甲士们笔直地站着，目不斜视。
侍女们也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陈舟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挪到一棵树下，背靠树干站定。
既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倒不如趁这功夫做点正事。
心念一动，脑海中便浮现出《玄元功》的口诀与运转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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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第一重，开辟丹田，引气入体。
口诀上说，闭关修炼此功需先凝神静气，将意念沉入丹田。
而后以意领气，按照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周天。
如此往复，待内息在丹田中扎下根基，便算是入门了。
陈舟闭上眼，开始尝试。
呼吸渐渐放缓，心神逐渐沉入体内。
他原本就有半年导引术打下的底子，对于内息运转并不陌生。
眼下也只然而是换了一条更为精妙的路线罢了。
意念沉入丹田，那股熟悉的温热感随之浮现。
陈舟按照玄元功的口诀，开始引导内息沿着经脉运转。
起初还有些生涩。
毕竟玄元功的运转路线比导引术复杂得多，途经的经脉穴位也更为繁多。
稍有不慎，便会走岔了路。
可陈舟胜在记性过人，口诀早已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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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半年来日日翻阅医书药典，对人体经络穴位了如指掌。
走岔了路，便重新来过。
如此反复几次，那条运转路线便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内息顺着既定的轨迹流转，从丹田出发，途经腰脊、后背、肩颈，上行至百会，又从眉心、喉咙、胸口一路向下，重归丹田。
某个小周天，就这么转了下来。
顺畅得出乎意料。
陈舟微微一怔，又运转了几遍。
依旧顺畅。
不仅顺畅，甚至可以说是…行云流水。
那股内息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轨迹，沿途不见半点滞涩。
伴随着其每运转一周，丹田中的温热便浓郁几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待到第九遍运转完毕，陈舟睁开眼。
只觉丹田处暖洋洋的，仿佛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其中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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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重。
他入门了。
况且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陈舟有些懵。
《玄元功》上明恍然大悟白写着，即便是资质上佳者想要修炼第一重也需三五日光景。
资质平庸些的，三五月都是常事。
可自己这……
陈舟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丹田中那团跳动的暖意。
没错，着实是入门了。
内息扎根丹田，不再像从前那般飘忽不定。
这是玄元功第一重的标志，错不了的。
可为甚么会这么快？
陈舟琢磨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那滴玄髓玉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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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髓伐骨，去芜存菁。
当时服下之后，他只觉浑身轻盈，仿佛被洗涤了一遍。
彼时他还不太明白这意味着甚么。
可眼下看来，这滴玄髓玉乳的功效，怕是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寻常人修炼玄元功之是以艰难，便是缘于经脉闭塞，内息运转时难免滞涩。
所谓洗髓伐骨，改易的不仅是筋骨皮肉，更是修行的根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可机缘加身的他不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的经脉当初被那滴玄髓玉乳彻底洗涤过一遍，畅通无阻。
内息运转起来，自然如臂使指，毫无阻碍。
不知过了多久。
《原来如此……》
陈舟恍然大悟，心头升起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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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当初服下那滴玄髓玉乳时，他只当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
却没思及，真正的好处竟在这儿。
若非有那滴玄髓玉乳打底，他闭关修炼玄元功怕是也要和旁人一样，苦熬上好若干个月。
如今倒好，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入了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照此身法下去……
陈舟心头火热，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眼下虽然第一重简简单单的入门了，可后面还有八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每一重都需要内息翻上一番方能突破。
越往后，难度只会越大。
眼下修炼的顺遂，也不过是他占了洗髓伐骨的便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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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究竟如何，还得是走一步看一步。
收敛心神，陈舟抬眼望向楼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楼的窗棂处，隐约可见两道人影正在对坐。
一高一矮，一老一少。
看轮廓，应当是守拙道人和玄真公主无疑。
两人仿佛眼下正交谈甚么，偶尔有只言片语顺着风飘下来，却听不真切。
陈舟也没刻意去听。
贵人的事情，与他无关。
心知得越多，麻烦越多。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安安稳稳地待着便是。
双手拢着衣袖靠在树干上，正想着趁热打铁再走几个周天，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舟转头望去，便看到几名甲士正与人在对峙。
来人一身锦衣华服，腰悬玉佩，后面还跟着几名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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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有些眼熟……
陈舟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澹台明。
这位太师之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眼下居然是尾随玄真公主一路追到了这观云水阁。
只可惜，门前的甲士显然不买他的账。
《澹台公子，公主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为首的侍卫面无表情，一副不近人情样子。
《还请公子另寻时间拜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澹台明本来兴冲冲的神色顿时耷拉下来，脸色阴沉。
《本公子只是想给公主殿下请个安，又不是甚么歹人，你们何必如此不安？》
《公子见谅，职责所在，不敢通融。》
侍卫纹丝不动。
澹台明本来还想着直接靠着自己国师次子的身份硬冲进去，可看着那几名甲士冷硬的目光，以及握在腰间刀柄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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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没冲动。
他再怎么跋扈，也不敢真的在玄真公主亲卫面前放肆。
这些人可是天子亲赐的禁军精锐，便是他爹澹台晟来了，也得给几分薄面。
《罢了，罢了。》
澹台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临走时，他回头往院中瞥了一眼。
目光从那些侍女身上掠过，又从陈舟身上略过，最终落在二楼的窗棂上，停留了一会儿。
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之色。
随即回身，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陈舟站在树下，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位澹台公子显然没认出他来。
也是，贵人多忘事。
当初在公主府门前然而匆匆一面，对方眼高于顶，哪里会将某个不起眼的杂役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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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样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
省得凭空添些麻烦。
陈舟收回目光，继续靠在树下，闭目养神。
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玄元功第一重入门，接下来便是水磨的功夫，一日日积攒内息就成。
锁经拿脉手和踏云步也得抽空练起来。
三门功诀齐头并进，每日的结算评定想来会高上不少。
届时古井给出的机缘，怕是也会更加丰厚。
如此日积月累下去，所谓的胎息先天，当真有如此之难？
怕也不见得吧！
想到此处，陈舟面庞上的喜色便也压抑不住。
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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