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章 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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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周悦薇一声狼狈至极的《我投降》, 这场不安刺激的追逐战，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秦萝把手中的木桩重新插回土里，顺便扶正了几条柱子旁边用来装饰的丝带, 一个笨拙下跃，便离开擂台落在了地面上。

这动作，这动静，哎哟喂。

伏魔录暗暗苦了脸, 开始很认真地思考：

按理来说, 修真界的女修大多飘逸轻盈，起身落地一气呵成，衣袂翻飞如蝶；更何况秦萝生了张十足漂亮、称得上粉雕玉琢的脸，怎样会一动起来，却像只笨笨呆呆的小鸭。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对于搭讪一事, 小朋友懵懵懂懂、一窍不通, 自然也听不懂天书方才胡言乱语的那些话。 ‌‌​‌​‌​​

她当时一心举着木柱追人，只听见了零零星星的几声台词与狂笑。对于秦萝来说, 天书给出的旁白极其符合气氛, 虽然那些话她一句也没讲过, 但听起来有气势就够了。

《恭喜。》

陆望始终在台下观战，见她平安落地，心中长出一口气：《你赢了。》

秦萝毕竟是小孩心性，此番赢下第一次打擂，激动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我的表现还行吧？》

一旁的谢寻非与夏见星这时顿了顿。

《很棒。完美抓住了对手的弱点, 从头到尾都能将她死死压制, 没有留出半点还手的机会。》

夏见星颔首笑笑：《恭喜。》 ‌‌​‌​‌​​

他的夸赞一气呵成，秦萝被哄得原地跳了跳，听罢眸光一动, 把视线转向谢寻非。

秦萝满怀期待，眨眨双眸。

谢寻非：……

他一向不擅长夸人，这会儿顶着她亮晶晶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道：《很厉害，出其不意，全面碾压——你有没有受伤？》

秦萝被之前紧张的氛围占据所有思绪，连自己都忘了这一茬，闻言低下脑袋扫视一遍，又没多久抬头：《没有，我很小心的！》

《今日赢下初赛，秦萝师妹便顺理成章晋了级。》

夏见星道：《问剑大会分为文试和武试，其中武试更重要、所占比重也更大。你年纪小，记不住诗词歌赋，文试于你而言必然是个难题，但只要武试的成绩足够好，还是有搏一搏前三甲的机会。》 ‌‌​‌​‌​​

秦萝用力点头，握了握小拳头。

大家都在水镜外面旁观，这场问剑大会就像是她的一场考试。

赢下此日的这次擂台，哥哥说不定业已对她有了一点点改观，但她绝对不能骄傲自满，一定要踏踏实实努力到最后。

幻境外的秦楼不知道她的心思，面无表情摸了摸脖子。

不久前被呛到的喉咙，仿佛仍然有些痛。

《今日是初赛选拔，既然秦萝师妹已然晋级，就不必继续留在城主府了。》

夏见星声线温和，因是少年，嗓音里带了几分雌雄莫辨的澄澈：《这场幻境做得非常逼真，你倘若不想在家闭关修炼，大可去街头巷尾逛上一逛，体验体验千百年前御龙城的风采。》 ‌‌​‌​‌​​

秦萝生性喜欢玩，闻言立马笑开，轻快点头的时候，脑袋上绑着的小啾啾随之一晃。

《可巧，我进入秘境比你们早些，曾将城内大致逛过一遍。三位若是不嫌弃，大可跟在我身边，毕竟——》

眉目清秀的少年说着抬眸，看向秦萝身边的另某个人：《这也是我和陆望师弟必须完成的任务。》

《咦？》

秦萝走在长长的街道上，止不住眼中好奇：《天书给出的任务里说，夏师兄要带着陆望在城里逛逛？》

《准确来说，是这位云游四海的‘医修’，要和城主府里的‘小公子’道别。》

夏见星耐心解释：《小公子身为男子，不受母亲和姐姐的宠爱，平日里也不被允许出门，没甚么朋友。通过我的旁白来看，他同医师关系不错，今日听闻对方要动身离开，便偷偷溜出城主府，想来一场最后的告别。》 ‌‌​‌​‌​​

