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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面子和里子
那厢李庄刚把货物清点完毕，就看远远地走着一个漂亮的媳妇，李庄赶紧抻着脖子眯眼去看，越看越像李拐子家的《聚宝盆》。
那媳妇走得很快，转眼的功夫就到了李庄的商铺跟前儿，李庄一看，果不其然是拐子家的媳妇，一咧嘴，刚想笑，就听见拐子人还没见声儿先到地嚷着：
《干，干啥去！不买就不买呗！你还得去砸人家店呐？》
《砸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李庄打了个激灵，这才觉着女人是来者不善，赶紧出了台子，冲着女人赔笑道：
《呦，嫂子来了？嫂子买点甚么？跟兄弟说，兄弟都给你便宜。》
女人笑笑，先喘了口气，这才不慌不忙地坐到旁边的台阶上，手指着在一旁狂喘的拐子对李庄言道：《不着急，来找你是有事问你的。》
说着，也不给李庄接茬的机会，女人接着道：《才方才，我正在家收拾屋子呢，这缺了心的瘸货就回去跟我要金钱，还唬我说要给他爹妈上坟，要从你这买圈，说一个圈三百，一捆纸钱一百，我寻思着，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能这么做生意吧？这是抢金钱呢？一定是这个瘸子想着法蒙我钱呢……》
女人说话的时候，一双大眼就紧紧地盯着李庄，谁料李庄还没说啥呢，旁边的拐子就开始大呼冤枉：
《俺没有啊！俺方才问他了，他说的圈三百某个，都不带讲价的，俺哪能蒙你，你把俺当成啥人了！》
李庄一听，自然心知女人来找自己是因着方才自己跟拐子说的话，本来这种事能够权当玩笑，过了就算了，毕竟拐子是个啥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算拿他开涮也没甚么大不了的，不过李庄的心里却没什么愧疚，既不想道歉，也不想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他在村里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心里的小九九永远比面庞上的表情多，眼珠子轻微地一转，嘴上就开瓢了：
《嫂子，你可别听他胡咧咧，三百一个？俺是开店的，不是打劫的，这纸糊的圈无非是个手工钱，明码标价的，五十某个，童叟无欺，至于那纸钱一百一捆？那更是胡说八道了，这样，嫂子，你买某个圈，俺搭你一捆纸金钱。都不带另算钱的，你看行不行？》
拐子睁眼看着李庄说瞎话，越听嘴就张得越大，到最后听着李庄说纸金钱白送，那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拐子意识到不妙，这李庄把话说成这样，那自己不就成骗子了么！
《不是，你小子怎么能说瞎话呢？明明，明明是你说的……》
拐子一急眼，说话就开始结巴，脑子也有点混乱，这往日里都只有他赖别人的份儿，这么多年在村里把泼皮和无赖的名头都给占全了，今天被李庄倒打一耙，自己反倒不知该如何辩驳了，以前的债现在还，也算是《报应》。
《嘶……俺说李拐子啊，这饭能随便讨，那话能随便说么，》李庄打断拐子，顺嘴就把拐子堵那儿了，《俺好歹在村里开了这么长时间的店，始终是价格便宜东西还好，那口碑都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哦，你一来，随嘴一说，就想坏俺多年的名声？俺跟你说，你想都不要想，你小子想骗婆娘的钱，你自己另想着去，可别拉着俺下水，俺丢不起那样东西人！》
拐子被李庄堵得哑口无言，尽管他现在的脑子里跟有一盆浆糊一样，但他还是意识到，相对于自己，李庄的话听起来似乎更可信一点，想想也是，某个圈卖三百，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是在唬人，偏偏自己这么多年没买过东西，还当是缘于那些东西的市价贵，再加上当时满脑子都是给爹妈上坟的事儿，一时没想认真，就去跟女人说了，这么一看，倒真像是自己在跟女人骗金钱。
谎话不能说，说了，要么露馅，要么刹不住车，李庄显然是属于后者，刚怼了拐子，便开始为自己的话得意着，他是打心底里瞧不上拐子，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某个瘸子，生在那样的家里，平白地享福，爹妈死了还不安生，还想着念书，书没念成，家里除了个破屋子外啥都没有，没想到白得了个便宜媳妇，想想就让人觉得难受。
《咳，嫂子，》李庄忽然佯皱着眉头，面有愧疚地看着女人，《其实刚才拐子哥来找过俺，让俺帮忙瞒着你，只是你看，俺是个做生意的，真那个价告诉你，俺还怎样卖给别人，那村里人是要骂俺的，这以后啊，你家里有甚么要的，你自己来买就行了，保管便宜卖你。》
