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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二合一) ━━
在场众人无不面露惊诧。
所见的是顾惊羽的尸身在化作星光后又复又于阵盘中汇聚，化作一团耀眼光芒，源源不断涌向林殊雨，将其笼罩，光芒久久不散。
姬霄月本照看着姬无霜，在看见这奇异的景象后好奇上前，却见秋照夜褪下外氅披在顾惊羽身上，并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正欲动身离开。
秋照夜搂着怀中人，见顾惊羽眼尾倏然出现一抹嫣红，正与他原身的容貌特征一般无二，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立即恍然大悟了眼下的情形，与夏应弦默契地对视一眼。
《照夜天尊，方才发生了什么？林道友怎么了？》他有些焦急地询问。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此时的季修白仍不愿放弃，他双掌结印后向那光芒投去一道无形的灵力巨网，并释放出磅礴威压形成盾墙试图阻止那星点消散，可最终却是徒劳无功。
直到那光点逐渐开始消散，他才惊恐地瞪大了眼，未久后惊恐化作盛怒。
他扭头望向尚存意识的姬无霜，怒喝道：《还我尊主！》旋即一道掌风裹挟磅礴气劲袭去。
气劲身法极快，姬无霜千钧一发之际将姬霄月推开，独身挡下这一击。
季修白这一掌几乎将岩壁震塌，竟连高他一个大境界的姬无霜都感到了巨大压力，顷刻间意识模糊而昏厥过去。
季修白还不解气，复又上前，掌风拂过后，却见姬霄月挡在面前。
他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你让开！》
《我父亲体内真火被压制，无力抵抗，你要打，我陪你打！》
季修白怒目而视，《你自找的！》说时便要动手，此时却听见一个声音传入脑海：《你尊主无恙。》
他呆滞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回头望向传音的来源，见秋照夜动作轻柔地搂紧了昏迷中的林殊雨，其萦绕周身的星光也彻底消散了。
发生了甚么？冷静下来后他才感到，尊主身体化作星点，伴随着汹涌灵元在没入林殊雨的体内后便彻底消失了。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闻所未闻，可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他又似乎想恍然大悟了什么，之前尊主研究的九转还魂阵，正与寒潭中央布下的阵盘如出一辙。
所以尊主其实是由秋照夜唤醒的。
而方才姬无霜试图毁去尊主的尸身，却没有料到凤凰精魄亦起到了阵枢的作用，因他启动了九转还魂阵，是以在尸身即将被毁去的情况下，阵法强行将二者合一，将尊主的肉身修为与神魂彻底融合进林殊雨体内。
可为甚么九转还魂阵会选择林殊雨？
这个问题方才出现，他便产生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莫不是尊主夺舍了林殊雨？
况且夺舍的时间恐怕不是现在，还要更早，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林殊雨能在登宸大会上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秋照夜又怎样会会对林殊雨青睐有加？还会传音对他说尊主无恙。
只有这一个解释。
他自觉推论合理，正思索间，听见秋照夜向外迈步时丢下一句，《姬少主速带你父亲离开此地。》
季修白旋即试图跟上，旋即被一道威压震慑，秋照夜顿住脚步，冷眼瞥他。
他顶着压力咬牙道：《你放开他。》
只见秋照夜周身寒意释放，其脚下倏然释放数道暗金色纹路贴地生长，迅疾向季修白驶去，只是眨眼的功夫，那纹路便将其彻底困住。
季修白只觉灵力源源不断被抽走，没多久浑身发软，他咬牙怒声道：《秋照夜！你放过他，他业已为你死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这声怒吼如一道鞭子抽在秋照夜的心上，后者面色一沉，平静的眸子里光芒涌动，一如深海汪洋卷起了狂风骤雨。
夏应弦闻言亦目光一滞，连双肩也有些微微颤抖。
《让我带他回魔域，跟着你，他只会落得不幸！》
《住口……》夏应弦垂着首，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
季修白没有留意到少年的神色变化，注意力全在秋照夜怀中之人身上，见那青衫人不为所动，他嗓音颤抖道：《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要这么做，但不论你做甚么，都改变不了过去，如今他既然回来了，算我求你，放过他这一世。》
