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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新的电磁波,接驳到了罗伊斯的芯片中,伴随着一声断喝,他只认为面前一花,竟然被瞬间拉入了一片迷蒙的幻境之中!
这仿佛是一片湛蓝的水面,他就站在粼粼的水波之上,举目四望,不见日月,只有弥漫的大雾,一个人影从大雾中缓缓走出,但当他来到罗伊斯面前时,罗伊斯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色的碎发、深邃的眼眸,那赫然又是一个他自己!然而和他紧蹙的眉峰间弥漫的焦虑不同,此罗伊斯的面庞上,却带着一种看破世情的淡然微笑。
《你来了,我的复制体。》他开口说道。
复制体三个字让罗伊斯一阵不爽,但他还是察觉到这背后所代表的意思:《你……是我原来的大脑?这么说来,刚刚主脑说的都是真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说的的确是真的,但说真话,不代表他没有保留,有些时候,把一句话掐头去尾,意思就彻底不一样了,更何况记忆呢?》
本体罗伊斯缓缓踱了两步,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迷雾骤然翻涌起来,一幕幕画面像是电影,出现在了迷雾深处。
《这……就是他向你隐瞒的记忆……》本体罗伊斯说道,而罗伊斯则已经彻底沉浸到回忆中去了。
他先是望见了自己和艾伦,还有其他小乞丐相依为命的画面,那种温暖的感觉,即使只有闪现的画面,也让罗伊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接着,那一幕幕画面猛地一变,没想到和方才主脑唤醒的记忆衔接在了一起:
在他从试验台上走下来之前,是无穷无尽地狱般的改造,血淋淋的肢体被切开又缝合,惨白的颅骨被揭开,还在微微颤动的脑组织被完整地取出来,插上一根根电极,而颅腔中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块散发着幽幽荧光的芯片!
《啊!》
和记忆一起回归的,则是那种疼痛的记忆,罗伊斯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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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本体罗伊斯却像是铁石心肠,彻底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一段段记忆,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灵,这一次,是在补完他之前跪倒在主脑脚下的那份记忆,然而和主脑编织的谎言不同,他看完了自己的记忆,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为了贫穷才出卖自己的灵魂,当时和他一起来到黄金海岸的,正是艾伦。
两人一起接受改造之前,艾伦还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对他说道:《等我们有了钱,一定要把小伙伴们都接到身侧来,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不,我们要造福穷人,让大家都不用再挨饿受冻!》
多么质朴又纯粹的善念啊!
可就是这么某个善良的少年,却在紧接着地狱般的改造中败下阵来,变成了一团泡在罐子里的烂肉!
《不!艾伦大哥!我们被骗了!》
罗伊斯痛苦地跪倒在地,嘶声怒吼道,《甚么财富,什么黄金海岸,都然而是这些硅人类为了侵占人类社会所放出的诱饵啊!》
他的咆哮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回荡,久久都没有散去,直到一只熟悉的旧皮鞋落在他眼前,他才猛地一震,发现自己的本体业已站在了自己面前。而四周的记忆场景也不知何时停止了呈现,又恢复了大雾弥漫的样子。
《事情你都清楚了,接下来,要怎样做,就是该你自己决定的事了。》
本体罗伊斯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变得模糊,《我能给你的帮助,也只有这么多了。这儿是我们的思维空间,时间流速和外界并不一样,所以你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考虑。》
《不用考虑了!》
罗伊斯低垂的头慢慢抬起,双眼充血,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你们害了我又害了我朋友,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本体罗伊斯闻言,雾气掩映下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下一刻,罗伊斯只认为眼前一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业已来到了某个培养罐前,额头抵着罐身,近在咫尺的罐子里,正浸泡着一个孤零零的人类大脑,而在罐体的铭牌上,他猛然看见了某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罗伊斯·格朗瓦尔,男,贫民窟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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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年、XX月、XX日捕捉,安全。
试验状态:成功。》
嗡!