女人自打问完了以后就望着李庄演戏，还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看着拐子在一旁有话说不出的样子，更是心里乐开了，动身离开那儿太久，也是许久没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了。
《就是演技拙劣了点。》女人寻思。
《行，》认为差不多了，女人起身点点头，《我早心知他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说的话跟放屁是一样的，当不得真，既然这样，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拿两个圈，你再给便宜便宜。》
《行！》李庄爽快应下，《两个算你九十，送一捆大的纸金钱，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女人笑着夸道：
《那是，你是老实的生意人，就不像那个瘸货那么缺德，撒谎跟喝水一样利索，也不心知当初爹妈是怎么教的，白长这么大了，真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李庄本来还笑嘻嘻地听着女人骂拐子，可是女人说话的时候却是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一双眼冷冷清清的，虽然面庞上在笑，却明显是皮笑肉不笑，再加上这些越说越大声的骂街稿子，李庄忽然觉得女人似乎是在骂自己，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拐子，却发现拐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
《咳咳。》
李庄头上隐约地冒出了两滴冷汗，尴尬地咳了两声后，便赶紧地进屋装好了圈和纸金钱，出来递在女人的手上。
女人继续皮笑肉不笑地接过，点头说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李庄看着她走出了好远，这才伸手抹抹头上的冷汗，扭头回了屋，在屋里坐了老长时间，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没收金钱。
《哎呀！》
李庄狠狠一拍大腿，心痛顿时等同于肉痛。
女人回到家，刚开门，就看见拐子呆愣地坐在锅台前烧着火，女人记得家里是没有什么剩饭的，便奇怪地过去把锅盖掀开，发现锅里面只有过了半的水，况且水业已烧开了，正《咕嘟嘟》地鼓着泡呢。
《烧这么多水做什么！家里的柴多了么！》
女人伸手拍掉拐子手里的柴，阻止他继续往锅底加料。
拐子的神色有点恍惚，听到女人训他，半晌才轻《哦》了一声，身形略微不稳地站起来，恍惚地就要往里屋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女人心里清楚，拐子弄这副样子无非是被方才的事给刺激了，只是没思及，他好歹也做了小半辈子的泼皮，心理承受能力未免也太低了点，不就是被人反怼了一嘴么，有本事就当场骂回去，没本事就摸摸脸赖过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他真的想从自己这里抠点金钱，说了谎，真要计较起来，其实自己也是没办法的。
是以女人就想不通，拐子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究竟是要闹哪样。
女人想了想，认为此日这事尽管是拐子以前欠下的《孽债》，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总不能让他遭冤憋屈着，想着，便进了屋，推了推闭着眼横在床上的拐子。
《我心知今天是那样东西李庄在扯谎，我也没信他，本来想着他要是死鸭子嘴硬，硬要卖给咱三百块的话，我就堵在他门前，让他一个圈都卖不出去，没思及他竟然是个狐狸，见着缝就能钻出去，反而把帽子扣你头上了，这我着实没思及，算是误伤，误伤。》
望着拐子没精打采的样子，女人没好意思的，想了想，还是有些讪讪地解释了一通。
拐子的眼皮底下动了动，却还是没睁眼，只是抿了抿嘴，有气无力地说：《你知道？你心知啥？明明是你先把帽子扣在俺头上的，他听了你的话，才想起来怎么接茬，你要是不提醒他，就他那样东西脑子，能想起什么来？》
女人一愣，显然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确实，自己一开始就把靶子立在了拐子的身上，李庄拿着枪自然是得往拐子身上打，刚才没想明白这事儿，只当是李庄的脑子好用，没成想是自己先挖的坑。
《这……》女人一时语结，这么久了，她仍旧张不开那样东西嘴跟拐子道歉，哪怕是些软话，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算了，》拐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女人，《你也不用自个儿在那琢磨了，反正这种事俺都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今晚的饭，你做了自个儿吃就行了，俺先睡了。》
