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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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是透过明心宗探子的视角录下的，在中域某处山脚，大量修士倒地不起，走近后能看见修遍体浮现青筋，面如枯槁，大睁着眼一幅死不瞑目的恐怖模样，仿佛死前经历过某种极端痛苦的事。

视角主人俯身半蹲下来，伸指探了探脖颈后摇摇头。

之后画面一转，或是各仙门，或是其下辖的城镇中，都出现了大量死状相似的尸体。

《看来各大仙门都遭遇了偷袭。》秋照夜道：《阿羽可知是何种功诀会造成如此死状？》

顾惊羽微微摇头，《太多了，只通过玉简画面无法判断，看起来像是灵脉被抽干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说时沉下脸色，似想到了什么，望向秋照夜道：《宗门无事么？》 ‌‌‌‌

后者摇摇头，《若有事，会传消息来。》刚说完这句，便果见有侍从通传，送来了御风堂的信笺。

他施法解了密封，大量信息便涌入脑海。

顾惊羽见了他的神态，面露担忧，急急问道：《怎样了？》

秋照夜面色凝重，《几名采买弟子，失踪了几日后，被发现尸身丢在了山下湖边，清晨才被渔夫发现。》说时认真对顾惊羽道：《阿羽，我得回趟宗门。》

顾惊羽点点头，《我也去。》说时立即翻身下榻，同时招来外氅。

秋照夜微一蹙眉，试图阻止：《阿羽……》

仿佛是知道他要说甚么，顾惊羽一面低头穿靴，一面打断道：《有贯虹弩震慑，衢自明绝不敢轻易出现在魔域，在他收复八十六岛之前，明心宗都是安全的。》说完便直起身子，可刚迈开两步，却脚下一软，趔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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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眼疾手快将他接住，先是有些疑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双臂弯顺势将他的腰环住往怀里带了带，又贴近了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阿羽还难受么？》

顾惊羽本也疑惑自己的突然腰腿酸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见这句愣了一息之后登时脖颈一红，《不……不难受！》说时便一把将秋照夜推开，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

却见秋照夜接过了衣裳仔细替他披上。腰带从身后绕过来，轻轻系好之后，又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似是而非地道了一声：《那就好。》

昨晚的画面复又不受控制涌上脑海，顾惊羽没来由微微颤栗了一下，连忙甩头试图甩去那些画面，心头攒着劲：等着，下回他一定不会掉链子。

紧接着便红着脸拉起秋照夜出了门。

之后顾惊羽又跟季修白嘱咐了几句，二人便张开缩地成寸，马不停蹄往剑宗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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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墟洞内传来一声冲天震响，论剑峰各处弟子纷纷跑了出来，聚集在灵墟洞外观望着，他们小心翼翼地伸长了脖颈往洞内探。

《发生什么了？》

《好像爆炸声。》

夏应弦握紧了剑柄，还保持着单臂挥剑的姿势，不远处的岩壁被剑气轰出一道重重的沟壑，裂缝迅疾向山体深处蔓延，这这一剑几乎要洞穿整座山崖。

弟子们议论纷纷，却谁也不敢往洞内迈出一步。

好在灵墟洞地处偏僻，他挥剑的方向再无其他洞穴，否则便不知哪位弟子要平白遭这池鱼之殃。

他肉眼可见地红了眼眶，是被怒火烧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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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他感应到修为在急剧流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快，不用想他也恍然大悟发生了甚么。

不，是他根本不敢去想。

他的阿羽彻底离他远去，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岩石过了数息才从蔓延开的裂隙中纷纷坠落，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此时某个孩子颠颠地就要往里进，围在洞外的弟子们纷纷将孩子拦住了，压低了声音劝阻道：《别进，师叔祖正发脾气呢。》

钰儿远远看着夏应弦的背影，面露忧虑道：《哥哥很难过。》说时仰头对弟子们眨了眨眼睛，《我能进去安慰他一下吗？》

夏应弦听见动静，一言不发地收剑回鞘，剑锋入鞘发出哗啦一声短促又清脆的声响，像是用劲掼回去的。 ‌‌‌‌

他扭头看向洞外，深沉道：《钰儿？进来。》

弟子们先是微讶，紧接着便松开了孩子。

有人业已对师叔祖这冰火两重天的态度见怪不怪了，旁人要得他多某个眼神都难，唯独这孩子不同，仿佛不论做甚么师叔祖都不会动怒，简直能够说毫无底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钰儿一路小跑地进了洞内，围观弟子们见里头没了动静，一时也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致，便纷纷散去了。

孩子跑了一小段便忽然换了步伐，变成一步步慢慢靠近，满是欣喜的面容倏然一变，显得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

夏应弦感应到不对劲，霎时冷了脸，提剑挡在身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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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换了副机械冰冷的语气，《既然这么盛怒，为甚么不先下手为强呢？》

他冷眼一瞥钰儿，回身迈出几步，坐回石床上，将佩剑往床边一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故作没听恍然大悟，冷声道：《你在说甚么？》

《钰儿》道：《你都心知的吧，他们昨晚……》

《住口。》他眸中是强压的怒火，不敢再听下去，便试图打断道。

可孩子却并不打算停下，反而描述起细节来，《顾惊羽颈间的那枚梨花印记，秋照夜仿佛很喜欢，总是用舌尖……》

伴随哗啦一声清脆嗡响，锐利剑锋抵在孩童的脖颈间，几乎就要划破皮肤。 ‌‌‌‌

少年眼眶红得几欲低血，胸腔因怒火而起伏着，用极低而压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我让你住口。》

可孩子只是歪了歪脑袋，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少年的面容，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一会儿后才道：《只要回到本体，昨夜那个人就会是你。》

