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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涛面色灰暗,被同龄的江湖侠客徒手击败,实在是脸面无光。除了丢人,同时失去的还有那枚冰种翡翠平安扣。
没了礼物,再想讨那人欢心,怕是难了。
然而转念一想,那人来到辰国,玄星城诸多年纪不大俊杰如众星捧月般追捧,我龙涛算老几呢?还不如置身事外当个看客,还落得轻松。
听得四周群众也有所议论,龙涛倒不卖关子,强压着喉咙里的甜意,满目崇敬的道:《某个月前,炎关上将烈阳在狂沙覆盖之地遭到苍狼国伏击。烈阳率领炎风十八骑,反向突围,杀透苍狼大营……》
呃?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烈阳不明所以,一个月前的那次战斗,跟平安扣有啥关系?
龙涛却说得津津有味:《烈阳以极少代价,击杀苍狼国近八千步卒,战骑一千,击杀地玄域将领二十九名,并致使银翼战骑全员陨落!》
这都是事后战报,烈阳也记不清当时杀了多少敌寇,如今这么一听,倒没有认为赚,心里反而有些悲凉。
所谓的《极少代价》,皆是骨肉兄弟,哪怕坏了某个,都是彻骨之痛。
《苍狼国大为震动,将烈阳的战龙狂刀送回,决心求和!》龙涛哪里心知,眼前的年轻人,就是炎关上将烈阳?
他越说越澎湃,情绪甚至还感染了四周不少人:《少将军虽然陨落,但换来了两国和平,让苍狼贼子俯首——》
《咳咳,等会儿等会儿……》烈阳满脸懵逼,不得不打断他,《可是这跟平安扣有甚么关系?》
按官方战报,烈阳多半业已殉国,总不能是买礼物祭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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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涛很介意自己的发言被打断,白了烈阳一眼,哼道:《这你都不心知,苍狼国主陆离在除夕前驾崩,由太子陆寻继位——陆寻向来主张和平,现在派遣了国师陆湛、七公主陆雨,来玄星城面见陛下,商谈两国友好事宜!》
《……》
烈阳瞳孔一颤,万万没思及,对方竟来得如此之快。提起陆雨,他的脑海里便浮现出劫谷草地上的邂逅——彼时为敌,都想杀死对方。
然后是紫竹林下,论述天下大势——彼时依然为敌,仍然想杀死对方。
可是机缘巧合之下,让彼此都没有拼死一搏,不约而同的留了退路。
劫谷清溪夜沉香,白衣素手笔锋狂。
定计伏杀黄沙里,少年论道紫竹旁。
而今,陆雨来了。
浮眉似飞柳,凤目若点星。琼鼻精致,朱唇樱樱。
那张看过一次,就再舍不得忘记的俏丽面孔,那一袭绣竹白衣,又出现在烈阳的脑海里。
——
玄星城东市,战斗业已结束,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龙涛自有下人扶持,离开了现场。烈阳心里凝重,慢慢往回。
陆雨明明拿到了九转同心莲子,陆离怎样死了?
况且,她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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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陆雨现在果真在玄星城,几乎就表明,她动身离开劫谷回了一趟雪城之后,就旋即启程南下!
烈阳再自信,也不会认为紫竹林下的论道,能左右两国的局势。
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苍狼国师陆湛也来了,这名洞天上境的绝巅强者,拥有和烈焰统帅四六开的战力,置身于玄星城内,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
回到春风玉露堂,负责看护冷千霜的医女小青告知,她的识海业已清晰,脱离了昏迷状态。具体恢复得如何,还要等苏醒之后才能断定。
烈阳倒不着急,在静室外张望几眼,见冷千霜睡得安然,便对小青道:《方才听说,苍狼国派了国师陆湛、七公主陆雨前来,真有此事?》
春风玉露堂从不插手任何势力纷争,小青轻松应答:《对呀,苍狼国的使团昨日刚到玄星城,那场面可大了呢。只不过七公主未曾露面,也不知传说中的‘北雨’,究竟配不配得上咱们的烈阳。》
烈阳心里哑然,啥就配不配得上的?陆雨的吟风剑意非同小可,如今的烈阳,绝非陆雨对手。
《有听说苍狼使团在何处落脚么?》烈阳继续打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青倒是熟悉,答道:《鸿胪寺呀——除夕前就有陆雨亲来玄星城的消息,年轻的公子们都积极准备礼物,想要搏美人欢心呢。》
烈阳却不以为然:《陆湛、陆雨此来玄星城,为的是觐见辰帝,商讨两国停战、联盟事宜,年轻一辈怕是很难有机会接近吧?》
《张公子有所不知——》小青笑起来,扑红的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十分惹人,想是得了柳长歌的夸赞,颇为欢心,《星尘大陆的年纪不大一辈,向来以‘南阳北雨’为尊。如今烈阳陨落,独剩陆雨,陛下昨日下令,于正月初九在鸿胪寺设下茶果会,让陆雨跟辰国青俊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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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龙涛如此积极的准备礼物,原来为的这事。
正月初九,不就是后天?