说完，也不等女人应声，从脚下抓了被子就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把头都包了进去。
女人忽然有些生气，出去把圈拎进来，照着拐子的头那儿就把圈摔了过去，嘴里骂道：
《你就不像个男人，你有气，你有话，你去跟李庄吵啊？你当时怎样不说？你嫌我帮了倒忙你就直说呗，弄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你膈应谁呢！你爱吃不吃的，饿死你活该！》
说着，就气冲冲地出去了。
低不下头的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的错，在被别人点破后，道歉的话说不出几句，恼羞成怒却是分分钟的事，女人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拐子平白被砸了一下，却仍旧死气沉沉地窝在被子里，任凭圈和纸金钱压在身上，让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拐子家在炕上就开始过清明了呢。
拐子无动于衷，一旁睡着的光宗却被一捆纸直接拍到了脸上，当即嗷得一嗓子嚎了出来。
被子里的人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女人进来，没办法，只得起身去哄那嗷嗷叫的小子。
《行了行了，》拐子把光宗抱在怀里上下颠着，《别嚎了，别嚎了，母老虎发威而已，怕什么，睡吧，赶紧睡吧。》
那纸金钱本就不重，光宗睡得也沉，就算被砸起来了也是在无意识地哭，这会儿被拐子颠了几下，身上舒坦了，脖子一歪，又呼呼地睡了过去。
拐子小心翼翼地把光宗放回炕上，刚把他儿子的脑袋摆好，一扭头，发现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
《嚯！》拐子被吓了一跳，差点一肘子压在光宗身上，好在拐子及时稳住，否则刚被砸的小子就要真的身负重伤了。
《怎么进来都没个声儿的。》拐子顺嘴抱怨道。
《你方才说谁是母老虎？》女人仰着头，用鼻孔望着拐子，《你再说一遍。》
拐子瞪眼，显然没想到女人竟然还能纠结此事儿，刚才他也是顺嘴说的，况且嗓音也不大，她的耳朵怎么这么尖？
《不是，俺，俺这不是哄儿子呢么……》拐子语塞，手足无措地指指睡着觉还砸么着嘴的光宗。
哪知不指还好，一指就又出新问题了，女人看着被摆得方方正正的光宗，再看看炕上那些拐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圈和纸金钱，心里的火顿时冒了出来，一张嘴就把拐子吓得不轻：
《你给你儿子奔丧呢！？》
拐子没思及女人竟能说出这种话来，赶紧《呸呸呸》地朝着窗外吐了三口，起身站在炕上，居高临下地对着女人大声嚷嚷道：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你今天冤了俺，俺也没说甚么，你拿圈砸俺，砸了就砸了，可光宗那是你的亲儿子，你说啥呢！》
其实女人刚把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回拐子没想到会朝着自己嚷嚷，不会低头的女人抄起手边的纸金钱，抬头指着拐子，道：
《你再嚷嚷一句。》
女人的一句话比那冷水都好用，瞬间把拐子刚燎旺的小火苗给浇灭了，拐子搓搓手，赶紧重新坐在炕上，讨好地平视着女人：
《那，那不是你儿子么，你说俺倒罢了，你自己的儿子哪舍得那么说。》
女人冷哼一声，顺手就把纸钱扔到了拐子面庞上。拐子不敢有脾气，赶紧把床上的圈和纸金钱重新装回袋子里，下炕出去把袋子放到厢房里，回来的时候，女人竟然在往炕上摆桌子。
《愣着干甚么？去把锅里的饭盛出来。》女人擦着桌子，没回头。
拐子挠挠头，回身去外面掀开锅盖，发现锅里竟然是炒米饭，黄澄澄的米饭点着肉丁和胡萝卜，望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拐子咧咧嘴，闷了这么长时间的心里顿时好受了不少，女人嘴硬不肯服软他是心知的，女人脾气暴他也受得了，在外人面前不给自己留面子也不算甚么，面子有甚么用，能当饭吃么？不留就不留吧，这衣服只要里子够结实，面子再难看也穿得下去。
(本章完)
那厢李庄刚把货物清点完毕，就看远远地走着一个漂亮的媳妇，李庄赶紧抻着脖子眯眼去看，越看越像李拐子家的《聚宝盆》。
那媳妇走得很快，转眼的功夫就到了李庄的商铺跟前儿，李庄一看，果不其然是拐子家的媳妇，一咧嘴，刚想笑，就听见拐子人还没见声儿先到地嚷着：
《干，干啥去！不买就不买呗！你还得去砸人家店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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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打了个激灵，这才觉着女人是来者不善，赶紧出了台子，冲着女人赔笑道：