陆望低低《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可惜的是，这次分别后不久，外族邪祟便大肆攻打御龙城，偌大某个城池就此生灵涂炭，小公子自然难逃一死。

秦萝想着有些感慨，踢飞一颗脚边的石子：《我要是小公子，也会和这个医修哥哥做朋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不喜欢御龙城里的氛围与风俗，只觉得一层层的条条框框令人窒息，男孩子如同生活在无法逃离的囚笼，一辈子都要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城主显然不怎么喜欢她儿子，一心想把他介绍给城中的贵女；少城主聂扶荷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看不出半点家人之间的氛围。

和城里的其他人相比，只有此医修自外乡而来，没有那么多尊卑的观念，更不讲究条条框框。 ‌‌​‌​‌​​

秦萝很认真地思考，若是她是城主府里的小公子，一定更想和尊重自己的人待在一起。倘若身侧尽是看不起自己的家伙，连呼吸都会觉得不开心。

这会儿正值半晌午，恰是临近用餐的时候。

她暂时收敛心绪，在慢慢飘来的饭菜香气里，抬头眺望街道两边的景象。

城主府修得大，自然不可能立在城中央。这地方算是微微偏僻一点的城池边缘，景致不似那夜从醉仙楼出来，显得荒凉许多。

两侧仍有连绵的房屋，但并非城中的雕栏画栋、鳞次栉比，一座座低矮的瓦房草屋并肩而立，像极了老人佝偻的脊背。

道路则是泥泞狭窄，偶尔能见到一两棵稀稀疏疏的树，枝叶投下斑驳的影子，夹杂着跃动不止的淡金色微光。

秦萝兀自看得出神，忽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一道声响：《夏大夫！》 ‌‌​‌​‌​​

寻声望去，是个站在房门之前、穿着粗布短衣的少年。

《那是这位医师曾经救治过的病人。》

夏见星传音入密：《他四海为家，并不贪图富贵荣华，此番来到御龙城，时常住在寻常百姓所居的街巷里，为他们无偿治病。》

真是个好人。

秦萝由衷感叹。

少年有些腼腆，目光与秦萝相撞，又很快匆匆低下脑袋，不与任何人产生眼神接触：《夏大夫也去看了城主府里的问剑大会么？》

《嗯。》 ‌‌​‌​‌​​

夏见星点头：《你和弟弟不去看看吗？》

《问剑大会向来是女子的事，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少年语气平淡：《更何况，我在外摆摊已经被人骂了伤风败俗，倘若大摇大摆去那么多女子聚集的地方，指不定又要被如何去说。》

对于修真界的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段话听起来都显得格外匪夷所思。

夏见星闻言微顿，很快接下话茬：《错不在你，不过是那些人因循守旧、顽劣刻薄罢了——你弟弟的身体还好吗？》

少年笑道：《好多了，他方才入了眠，不能来向您道谢，然而之前醒着的时候始终在对着我说，要多多报答您。》

他们你来我往交谈了若干个来回，最终道别的时候，少年给每个人都送了个竹节编织的小玩意儿。 ‌‌​‌​‌​​

秦萝见惯了苍梧仙宗仙气飘飘的法器珍宝，乍一见到这般亲切可爱的凡俗之物，一时间生了兴趣，将它捧在手里细细端详。

《手艺不错吧？》

夏见星走在她身旁，用指尖轻微地捻起小玩具，逆着阳光瞧了瞧。

秦萝眨眨眼，又听他继续道：《方才那人父母双亡，独自一人带着六岁的弟弟过活。他没上过学堂，加之是个男子，找不到用来养家糊口的工作；又缘于条件不好，很难寻到合适的妻家，是以干脆在外支了个小摊，卖些刺绣和小玩具。》