《你到底有多恨他，一定要将他生生世世绑在你身边吗？！》
《住口！》夏应弦箭步上前一把揪起季修白的衣襟，恶用力地一字一句道：《别再说了。》
看见少年眼眶发红，目光带着嫉妒的痛苦与愤怒，季修白面露诧异，可他没有功夫理会少年，用尽剩余的力气一把推开对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复又看向秋照夜时，所见的是那样东西看似平静的背影终于传来某个低沉的嗓音，《他……》嗓音有些异样，秋照夜顿了一会，才又找回正常的嗓音道：《他不能走，只有剑宗才能给他真正的自由。》
此时的阮妙真已然逐渐从昏迷中醒来，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入她的耳朵里，本欲睁眼的她旋即保持继续沉默，心头疑惑，他们在说顾惊羽？
可顾惊羽的尸身方才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正思索至此，却忽然感到一道气劲袭来，将她震飞洞穴外，她旋即睁眼翻身稳住身型，却在半空中看见搂着林殊雨踱出洞外的秋照夜，正冷眼瞥她。
那眸光里含着怒火与鄙夷，她心头一凉，正欲开口，便听见一个嗓音传入脑海，《滚出山门，别让我再看见你。》
随后那道青衫人影便消失于崖壁。
洞穴内，季修白体内灵力的抽取停滞了，但脚下的符文并没有松开，反而铸成了一道牢笼，依然将他死死困住。
他挣扎了一下，脚步却纹丝不动。
他怒骂了一声，听见夏应弦长长叹出一口气，对他道：《你先好好待着，等他醒来。》
少年说完便也化作一道疾光消失了。
剩下姬霄月面露错愕，可他心系林殊雨，便也顾不得疑惑，连忙带上姬无霜离开洞穴，追了上去。
*
阮妙真是带着伤出现的，围观在禁地之外的在场众人无不错愕。
联系上姬无霜是昏迷着被姬霄月送出来的，又有禁地内不断传出的震响，到底还是有人反应过来，三位天尊这是打了一架？
只见阮妙真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率领乐宗众人先行离去。
一路上乐宗门人都噤若寒蝉，只因宗主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可怕，颇像是先前从魔域大败而归时的模样，那时她回到宗门后便雷霆震怒，连整座蓬莱岛都能感到微微的震颤。
按理说修行到了大乘境的份上，早已心境圆融，特别是她们这些乐修，修心更是异常重要的一环，就算是一时失利，也不至于此。
可宗主却在最近数月之内，性格变得越来越乖张暴戾，与从前的她判若两人。
偌大的车厢内，阮妙真盘膝而坐，其座下蜿蜒弥漫出铺天盖地的黑影，将整个车厢笼罩，分明是青天白日，可半点光线也透不进来。
但无人敢于深究原因，一旦拂逆了宗主，后果难料，毕竟就连怡凌这位宗主的大师姐，也在登宸大会之后，以败坏宗门声誉为由被关押在海底牢狱，不见天日。
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顾惊羽没死……》
女子倏然睁眼，《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姬无霜的凤凰真火燃尽一切，顾惊羽的尸身早就灰飞烟灭了。》
那嗓音大笑起来，《你忘了方才秋照夜与季修白的对话了吗？》
这时某个画面印在阮妙真的脑海里，那是她刚被震出洞外时，秋照夜打横抱起林殊雨，远远地冷眼瞥她那一幕。
画面被放大，她看见秋照夜怀抱着林殊雨，那般的温柔与小心，与怀抱着顾惊羽时如出一辙。
《若是顾惊羽的尸身果然被彻底摧毁，再也复活不了。》脑海里那个声音继续道：《你觉得秋照夜会放过你吗？》
阮妙真瞳仁放大，目露一丝恐惧，一会儿后仿佛是因这惧怕而回过神来，灵台清明了一瞬，她双手抱头怒喝道：《滚出去！》
《我乃乐宗宗主，大乘天尊，岂容你恣意掌控践踏！》
她周身灵流燃烧，发出耀眼强光，生生将座下黑影逼退驱散。
黑暗的车厢霎时恢复光明，阳光透过云层照进车厢内，照进阮妙真榻前帷幔，她额间渗出细细密密的额汗，长出一口气。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她目露怔然，她都干了什么？
秋照夜一定恨死她了！
自从脑海里冒出此嗓音以后，她就越发不受控制，尽管神志尚清醒，可做出的事情却越发出格，往往事后才回过神来，懊悔的这时那嗓音却越来越强烈。
待她情绪微微平复，阴影又从四角逐渐弥漫而来，《秋照夜怎么能爱上旁人呢？》
声音如毒蛇吐信，在她脑海中嘶嘶作响，《他既然不爱你，便也不该爱上任何人，不是吗？》
《他可是秋照夜啊……》