《呦，嫂子来了？嫂子买点甚么？跟兄弟说，兄弟都给你便宜。》
女人笑笑，先喘了口气，这才不慌不忙地坐到旁边的台阶上，手指着在一旁狂喘的拐子对李庄言道：《不着急，来找你是有事问你的。》
说着，也不给李庄接茬的机会，女人接着道：《才方才，我正在家收拾屋子呢，这缺了心的瘸货就回去跟我要金钱，还唬我说要给他爹妈上坟，要从你这买圈，说一个圈三百，一捆纸钱一百，我寻思着，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能这么做生意吧？这是抢金钱呢？一定是这个瘸子想着法蒙我钱呢……》
女人说话的时候，一双大眼就紧紧地盯着李庄，谁料李庄还没说啥呢，旁边的拐子就开始大呼冤枉：
《俺没有啊！俺方才问他了，他说的圈三百某个，都不带讲价的，俺哪能蒙你，你把俺当成啥人了！》
李庄一听，自然心知女人来找自己是因着方才自己跟拐子说的话，本来这种事能够权当玩笑，过了就算了，毕竟拐子是个啥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算拿他开涮也没甚么大不了的，不过李庄的心里却没什么愧疚，既不想道歉，也不想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他在村里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心里的小九九永远比面庞上的表情多，眼珠子轻微地一转，嘴上就开瓢了：
《嫂子，你可别听他胡咧咧，三百一个？俺是开店的，不是打劫的，这纸糊的圈无非是个手工钱，明码标价的，五十某个，童叟无欺，至于那纸钱一百一捆？那更是胡说八道了，这样，嫂子，你买某个圈，俺搭你一捆纸金钱。都不带另算钱的，你看行不行？》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拐子睁眼看着李庄说瞎话，越听嘴就张得越大，到最后听着李庄说纸金钱白送，那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拐子意识到不妙，这李庄把话说成这样，那自己不就成骗子了么！
《不是，你小子怎么能说瞎话呢？明明，明明是你说的……》
拐子一急眼，说话就开始结巴，脑子也有点混乱，这往日里都只有他赖别人的份儿，这么多年在村里把泼皮和无赖的名头都给占全了，今天被李庄倒打一耙，自己反倒不知该如何辩驳了，以前的债现在还，也算是《报应》。
《嘶……俺说李拐子啊，这饭能随便讨，那话能随便说么，》李庄打断拐子，顺嘴就把拐子堵那儿了，《俺好歹在村里开了这么长时间的店，始终是价格便宜东西还好，那口碑都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哦，你一来，随嘴一说，就想坏俺多年的名声？俺跟你说，你想都不要想，你小子想骗婆娘的钱，你自己另想着去，可别拉着俺下水，俺丢不起那样东西人！》
拐子被李庄堵得哑口无言，尽管他现在的脑子里跟有一盆浆糊一样，但他还是意识到，相对于自己，李庄的话听起来似乎更可信一点，想想也是，某个圈卖三百，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是在唬人，偏偏自己这么多年没买过东西，还当是缘于那些东西的市价贵，再加上当时满脑子都是给爹妈上坟的事儿，一时没想认真，就去跟女人说了，这么一看，倒真像是自己在跟女人骗金钱。
谎话不能说，说了，要么露馅，要么刹不住车，李庄显然是属于后者，刚怼了拐子，便开始为自己的话得意着，他是打心底里瞧不上拐子，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某个瘸子，生在那样的家里，平白地享福，爹妈死了还不安生，还想着念书，书没念成，家里除了个破屋子外啥都没有，没想到白得了个便宜媳妇，想想就让人觉得难受。
《咳，嫂子，》李庄忽然佯皱着眉头，面有愧疚地看着女人，《其实刚才拐子哥来找过俺，让俺帮忙瞒着你，只是你看，俺是个做生意的，真那个价告诉你，俺还怎样卖给别人，那村里人是要骂俺的，这以后啊，你家里有甚么要的，你自己来买就行了，保管便宜卖你。》
女人自打问完了以后就望着李庄演戏，还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看着拐子在一旁有话说不出的样子，更是心里乐开了，动身离开那儿太久，也是许久没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了。
《就是演技拙劣了点。》女人寻思。
《行，》认为差不多了，女人起身点点头，《我早心知他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说的话跟放屁是一样的，当不得真，既然这样，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拿两个圈，你再给便宜便宜。》
