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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可怜的王大娘
李二早就急得不行，搀着自家的婆娘一直站在旁边，先前看大家都没吭声，村长也没发话，他和王大娘也就没敢乱讲，现在听着村长叫他，便赶紧带着他婆娘挤了进去。
《这儿这儿, 俺们在这！》
李二拱到小程面前，手足无措地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时，王大娘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小程说道：
《小伙子, 你采访俺吧, 俺家的地都被那厂子排的脏水给祸祸了，走, 俺带着你去看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说完，王大娘率先走了下去，领着众人往自家的地去了，还没到地方，小程就望见了绿麦田中突兀的那一片黄。
《就这儿了。》
王大娘进到自家地里，拔出一棵麦子递到小程手里，此时勇子业已打开了摄像机，机上小红点一闪一闪的，看得众人一阵紧张。
小程打量着手上的作物，看它从根上就烂了，再看看地里从这头黄到那头的一整片麦子，小程叹了口气，示意小于开始。
小于举着话筒，问道：
《大娘，甚么时候发现水出了问题的？》
《就前几天，》王大娘努力清晰地说着蹩脚的《普通话》，《前几天俺们一浇地，发现水管子里出来的水都是黑的, 俺当时以为是管子里有泥，就没在乎，等着把地都浇透了，才听着他们说水出了问题。》
李二奇怪地望着他家婆娘，听她现在说话这么冷静，不免心里有些奇怪，要心知他婆娘从早晨起就在地头上坐着，双眼始终都是无神的，直到看见电视台的人来了，方才跟活过来了似的，在后面站着的时候就满脸期盼，两手也一直在发抖，是以这会儿看她如此镇静地接受采访，李二总感觉心里不安。
《那大娘，你能形容一下脏水是什么样儿的么？》
《就是臭，黢黑的，里面还有碎渣，碎渣也是黑的……》
王大娘边说着，边从地里挖了一块还湿着的土，勇子赶紧凑过去，将土的状况清晰地拍下。
勇子拍完后，小程过去将土接过，将其装在取样袋里，就这么一经手的空当，小程便被那股子腥臭味儿给熏了个够呛。
《嘶，这么臭。》
小程感慨了声，看着勇子和小于在旁边又采访了几个家里地遭了秧的村民，小程觉得差不多了，便招呼两人：
《走吧，去湖边看看。》
众人刚想往湖边走，王大娘突然从旁边三两步地跑了过来，一把拽住小程的胳膊，双唇哆嗦地恳求着：
《小，小伙子，你们一定要帮帮俺们，俺们都是庄稼人，一年到头都是靠着这地活的，你看这次，这麦子一毁，俺们这么长时间的心血可都没了……》
王大娘说着，骤然身子一矮，望着就想要给小程跪下一样。
小程的脑子《嘭》得就炸了，脸也瞬间胀红，赶紧上前一把扶住王大娘，嘴里慌乱地叫道：
《大娘大娘！您可别这样！我们一定会帮助到底的，您快起来！》
小于和勇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晃过神的时候，小于赶紧上前帮着扶起王大娘，硬生生把人给从地上拽了起来，而勇子那个愣头，因扛着摄像机倒不开手，便只能干看着，只是这样一来，便把眼前的这一出全给拍进了机子里。
李二赶紧将他婆娘接过来，寻思着这才正常么，那么镇定也不是他婆娘的性格。
王大娘眼里的泪珠子没憋得住，到底还是哗哗地落下，这泪关就像情绪的开关一样，王大娘瞬间就崩溃了，又坐在地上边拍大腿边大声哭嚎：
《这帮天杀的啊！俺们老百姓种点地容易么！他们怎样能这样丧良心呐……》
这下好了，没某个人敢上前去拉王大娘，都只能干站在一旁安慰着，勇子扛着摄像机不知所措，不心知该不该接着拍下去。
勇子刚想着把机盖暂时合上，却被身侧的小程一把摁住，小程用眼神询问着勇子：
《干啥？》
勇子无辜地回视：《不，不干啥，这还能继续拍么？》
小程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为勇子的愚笨感到重重的无力，他低声凑在勇子的耳边，悄声骂道：
《你傻啊，大好素材，肯定要拍啊。》
勇子悄声回道：
《都嚎成这样了，看着老太太也是一时情难自制，咱把她这样拍上去，好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怎么不好，》小程瞪他，《你拍她就是在帮她，这地可都是村里人的命，跟命比起来，面子算个啥？》
《对，对，你说的也是……》勇子愣愣地点点头，继续扛着摄像机兢兢业业地对准王大娘的脸，把那副悲戚的面容给一帧一帧地拍进了机子。
拐子听了女人的话，老老实实地把院子收拾干净了才出的门，他瘸瘸拐拐地快速往马路上走去，刚走到边上，就听地那边传来了王大娘中气十足的哭嚎。
《嚯，这婆娘，哭也能哭成这样，真是个本事。》
拐子感叹一声，又加紧了几步，赶到了人群的后面。
《哎哎哎，让让，让让，俺得进去找俺家婆娘。》
拐子扒拉着面前的人，削着脑袋往里钻着，奈何没人愿意错过热闹，没某个人给拐子让地儿，这泼皮使尽一身的解数也没能钻得进去。
到底还是，某个爷们被拐子钻烦了，反手一推就把拐子推到了地板上。
《哎你老娘的！》
拐子被推了个趔趄，没止住势，一屁股就坐到了地板上，吃了这么大个亏，那他哪能算事儿啊，张嘴就是骂街的调儿调儿。
女人正站在勇子的旁边，耳朵都被王大娘的哭叽尿号给灌满了，隐约之中，她仿佛听到了拐子的声音，四周都被村民给塞得水泄不通，女人看不着外面，便朝着后面的人叫了一声：
《老东西来了么？后面的人给让个地儿，让他进来。》