声音不断涌出，阮妙真刚刚恢复清澈的眸子又再度蒙上一层阴影，须臾后女子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瞳孔失焦，喃喃道：《我该怎样做？》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昏暗中，阮妙真柔美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态阴鸷的笑容。
*
顾惊羽是被疼醒的，体内一股气力在横冲直撞，冲击着本就脆弱的灵脉，四肢百骸仿佛被肢解重塑，那感觉就像是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被拆开又重新聚合。
他想睁眼，可眼皮却沉重如同灌了铅，完全抬不起来，他想要动一动，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整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彻底不受控制。
他能闻见房内点着沉香，是他前世常用的那股熟悉的味道。
听见耳边传来两个声音。
《他怎样还不醒？》
少年仿佛有些焦急。
另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道：《他的躯壳被重塑了，且灵脉脆弱，一时间承受不了大乘期的修为。》
顾惊羽听出来了，是秋照夜。
而且从这句话里他也听恍然大悟了，那涌入体内的是他自己的修为与精魄，定是季修白抢先启动阵法起了作用。
这强烈的痛感大概也是缘于躯壳被重塑的关系。
《快想想办法！》少年带着怒火吼道，可一会儿后又仿佛想到了甚么，话锋一转，《我的躯壳强韧，把我的身子给他。》
《你要献舍？》秋照夜说时冷哼了一声，《他会要吗？》
《那你说怎样办？！》
秋照夜冷眼一瞥夏应弦，《芝心莲呢？》
后者闻言面露恍然，忙取出灵草，《对，重塑灵脉，只要灵脉足够强韧，就没事了。》
秋照夜接过灵草，慢慢点头，《此法成功率不高，也许需要尝试多次，耗费时日，我不在时，你仔细照看他，别让任何人接近此处。》
夏应弦侧身坐于榻边，一手缓缓轻抚顾惊羽的额发，目光极尽温热，可语气却冰冷彻骨，《我不会离开半步，你还不速去？》
秋照夜并未在意对方的言语，而是重重看一眼榻上之人，便回身动身离开。
柔软的指尖抚触在他额前，好半天后，他听见夏应弦自言自语般道：《阿羽，对不起，没能护好你，是我的错。》
《然而没关系，等秋照夜炼好塑灵丹，你没多久就会好了，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百次，千次，总会成的。》
少年说时又冷哼了一声，《反正秋照夜修为高，足够消磨。》
顾惊羽心头震惊：仅仅是消磨修为就算了吗？若换做是他，灼烧紫府恐怕一次也忍不下来，还百次千次？
他本想阻止，无奈眼下连张嘴都做不到，只能静静地听着，他心头哀叹，所谓的植物人就是这种感觉吗？能听不能动，难受得他几乎要疯。
此时门外传来通传弟子的嗓音，说是姬霄月求见。
夏应弦闻言眉头蹙起，冷冷道：《让他走吧，就说林殊雨身体抱恙，不宜见客。》
门外弟子顿了顿，继续无奈道：《姬少主说了，林道友一日不醒来，他就一日不走，眼下正……正杵在殿外，怎样也劝不动，好歹是少主，我们也不好动手，还是请师叔祖去看看吧。》
虽然秋照夜在送回顾惊羽后就下了逐客令，将所有外门之人都《请》下了山。但却唯独这姬霄月，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其父在苏醒后已然带着族人先行离去，且剑宗门人因拜师礼忙得脚不沾地，竟无人留意到这位少主竟还留在宗门内。
顾惊羽听见少年发出一声啧，紧接着冰凉的手指轻微地抚过他的唇畔，又换回了那副温柔的嗓音，《阿羽等我一会，待我将那些难缠的家伙打发走便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指尖又在他的唇畔摩挲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撤去。
未久后顾惊羽感到痛觉褪去了许多，才发觉沉香中仿佛掺了些镇痛药物，药物此时起了效，令他没多久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
修真界某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不胫而走，照夜天尊果真压着顾惊羽的尸身，却不是因为恨，而是缘于爱！
还为唤回顾惊羽的魂魄，设下九转还魂阵这样有违天道的魔门功诀，不惜以自己的神魂为阵枢。
这消息过于匪夷所思，甚至令人信仰崩塌，以至于大多数人绝不相信，只在少数那日的围观者之间流传，但也是一幅讳莫如深的态度。
毕竟亲眼见到的只有进入了禁地内的阮妙真与姬无霜，旁人再怎样传也只是以讹传讹。
但这样刺激的八卦，却被些许话本铺子敏锐扑捉，从而为了带动话本销量而大肆宣传。