又仔细了解一番鸿胪寺的相关事项,烈阳才问起冷千霜的恢复状况:《她怎样样了?》
《状态平稳,她的识海状况已经稳定,现在只是睡着了。》小青的话让烈阳放心不少,是以谢过小青,步入静室,坐在了床沿。
刚摆在平安扣,冷千霜便嘤咛一声,鼻息颤颤加速,闭着的眼眸里,闪起一线光芒。
细微的响动,让床上安睡的冷千霜睫毛颤了颤。烈阳并未察觉,从虚界里摸出那枚冰种翡翠平安扣,以前没送过女孩子礼物,也不知怎么给,索性将之放在冷千霜的枕边。
《千霜?》烈阳大喜过望,连忙扭头去唤医女,《小青姑娘,千霜醒了。》
只是等小青走到床边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冷千霜的确醒了,只是她一双妙目里,满是茫然和疑惑。
怔怔的看眼烈阳,又偏头看眼枕边的平安扣,分辨出其中蕴含的冰之灵,是以伸出指尖,轻微地触碰。
《千霜,喜欢吗?》烈阳连忙取过平安扣,等小青扶她坐起来,才道,《方才特意去寻的,送给你。》
《唔?》冷千霜服了春风玉露堂的药,面色业已好了许多,重重的看了几眼烈阳,觉得有些亲切,却又很陌生……
《冷姑娘仿佛——》小青秀眉轻蹙,仔细观察之后,咬牙判断,《失忆了。》
见得烈阳立刻焦急起来,小青连忙安慰道:《公子莫急,冷姑娘识海创伤极重,有失忆症状亦是预料之内。只要好生休息,便有机会恢复之前的记忆——我去寻柳大人,待他过来再作诊断。》
小青说着便离开了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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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了么……》
烈阳心里苦涩,望着眼前清瘦的俏脸,冷千霜头发披散,有令人心痛的憔悴。此时小嘴微抿,似乎有遇见陌生人的不安。
没了记忆,她便不再是天劫圣女,而是一名不过十八岁小姑娘。
总不能强求人家想起甚么来,是以把透亮的平安扣递到她跟前:《你叫冷千霜,我叫烈阳——你,喜欢么?》
其实他想问:你喜欢我么?
可有不敢,只能借平安扣,模模糊糊的试探。
失忆的冷千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觉得,第一眼看到的男子,笑容好温暖。嗓音有撕裂的磁性,有阳刚的力度。
我叫冷千霜,他叫烈阳,这名儿,似乎是一对?况且望着眼熟,该不会,就是自己的相公吧?
话说,我为甚么失忆了?
这个平安扣,有冰之灵,我体内也有冰之灵,是他特意给我的礼物?
《我……》冷千霜满心欢喜,浅浅点头,《喜欢!》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喜欢平安扣,还是喜欢眼前的人。
或许,都喜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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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给你戴上。》烈阳没谈过恋爱,可是他不怯场,女生说了喜欢,自己给人戴个平安扣,有何不可?
见冷千霜有几分娇羞的点头,烈阳忽然觉得:失忆了也挺不错的,貌似温柔了许多?
果不其然,在戴上平安扣时,冷千霜还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烈公子。》
可能觉得自己说得会有不对,还怯怯的问道:《烈公子,你……你是我相公么?》
《……》
哪怕烈阳的脸皮厚比城墙,此刻依旧被问得面红耳赤,两人还没开始谈恋爱来着,怎么突然就《相公》了?