夏应弦面庞上维持着怒火，心头却沉到谷底，连他都不知道的细节，此《主神》却如同亲眼所见一般，这种全知全能令他毛骨悚然，有种无时无刻不被监视的感觉。

他大脑飞速运转，该怎么应对这种敌人？他不能与任何人商量，也不能表现出任何犹疑与异常，是以试探道：《你急甚么？我若贸然回去，他会起疑，我需要时机。》

《钰儿》顿了顿，眨眨眼睛像是在思考，片刻后道：《合理。从你的个性与之前的表现来看，的确当拒绝回归本体。不过你放心，你会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他追问道。

《钰儿》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模棱两可地道：《届时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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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应弦眸中闪过一道弧光，心知追问也无用，于是话锋一转道：《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既然你连现实都可以改变，那么抹杀秋照夜这样的小事，为甚么要我帮忙呢？》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钰儿》这一次的停顿更长，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他。

尽管夏应弦与对方交流的时间不长，但他也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那便是这位所谓的《主神》，与拥有七情六欲，会趋利避害的凡人不同，它不会撒谎。

所以对他提出的问题，要么照实回答，要么同方才一样，拒绝回答。

也许这便是神与人的区别吧，足够强大，便不需要学习阴谋诡计。 ‌‌‌‌

果然，《钰儿》思忖了好一会，才回道：《‘秋照夜’与其他个体不同，无法被常规手段抹杀。》

《怎样会？》听见这句，他眸光发亮，急急追问道。

这一回《钰儿》不再回答他，只是道：《你不需要心知。》

夏应弦眸色微暗，慢慢点头，《好，然而我受制于他，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获得我的记忆。》他说时眸光锐利地看向《钰儿》，试探问：《你如何防止他看见我们的对话？》

他的语气平静，毫无波澜，《钰儿》并未从中分析出任何问题，便答道：《很简单，我能伪造现实，自然也能伪造你的记忆。》

《他能看见的不过是你与钰儿的闲谈罢了。》

这一句点醒了少年，仿佛要确认甚么，他又复又问：《你能伪造我的记忆，那精神力呢？如果在争斗过程中，我输给他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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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世界上，谁强谁弱，然而在我一念之间。》

夏应弦面色一怔，紧接着眸光微亮，仿佛心知了甚么，这个所谓的全知全能的《神》，既然能够改造记忆，甚至能改变人的修为与精神力，那为什么不能动秋照夜呢？

他本欲追问下去，却见孩童神色一变，面露一丝茫然，紧接着瞳仁逐渐清澈，复又看清夏应弦时，扬起明媚的笑容，《哥哥！》

他眸光先是一阵狐疑，仔细上下打量孩童后，确定方才那位所谓的《主神》已经离开，才松下口气，又换了副温和的目光，拍拍孩子的额发道：《怎么不去练功？跑这来做什么？》

孩子嘿嘿一笑，《今日给我们上课的师兄说宗主要赶了回来了，还有个什么师叔祖，说是全宗上下要到山门外候着，大家一会都要去，我就想来找哥哥一起。》

夏应弦大概猜出二人赶了回来的缘由，可他现在半点也不想看见秋照夜，他怕自己届时会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动手。

孩子见他没有反应，并不知缘由，只是拉着他往外去，《要快点，师兄们说越是辈分低的弟子越要早到，我们院好多哥哥姐姐卯时就去山门等候了呢。》 ‌‌‌‌

钰儿滔滔不绝，一面拉着他一面自顾往前走，《可我听说宗主要巳时才能到，我们怎么会要那么早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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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清楚夏应弦的辈分，只认为应该比自己高不了多少。

虽然他不愿看见秋照夜，可一想到阿羽，怒火又顿时消去一大半。

少年并不愿拂了他的意，便就这么任由孩子牵着自己。

这是阿羽复生后头一次以真实身份回到宗门，长老们大张旗鼓些也属正常。

可当他出现在山门外时，弟子们都愣了，原本还有些懒散凌乱的队伍霎时变得整齐划一，人人都站得笔直，连之前嬉笑的表情都迅速收敛，纷纷垂首，这时心头嘀咕：今日师叔祖怎样回事？盯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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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夏应弦把钰儿招呼进最小辈弟子的队伍里，与一众半大的孩子站在一起，紧接着又冲守殿弟子队首的裴慕之招招手。

后者眨眨眼，疑惑上前，微微垂首道：《师叔祖有何吩咐？》

《宗主殿都收拾过了？》

裴慕之点点头，《自然。》

其实不用收拾，只要布下了除尘阵，十年如一日洁净如初。

《守殿弟子们也都在这了？》

裴慕之也不知这师叔祖葫芦里卖得甚么药，只讷讷地嗯了一声，旋即便感觉肩头被重重地轻拍，听见少年用着清泉击石般透亮的声音，却几乎是咬着牙渐渐地说出这句：《好，你们好好候着，一步也不准动身离开。》 ‌‌‌‌

随后夏应弦又嘱咐钰儿乖乖待着，便某个飞身往主峰去了。

队列中甄子昂疑惑看一眼裴慕之，仿佛在问师叔祖要干嘛？后者微一耸肩膀，摇摇头。

眼望着日头从东面攀升到了高空，气温也逐步升高。

山门虽离主峰遥远，但裴慕之却冥冥之中仿佛听见了些响动，他狐疑往主峰望去，询问其他弟子道：《你们听见什么了吗？》

弟子们之前见夏应弦走了，又回到放松的状态，或聊天或小憩，根本无人注意其他动静。

见大家都是摇头，裴慕之心头一阵疑惑，又望主峰处看了眼，可碍于宗主就快到了，他也不好擅离职守，便按下了想要前去查看的心思。

不久后各位长老也都到场，见大家都没有异常，裴慕之才松下口气，心道待接完宗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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