几乎是一夜之间，关于顾惊羽与秋照夜的话本子几乎卖脱了销。
酒肆中，人头攒动，说书先生将二人的秘辛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场中人们议论纷纷，有人闻见这样怂人听闻的消息，怒声道：《不可能！我绝不相信这样的传闻，你们有何凭据，竟敢污蔑天尊！》
一旁有人摇摇头，《越是匪夷所思的传言，往往越接近真相，若非如此，如何解释照夜天尊要压着顾惊羽的尸身三十年不放？要心知他修的可是无情道，既然无爱，自然也无恨，看待天下苍生如同刍狗，怎会如此憎恶一人？》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附和，《当时可有人亲眼见了，那顾惊羽的尸身不仅完好无损，还仿佛活着一般，若非用心照看，怎样可能如此？》
《我可是听说那得源源不断地以灵力加持，才能保持尸身不败，若非真爱，如何解释？》
秋照夜的拥趸遍布天下，听见这样的消息不吝于晴天霹雳。
方才那人还是不信，《绝无可能！既然修的是无情道，你们又凭甚么说他爱顾惊羽？你们亲眼见了，亲耳听他说了？》
有人忙打圆场，《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那顾惊羽的尸身已然被二位天尊联手摧毁，再也不可能复生了。》
说时还松下口气，《好在如此，否则若果真如传言所说，怕是魔域又要东山再起了。》
《没有顾惊羽，不是又出了个什么鲁仁甲么？刚刚入境大乘境便这一剑击败了妙真天尊，今后天底下怕是要纷争不断了。》
《可我听说那位鲁天尊还救下了讨伐魔域的飞舟，一举灭了噬魂貘的巢穴，怎么转头又帮起魔门来了？他到底哪头的？》
刚提起鲁仁甲的名字，众人的讨论焦点又偏了。
《此人神秘，说不定是哪位正道的隐世高人也未可知。》
《那他帮助魔门击退正道又是为何？》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这位鲁仁甲却是越发神秘起来。最终有人以魔门得了如此助力，今后更难应付做了结案陈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随后有人话锋一转道：《说实在的，当初顾惊羽尽管一统魔域，与中域分庭抗礼，可在其治下倒是也井然有序，那些魔修被管束得服服帖帖，并未惹出多少事端。反倒是他死后，树倒猢狲散，人人都想称尊，就如那甚么衢自明，不就惹出许多事端？》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出个魔头还是好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
人们议论纷纷，讨论焦点转了一圈又到了顾惊羽的头上。
待说书先生下场，又有歌女抱着琵琶上台，弹奏着婉转动听的乐曲，在场众人没多久便听得如痴如醉，便是连聊到兴头上的八卦声也止住了，一时间只有乐曲传遍场中。
人们看起来像是认真聆听，却面露茫然之色，唯席间一名修士有些疑惑，看着周边人都静默不语，发出一嘀咕：《怎么听起来隐约像是登宸大会的四时阵仙曲呢？》
可再仔细一听又不太像，他权当自己产生了错觉，再抬眼望向场中时，正见一曲终了，寂静的周遭便又恢复了纷纷攘攘的喧嚣声。
*
所见的是顾惊羽的尸身在化作星光后又复又于阵盘中汇聚，化作一团耀眼光芒，源源不断涌向林殊雨，将其笼罩，光芒久久不散。
姬霄月本照看着姬无霜，在看见这奇异的景象后好奇上前，却见秋照夜褪下外氅披在顾惊羽身上，并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正欲动身离开。
秋照夜搂着怀中人，见顾惊羽眼尾倏然出现一抹嫣红，正与他原身的容貌特征一般无二，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立即恍然大悟了眼下的情形，与夏应弦默契地对视一眼。
《照夜天尊，方才发生了什么？林道友怎么了？》他有些焦急地询问。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此时的季修白仍不愿放弃，他双掌结印后向那光芒投去一道无形的灵力巨网，并释放出磅礴威压形成盾墙试图阻止那星点消散，可最终却是徒劳无功。
直到那光点逐渐开始消散，他才惊恐地瞪大了眼，未久后惊恐化作盛怒。
他扭头望向尚存意识的姬无霜，怒喝道：《还我尊主！》旋即一道掌风裹挟磅礴气劲袭去。
气劲身法极快，姬无霜千钧一发之际将姬霄月推开，独身挡下这一击。
季修白这一掌几乎将岩壁震塌，竟连高他一个大境界的姬无霜都感到了巨大压力，顷刻间意识模糊而昏厥过去。
季修白还不解气，复又上前，掌风拂过后，却见姬霄月挡在面前。
他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你让开！》