拐子揉着屁股，刚准备往里撞，就看面前的人墙忽然豁了一个口，大家齐齐地扭过头看向自己，倒把自己看得怪不好意思的。
女人的这一句话比拐子挣扎了那么长时间都管用，围着的人立马分开两边，给拐子让了个道出来。
拐子挠挠头走了进去，老老实实地站到女人的旁边去。
那边王大娘还在拍着大腿哭叫着，一旁的小于举着话筒给王大娘扩着音，别看这小子表面上冷冰冰的，心里软着呢，看王大娘哭成这样，小于一个没忍住，《唰》得红了眼眶。
拐子歪嘴看着地板上的王大娘，自己露出了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他悄悄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女人，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女人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遂没好气地言道：《有话就说，别在旁边憋着，望着都跟便秘似的。》
拐子《哎》了一声，贱兮兮地笑着：
《这王大娘哭得真够带劲，演得太真了，这要是放到电视台上去，那效果绝对棒！》
说完，拐子为自己的聪明分析感到了骄傲，梗着脖子等着女人夸自己一声，等了半天也没听着女人的一句话，他悄悄撇过眼去，发现女人眼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觉得人家在演戏？》女人拧着嘴角，话语间充满了嘲讽。
《不然呢？》拐子一脸的理所自然。
女人冷哼一声，懒得再说甚么，她扭过头去，不再搭理那样东西信口瞎扯的老东西。
让一个不种地的人去明白庄稼人失去劳动成果的痛苦，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没跟别人遭一样的罪，还怎样对别人的绝望感同身受？
(本章完)
李二早就急得不行，搀着自家的婆娘一直站在旁边，先前看大家都没吭声，村长也没发话，他和王大娘也就没敢乱讲，现在听着村长叫他，便赶紧带着他婆娘挤了进去。
《这儿这儿, 俺们在这！》
李二拱到小程面前，手足无措地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时，王大娘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小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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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娘进到自家地里，拔出一棵麦子递到小程手里，此时勇子业已打开了摄像机，机上小红点一闪一闪的，看得众人一阵紧张。
小程打量着手上的作物，看它从根上就烂了，再看看地里从这头黄到那头的一整片麦子，小程叹了口气，示意小于开始。
小于举着话筒，问道：
《大娘，甚么时候发现水出了问题的？》
《就前几天，》王大娘努力清晰地说着蹩脚的《普通话》，《前几天俺们一浇地，发现水管子里出来的水都是黑的, 俺当时以为是管子里有泥，就没在乎，等着把地都浇透了，才听着他们说水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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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娘，你能形容一下脏水是什么样儿的么？》
《就是臭，黢黑的，里面还有碎渣，碎渣也是黑的……》
王大娘边说着，边从地里挖了一块还湿着的土，勇子赶紧凑过去，将土的状况清晰地拍下。
勇子拍完后，小程过去将土接过，将其装在取样袋里，就这么一经手的空当，小程便被那股子腥臭味儿给熏了个够呛。
《嘶，这么臭。》
小程感慨了声，看着勇子和小于在旁边又采访了几个家里地遭了秧的村民，小程觉得差不多了，便招呼两人：
《走吧，去湖边看看。》
众人刚想往湖边走，王大娘突然从旁边三两步地跑了过来，一把拽住小程的胳膊，双唇哆嗦地恳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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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大娘哭得真够带劲，演得太真了，这要是放到电视台上去，那效果绝对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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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冷哼一声，懒得再说甚么，她扭过头去，不再搭理那样东西信口瞎扯的老东西。
让一个不种地的人去明白庄稼人失去劳动成果的痛苦，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没跟别人遭一样的罪，还怎样对别人的绝望感同身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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