不过,回答《不是》吧,总感觉有些亏。
但是炎关上将向来不屑说谎,只好选择第三种答案——烈阳嗓音温柔的道:《千霜,你先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饿了渴了,就告诉我,我去给你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烈阳以为这样回答较为妥当,但是在冷千霜的心里,这就是自己的相公了。
不是相公,为何对自己这般好?
方才戴平安扣的动作也干干净净,没有要占便宜的意思。若是心怀不轨的男子,还不得顺带有些小动作?
若烈阳知道冷千霜所想,那还不是美滋滋!
横竖都失忆了,暂时当你相公,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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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略作沉吟,才道:《你是一名地玄中境的剑阵师,拥有冰之灵,你的兵器是三尺柔剑,叫做千霜雪。》
心里刚有些骚气,冷千霜缓了几口气,分辨出身上的疼痛,难免皱了眉:《我这是……怎样了?》
冷千霜越听,眉心皱得越紧:《地玄中境……剑阵师?千……千霜雪?啊——》
她忽的一声痛哼,左手捂住了头,气机颤颤的道:《我头好疼,我……我想不起来。》
《那就先不想。》烈阳见冷千霜皱眉,心里也为之一紧,连忙劝道,《先休息,以后慢慢都会想起的。》
《可是——》
冷千霜固执的咬牙,目光定定的看着面前之人,《我想其他的都头疼,甚么都记不起来,除了……除了你。》
《你的名字,让我认为很温暖。》
她的目光很用力,生怕再把他给忘了:《你……你是我相公吧?》
——
春暖花开的玄星城,春意融融。
烈阳也没思及,遭逢意外的冷千霜,竟然把自己当成了相公?流程上比较欠妥当,不过论结果的话,貌似也没甚么不对?
相公甚么的,迟早的事嘛。
正要点头,门外传来《咚咚》的敲击,是柳长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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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于是让开位置,摊手介绍:《千霜,这位是春风玉露堂的柳长歌,你的伤,全靠他妙手医治。》
冷千霜连忙道谢:《多谢柳大夫。》
柳长歌进门之时,就远远观察,见冷千霜果然失忆,心里早有了计较,随意的道:《姑娘无须客气——公子说笑了,若不是你渡以生命本源,给冷姑娘续命,也没有在下的事了——冷姑娘的失忆症状并不严重,只需好生修养,便能恢复。》
他医术超卓,只需观察冷千霜的表情、言语,便能有所判断。
春风玉露堂向来有成人之美,江湖早有传言说,天劫圣女喜欢炎关烈阳,既然烈阳也对她有意思,不如顺水推舟?
果不其然,听到这番话,冷千霜看向烈阳的目光,便全是柔情蜜意。甚至还有几分忧心,缘于《相公》为了救自己,不惜损耗生命本源。
烈阳冲柳长歌挑了挑眉,交流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柳长歌继续道:《冷姑娘遭此劫难,不一定是坏事。今后便多想些开心事,与烈公子一道畅游山水,待彻底康复,再计较以前之事。》
冷千霜才刚想问,自己到底为何会伤损至此,听柳长歌这么一说,反而释然了。《相公》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救回,总不能再让他继续担心。
是以道:《谨遵柳大夫叮嘱。》
她虽失忆,但一些常识还想起清楚,比如春风玉露堂,比如辰国,记忆的片段,需要慢慢恢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柳长歌又细看了几眼,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丝丝异样的光芒。
动身离开之时,以神魂传音,对烈阳道:《少将军,冷姑娘的伤势,似乎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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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怎样了?》烈阳看不出多少门道,传音问,《千霜的记忆能恢复,我便照顾她好生修养,不知,还有何不对?》
柳长歌却无法断定,心里犹豫几分,最终回应一句:《倒也是。》
只不过在他离开住诊部之后,越想越觉得蹊跷:《冷姑娘身上剑伤颇多,剑招上遭到了明显克制。而出招之人来自天劫宗,果真要她性命的话,冷姑娘早就香消玉殒了。》
天劫宗的武学,讲究的便是一招之敌,从来不会用把剑锋用在无关紧要之处。
《也就是说……》
柳长歌想起冷千霜对烈阳的态度,《出手之人,或许就是想让冷姑娘失忆?促成当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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