《行！》李庄爽快应下，《两个算你九十，送一捆大的纸金钱，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女人笑着夸道：
《那是，你是老实的生意人，就不像那个瘸货那么缺德，撒谎跟喝水一样利索，也不心知当初爹妈是怎么教的，白长这么大了，真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李庄本来还笑嘻嘻地听着女人骂拐子，可是女人说话的时候却是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一双眼冷冷清清的，虽然面庞上在笑，却明显是皮笑肉不笑，再加上这些越说越大声的骂街稿子，李庄忽然觉得女人似乎是在骂自己，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拐子，却发现拐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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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李庄头上隐约地冒出了两滴冷汗，尴尬地咳了两声后，便赶紧地进屋装好了圈和纸金钱，出来递在女人的手上。
女人继续皮笑肉不笑地接过，点头说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李庄看着她走出了好远，这才伸手抹抹头上的冷汗，扭头回了屋，在屋里坐了老长时间，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没收金钱。
《哎呀！》
李庄狠狠一拍大腿，心痛顿时等同于肉痛。
女人回到家，刚开门，就看见拐子呆愣地坐在锅台前烧着火，女人记得家里是没有什么剩饭的，便奇怪地过去把锅盖掀开，发现锅里面只有过了半的水，况且水业已烧开了，正《咕嘟嘟》地鼓着泡呢。
《烧这么多水做什么！家里的柴多了么！》
女人伸手拍掉拐子手里的柴，阻止他继续往锅底加料。
拐子的神色有点恍惚，听到女人训他，半晌才轻《哦》了一声，身形略微不稳地站起来，恍惚地就要往里屋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女人心里清楚，拐子弄这副样子无非是被方才的事给刺激了，只是没思及，他好歹也做了小半辈子的泼皮，心理承受能力未免也太低了点，不就是被人反怼了一嘴么，有本事就当场骂回去，没本事就摸摸脸赖过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他真的想从自己这里抠点金钱，说了谎，真要计较起来，其实自己也是没办法的。
是以女人就想不通，拐子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究竟是要闹哪样。
女人想了想，认为此日这事尽管是拐子以前欠下的《孽债》，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总不能让他遭冤憋屈着，想着，便进了屋，推了推闭着眼横在床上的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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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知今天是那样东西李庄在扯谎，我也没信他，本来想着他要是死鸭子嘴硬，硬要卖给咱三百块的话，我就堵在他门前，让他一个圈都卖不出去，没思及他竟然是个狐狸，见着缝就能钻出去，反而把帽子扣你头上了，这我着实没思及，算是误伤，误伤。》
望着拐子没精打采的样子，女人没好意思的，想了想，还是有些讪讪地解释了一通。
拐子的眼皮底下动了动，却还是没睁眼，只是抿了抿嘴，有气无力地说：《你知道？你心知啥？明明是你先把帽子扣在俺头上的，他听了你的话，才想起来怎么接茬，你要是不提醒他，就他那样东西脑子，能想起什么来？》
女人一愣，显然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确实，自己一开始就把靶子立在了拐子的身上，李庄拿着枪自然是得往拐子身上打，刚才没想明白这事儿，只当是李庄的脑子好用，没成想是自己先挖的坑。
《这……》女人一时语结，这么久了，她仍旧张不开那样东西嘴跟拐子道歉，哪怕是些软话，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算了，》拐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女人，《你也不用自个儿在那琢磨了，反正这种事俺都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今晚的饭，你做了自个儿吃就行了，俺先睡了。》