这样从侧面望去，少年的五官显得愈发漂亮，鼻尖精致而挺拔，长睫弯弯上翘，肤色被日光一晃，竟生出些许透明般的清透感，手指也是修长白皙，骨节不算分明。

陆望抿抿唇，低声开口：《可是……因是男子，是以得到了邻里之间的流言蜚语吗？》

《不错。》 ‌‌​‌​‌​​

夏见星点头：《在御龙城里，男子应当居于深闺、研习琴棋书画，像这种在市集中抛头露面的，很可能被污蔑为浪荡之人，甚至是所谓的‘不守夫道’。》

秦萝听着听着皱了眉：《怎样会要这样呢？男人和女人没甚么不同啊，我爹爹是很强的剑修，我娘吹曲子也特别厉害。》

还有用刀的傅清知姐姐、打鼓的骆明庭师兄、擅长符咒术法的云衡师兄。

不管是男是女，在她看来，全都是非常优秀的人。

秘境外的江逢月与秦止同时露出微笑，秦楼斜眼睨他们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被夸奖短短一句话便如此欣喜，幼稚。

《原因不少。》 ‌‌​‌​‌​​

夏见星沉默须臾，看了看腰间别着的长剑：《御龙城灵元稀薄，在很大程度上，与凡人界没甚么两样。修真界固然以修为至上，但在这种地方，修行的作用便被限制了不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望恍然：《就像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一样——因是人魔两界交接之处，所以灵力不多，很少出现筑基以上的修士。》

他认真想了想，声音有些低：《大家平日里都会下地做农活，男子往往生得高大，力气也更多，一来二去，在家中地位亦是更高。》

在她之前生活过的福利院里，秦萝听说过类似的言论。

女孩似乎总不如男孩子受宠，苏萌萌就曾对她讲过，自己的爸爸妈妈更喜欢弟弟，之是以生下第二个小孩，便是想要得到一个男婴。

还有另一个姐姐提到过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和《传宗接代》，全是让她难以理解的东西。 ‌‌​‌​‌​​

——就连更小一点的时候和妈妈一起生活，秦萝也无意间听见过邻居间的交谈：

《某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孩，那该多苦啊。若是是个男孩就好了，现在这样，岂不是赔钱吗。》

秦萝不想让妈妈听了难过，因此并未把这段对话告诉她，自己苦恼地思考了好若干个晚上，怎样也想不出答案。

若是严格遵循逻辑推理，生下孩子的分明是母亲，要说《传宗接代》，女人才是更重要也更辛苦的那一方，可人们却总把它和男性挂钩。

真是叫人想不明白。

《可是，》陆望蹙眉，《倘若御龙城和我家的情况一样，为何规矩却大不相同？灵力稀薄的凡人界，向来是以男子为尊。》

夏见星摇头：《谁知道呢。大概此地民风特殊，又或许——》 ‌‌​‌​‌​​

他下意识摸了摸剑柄：《我们所见之景，皆是天书创造的幻境。御龙城覆灭多年，历史上很少有关于它的记载，谁心知这女尊男卑究竟是真实存在过的事实，还是人为篡改之后的假象？》

他们一面走，一面迎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街上大多是不同年龄的女子，夏见星扮演的医修人缘颇佳，不少人向他点头致意。

秦萝放眼望去，只见到房檐勾连成片，一扇扇窗边偶尔会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细瘦苍白的、属于少年人的脸。

阳光沉甸甸压着春色，携来几声吵闹叫卖。河边有几个男人俯身濯洗衣物，街角的男孩蹲在阴影下埋头洗菜，背影被拉得笔直，如同纤长的线。

她恍恍惚惚想起看过的电视剧，男人们总是负责征战沙场、叱咤风云，像这种操持家务的活计，无一例外全都落在女人身上。

七岁的小朋友想不通其中道理，终于仰头说出心中疑问：《夏师兄，男子和女子之间当真有那么大的不同，才总要分出尊卑吗？》 ‌‌​‌​‌​​

夏见星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一时显出略有怔忪的神色，很快毫不举棋不定地摇头：《自然不是。》

他思忖一会儿，斟酌一番语句，尽量让自己说的话通俗易懂，能被女孩明白：《哪怕在修真界，也仍有修士对此心怀偏见。但你看，你爹爹娘亲都是闻名九州的大能，门派中亦有无数师兄师姐，所有人没甚么不同，都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秦萝眨眨双眸，听他继续道：《至于那些心存偏见之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心胸狭隘鼠目寸光——缘于觉得自己与女子不同，便要证明自己比女子更强更优越，一种自私且无能的心态，你大可不用理会。》