罗伊斯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一声,豁然开朗,他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我真正的大脑么?!》
《不错!》
主脑阴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看来我还真是小觑了你啊!想不到你没想到拥有脑电波外放的能力,还是把你留的太久了。》
主脑的威胁,只换来了又一股脑电波,那电波的强度业已很微弱了,但其中蕴含的畅快,却是能让人清楚地感知到。
《不好!》
主脑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上来,把罗伊斯撞到一边,伸手就要去摸培养皿。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就在两人的注视之下,罗伊斯本体大脑的表面,蓦地浮现出一串血色的气泡,而原本就微弱无比的脑电波反应,在这一刻也彻底归于沉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以为自己寻死就结束了吗?做梦!》
主脑盛怒地喝叱了一声,紧接着扭头望向罗伊斯,森然冷笑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我重新给你烙上潜意识钢印,以后接着帮我们办事,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要么,就跟你的本体一起去死吧!》
主脑凑近罗伊斯,低沉地威胁着,嗓音中充满了魔鬼一般的威胁和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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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斯低着头,牙关紧咬,就在主脑以为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却只听他毅然道:《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绝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这句话像闷雷一样回荡在舱室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就连业已精神错乱的艾伦,听到这句话,都禁不住残躯一震!
与此这时,无数记忆在罗伊斯脑海中纷至沓来,那都是他曾经作为人类时的记忆,心酸的,温暖的,那一张张曾经铭心刻骨的笑脸,如今却全都化成了培养舱中残缺的肢体,这让他如何能忍?!
《去死吧!》
他突然暴走起来,一掌打在主脑身上!
轰!
强大的力量爆发出来,直接把主脑轰飞了出去,撞在一片实验器材中,炸开一片火星!
趁此机会,罗伊斯已经行动起了,只见某个箭步前冲,沉肩在前,重重地撞在了屋内的安全门上!
轰!
一声巨响,安全门猛地凹陷了一大块,整个房间都在震动,而罗伊斯肩头的仿生皮肤也变得血肉模糊。
但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业已能够使用改造人那超越常理的机械气力了,而来自于人类丰富的感情,更仿佛让机器的器官和人类的灵魂发生了奇妙的反应,赋予了他足以超越设计极限的巨大力量!
他退后两步,复又猛然前冲、撞击!
这一次,变形的安全门到底还是没能再阻挡他的去路,直接被撞飞了出去,而罗伊斯也夺门而出,回到了走廊上,朝着记忆中最初登上海底基地的舱室狂奔而去。
而直到这时,主脑的身躯,才从一地废墟中缓缓站起,在通讯频道中下达了命令:《拦住罗伊斯!必要时能够直接击毙!绝不能让他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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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此命令以光速传遍整个基地,原本死气沉沉的基地,在这一刻像是猛地复苏了过来,那些紧闭的舱门,在这一刻一一打开,一个个硅人类从舱室中冲了出来,堵在罗伊斯逃生的路上!
《给我滚开!》
眼看着目标舱室就在前方不远,两个硅人类的身影却挡在了自己面前,罗伊斯心中的暴怒和焦急,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他像一头蛮牛一样,咆哮着撞在挡路者的胸前,然后全然不顾落在自己背上的重击,怒吼着,就这么推动面前的硅人类,用力撞开了舱室的大门!
他大吼一声,抓起面前硅人类的头颅,毫不留情地撞向了不远方的舷窗!
《哗啦!》
他拼尽全力的一击,直接撞碎一块承压玻璃舷窗,海水在巨大的水压下涌了进来,把他后面的硅人类追兵冲得东倒西歪。而罗伊斯自己,却业已抢先一步,扳住了舷窗的边缘,趁此机会,用力一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跌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入水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宛如深海巨兽般恐怖的海底基地,紧接着头也不回,顺着洋流,拼命向着公岛的方向游去。
随着他找回记忆,改造人的技能也已经全面复苏,体能已经不再是他的束缚。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足足花了数个小时,才终于望见公岛岸边那璀璨的灯火。
《回、赶了回来了……》
他心头一松,始终超负荷运转的动力核心忽然宕机,他面前一黑,竟朝着海底再度沉了下去……
而与此这时,海底基地中,主脑在连续封闭了数道水密舱门之后,到底还是暂时抑制了海水灌入的影响不过,尽管遭遇了如此大的挫折,他仿佛依然没有放弃对罗伊斯的追捕,只是向着大海之外的未知方向,冷冷地传达出一条新的指令:《出现二类紧急情况,应急预案B,启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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