说完，也不等女人应声，从脚下抓了被子就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把头都包了进去。
女人忽然有些生气，出去把圈拎进来，照着拐子的头那儿就把圈摔了过去，嘴里骂道：
《你就不像个男人，你有气，你有话，你去跟李庄吵啊？你当时怎样不说？你嫌我帮了倒忙你就直说呗，弄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你膈应谁呢！你爱吃不吃的，饿死你活该！》
说着，就气冲冲地出去了。
低不下头的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的错，在被别人点破后，道歉的话说不出几句，恼羞成怒却是分分钟的事，女人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拐子平白被砸了一下，却仍旧死气沉沉地窝在被子里，任凭圈和纸金钱压在身上，让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拐子家在炕上就开始过清明了呢。
拐子无动于衷，一旁睡着的光宗却被一捆纸直接拍到了脸上，当即嗷得一嗓子嚎了出来。
被子里的人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女人进来，没办法，只得起身去哄那嗷嗷叫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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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拐子把光宗抱在怀里上下颠着，《别嚎了，别嚎了，母老虎发威而已，怕什么，睡吧，赶紧睡吧。》
那纸金钱本就不重，光宗睡得也沉，就算被砸起来了也是在无意识地哭，这会儿被拐子颠了几下，身上舒坦了，脖子一歪，又呼呼地睡了过去。
拐子小心翼翼地把光宗放回炕上，刚把他儿子的脑袋摆好，一扭头，发现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
《嚯！》拐子被吓了一跳，差点一肘子压在光宗身上，好在拐子及时稳住，否则刚被砸的小子就要真的身负重伤了。
《怎么进来都没个声儿的。》拐子顺嘴抱怨道。
《你方才说谁是母老虎？》女人仰着头，用鼻孔望着拐子，《你再说一遍。》
拐子瞪眼，显然没想到女人竟然还能纠结此事儿，刚才他也是顺嘴说的，况且嗓音也不大，她的耳朵怎么这么尖？
《不是，俺，俺这不是哄儿子呢么……》拐子语塞，手足无措地指指睡着觉还砸么着嘴的光宗。
哪知不指还好，一指就又出新问题了，女人看着被摆得方方正正的光宗，再看看炕上那些拐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圈和纸金钱，心里的火顿时冒了出来，一张嘴就把拐子吓得不轻：
《你给你儿子奔丧呢！？》
拐子没思及女人竟能说出这种话来，赶紧《呸呸呸》地朝着窗外吐了三口，起身站在炕上，居高临下地对着女人大声嚷嚷道：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你今天冤了俺，俺也没说甚么，你拿圈砸俺，砸了就砸了，可光宗那是你的亲儿子，你说啥呢！》
其实女人刚把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回拐子没想到会朝着自己嚷嚷，不会低头的女人抄起手边的纸金钱，抬头指着拐子，道：
《你再嚷嚷一句。》
翻页继续
女人的一句话比那冷水都好用，瞬间把拐子刚燎旺的小火苗给浇灭了，拐子搓搓手，赶紧重新坐在炕上，讨好地平视着女人：
《那，那不是你儿子么，你说俺倒罢了，你自己的儿子哪舍得那么说。》
女人冷哼一声，顺手就把纸钱扔到了拐子面庞上。拐子不敢有脾气，赶紧把床上的圈和纸金钱重新装回袋子里，下炕出去把袋子放到厢房里，回来的时候，女人竟然在往炕上摆桌子。
《愣着干甚么？去把锅里的饭盛出来。》女人擦着桌子，没回头。
拐子挠挠头，回身去外面掀开锅盖，发现锅里竟然是炒米饭，黄澄澄的米饭点着肉丁和胡萝卜，望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拐子咧咧嘴，闷了这么长时间的心里顿时好受了不少，女人嘴硬不肯服软他是心知的，女人脾气暴他也受得了，在外人面前不给自己留面子也不算甚么，面子有甚么用，能当饭吃么？不留就不留吧，这衣服只要里子够结实，面子再难看也穿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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