夏见星思绪活络，没多久把一大段话说完，甫一低头，瞧见秦萝微微张成椭圆形的嘴。

他认为有趣，嘴角弧度微扬：《怎样了？》

小姑娘也没认为不好意思，咋咋呼呼应声：《我认为夏师兄好温柔！》

秦萝年纪小，想不出多么高级的形容词，心急之下摆了摆手臂：《嗯，就是很好说话……总之就是很好。》 ‌‌​‌​‌​​

《是吗？》

夏见星仍是笑：《我家里人崇尚武学，总认为我性子太过温和散漫，缘于此，我被爹爹训过不少回。》

《温柔不是坏事呀。》

秦萝心直口快，向着他偏了偏脑袋：《夏师兄既然说所有人都一样，那温温和和的剑修也没甚么问题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夏见星失笑，不知想起甚么，望一眼远方遥遥屹立的城主府。

《邪魔入侵御龙城，应当就是这几日。倘若能在城破之前取出潜渊剑，让守卫城池的神龙复苏……要破开幻境，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

少年说罢扬唇，低头对上秦萝的视线，目若星辰：《能不能得到前往禁地的机会，秦萝师妹，那便要看你了。》

明日还有擂台赛，秦萝的灵力所剩无几，需要回家好好修养一番。

他们一行人各不同路，很快在分岔口道了别。秦萝与谢寻非住在同一处府邸，因而回家的路上，同行之人由三个变成一个。

她被御龙城里的现状搅和得头脑昏昏，想起曾经听到邻居说过的《赔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少有地垂了脑袋不说话，只闷闷往前一直走。

谢寻非不动声色垂下眼睫，目光掠过秦萝侧脸，又悄无声息地挪开：《……还在想方才的谈话？》

小孩鼓了鼓腮帮，脸颊变成河豚一样的圆：《唔。》

秦萝抬头瞧他，带了点轻微的迟疑，开口小小声：《谢哥哥，若是我们大家都生活在凡人界，没有灵力也没有修为，你会认为把女儿养大是赔钱吗？》 ‌‌​‌​‌​​

谢寻非一怔，眸色稍沉：《谁同你说了这种话。》

他俨然一副不爽到快要拔剑的模样，秦萝匆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缘于陆望说起他的家乡，我才想问问。》

谢寻非几乎是接在她的声音后头：《不会。》

秦萝知道他话少，本以为这个话题不会再有后续，却骤然听见被压低的少年音：《是男是女，出身如何，天赋怎样，都不重要。》

他从小到大都不善言辞，此刻却认认真真凝起神色，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年纪小，说起话来已经足够笨拙，没想到谢寻非谈及这种安慰人的言语，居然比秦萝更加生涩。

在春天和煦的阳光下，少年抿了抿唇：《……只要是你就够了。》 ‌‌​‌​‌​​

秦萝听不大懂：《只要是我？》

《世间里的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谢寻非说：《我遇见你，和你成为朋友，不是缘于你的性别、年龄、身份和修为，就算你是个几百岁的男性体修，对于我来说，也很——》

他说到这儿便中途停下，迟疑一瞬，嗓音小了许多：《也很重要。》

秦萝睁大双眼：《我才不是几百岁的男性体修！》

身旁的黑衣小少年似乎很轻很轻地笑了笑。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人人皆有长处短处，男女亦是各有优劣，倘若真想一较高低，那是蠢人才会去做的事情。》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谢寻非道：《倘若能有一个孩子，无论性别与天赋如何，我都会感谢它来到我身侧——对于许多人来说，彼此相遇就已是极为不易的事情。》

秦萝把两只手负在身后，看着他被阳光打湿的长睫，听见耳边的少年音微微停了停：

不知过了多久。

《因此你毋须因为任何事情觉得自卑难过，是甚么样的人并不重要，对于你的爹爹娘亲和朋友来说，只要是秦萝，那就很好了。》

……呜哇。 ‌‌​‌​‌​​

秦萝心情好了一些，抬手摸摸鼻尖：《可是我也有很多缺点啊，比如爱玩，有时候偷懒，字写得不好看，胆子也很小。》

困惑她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答案，被阴霾沉沉笼罩的心口，似乎缘于这番话重新变得明晰起来，如同挂上一轮温暖的小太阳。

《这些也是‘秦萝’的一部分。》

谢寻非捏了捏袖口，不甚熟练地努力组织语句：《包括女孩、乐修、苍梧仙宗弟子，它们构成了你的全数，不管舍弃其中哪一个部分，都会变得不完整。》

她并非缘于某一个特质而显得与众不同，准确来说，是缘于有了与众不同的她，才让这些特质熠熠生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幻境之外，江逢月眼尾稍弯，给身侧欲言又止的秦止塞了块点心。 ‌‌​‌​‌​​

秦萝眉眼弯弯地笑开，瞳仁里渐渐溢满亮光，喉音清脆如铃铛：《那你认为，它们也很好吗？》

她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瞧，谢寻非沉默瞬息，妥协般缴械投降：《……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小朋友笑得更开心，走路一蹦一跳，发出踏踏声响，动作轻盈得像是小鸟：《谢哥哥也超级超级好！》

这样直白的夸奖如同山石崩落，轰然从心口垂直落下，激起不绝如缕的回音。

谢寻非被砸得有些懵，听她开开心心道：《性格好，很厉害，会做饭做小兔子——魔气也很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最后那句话脆生生落下，他自嘲勾了勾唇：《魔气有什么好的。》

对啊，魔气有什么好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楼无言注视着上空的水镜，眸光晦涩，看不清情绪。

一旦沾染魔气，便会让大多数人心生厌恶，他在那场梦中便是如此，最终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梦境里的亲生妹妹，甚至曾当面对他说过《恶心》。

镜子里的画面缓缓推移，秦萝侧身抬头，裙摆悠悠一转，荡开浪花般的褶皱。 ‌‌​‌​‌​​

《它也是谢哥哥的一部分嘛！》

秦萝自信叉手手，不久前的忧郁被驱逐一空：《如果是其他坏人的魔气，我一定会觉得很吓人；但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缘于是你，所以我不会惧怕的。》

谢寻非安静听她说话，胸膛某处空隙被悄悄一点点填满，眨眼的瞬间，被午后微醺的日光晃得有些恍惚。

他没应声，把嘴唇绷成一条直直的线，遮掩住抑制不住的微小弧度。

身侧的秦萝说罢想了想，轻轻拍拍自己面庞上的婴儿肥：《魔气还捏小动物玩，不像它，甚么作用也没有，只能像这样挂在面庞上。》

……哪会有人把魔气和婴儿肥做对比的。

谢寻非目光微动，定在那团软绵绵的肉上。 ‌‌​‌​‌​​

以他乖戾孤僻的性子，方才讲出那些话已是极限，要是再往下说，定会烦躁到脸红。

他原本打算沉默以对的。

谢寻非别开视线，望向另一边的幢幢楼阁：《……可爱。》

秦萝兀地愣住：《甚么？》

他刀尖舔血惯了，从没说过这个词，更没这样安慰过人，此刻只认为莫名羞耻，摸了把发热的耳朵。

谢寻非：《很可爱。》

谢寻非加重语气：《……不止你，还有路边那些野花野草、天边飞的鸟、地板上的猫猫狗狗，在我眼里都觉得可爱，所以这个词于我而言，其实没有多么特别。》 ‌‌​‌​‌​​

……该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可爱可爱可爱，他要把此词在心里重复一百遍。

他遇上邪魔都能面不改色，怎能缘于简简单单某个词语就觉得不自在，谢寻非决定慢慢习惯，从而将它征服。

正午的喧嚣出现了刹那停滞，头顶的枝叶被风拂过，淌下一片柔软阳光。

他话音方落，听见近在咫尺的一声轻笑。

身侧的浅色小团悠悠晃了晃，向少年靠近时，涌来一股宛如春日暖阳的温柔花香：《谢哥哥也超——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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