《我父亲体内真火被压制，无力抵抗，你要打，我陪你打！》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季修白怒目而视，《你自找的！》说时便要动手，此时却听见一个声音传入脑海：《你尊主无恙。》
他呆滞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回头望向传音的来源，见秋照夜动作轻柔地搂紧了昏迷中的林殊雨，其萦绕周身的星光也彻底消散了。
发生了甚么？冷静下来后他才感到，尊主身体化作星点，伴随着汹涌灵元在没入林殊雨的体内后便彻底消失了。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闻所未闻，可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他又似乎想恍然大悟了什么，之前尊主研究的九转还魂阵，正与寒潭中央布下的阵盘如出一辙。
所以尊主其实是由秋照夜唤醒的。
而方才姬无霜试图毁去尊主的尸身，却没有料到凤凰精魄亦起到了阵枢的作用，因他启动了九转还魂阵，是以在尸身即将被毁去的情况下，阵法强行将二者合一，将尊主的肉身修为与神魂彻底融合进林殊雨体内。
可为甚么九转还魂阵会选择林殊雨？
这个问题方才出现，他便产生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莫不是尊主夺舍了林殊雨？
况且夺舍的时间恐怕不是现在，还要更早，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林殊雨能在登宸大会上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秋照夜又怎样会会对林殊雨青睐有加？还会传音对他说尊主无恙。
只有这一个解释。
他自觉推论合理，正思索间，听见秋照夜向外迈步时丢下一句，《姬少主速带你父亲离开此地。》
季修白旋即试图跟上，旋即被一道威压震慑，秋照夜顿住脚步，冷眼瞥他。
他顶着压力咬牙道：《你放开他。》
接下来更精彩
只见秋照夜周身寒意释放，其脚下倏然释放数道暗金色纹路贴地生长，迅疾向季修白驶去，只是眨眼的功夫，那纹路便将其彻底困住。
季修白只觉灵力源源不断被抽走，没多久浑身发软，他咬牙怒声道：《秋照夜！你放过他，他业已为你死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这声怒吼如一道鞭子抽在秋照夜的心上，后者面色一沉，平静的眸子里光芒涌动，一如深海汪洋卷起了狂风骤雨。
夏应弦闻言亦目光一滞，连双肩也有些微微颤抖。
《让我带他回魔域，跟着你，他只会落得不幸！》
《住口……》夏应弦垂着首，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
季修白没有留意到少年的神色变化，注意力全在秋照夜怀中之人身上，见那青衫人不为所动，他嗓音颤抖道：《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要这么做，但不论你做甚么，都改变不了过去，如今他既然回来了，算我求你，放过他这一世。》
《你到底有多恨他，一定要将他生生世世绑在你身边吗？！》
《住口！》夏应弦箭步上前一把揪起季修白的衣襟，恶用力地一字一句道：《别再说了。》
看见少年眼眶发红，目光带着嫉妒的痛苦与愤怒，季修白面露诧异，可他没有功夫理会少年，用尽剩余的力气一把推开对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复又看向秋照夜时，所见的是那样东西看似平静的背影终于传来某个低沉的嗓音，《他……》嗓音有些异样，秋照夜顿了一会，才又找回正常的嗓音道：《他不能走，只有剑宗才能给他真正的自由。》
此时的阮妙真已然逐渐从昏迷中醒来，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入她的耳朵里，本欲睁眼的她旋即保持继续沉默，心头疑惑，他们在说顾惊羽？
可顾惊羽的尸身方才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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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至此，却忽然感到一道气劲袭来，将她震飞洞穴外，她旋即睁眼翻身稳住身型，却在半空中看见搂着林殊雨踱出洞外的秋照夜，正冷眼瞥她。
那眸光里含着怒火与鄙夷，她心头一凉，正欲开口，便听见一个嗓音传入脑海，《滚出山门，别让我再看见你。》
随后那道青衫人影便消失于崖壁。
洞穴内，季修白体内灵力的抽取停滞了，但脚下的符文并没有松开，反而铸成了一道牢笼，依然将他死死困住。
他挣扎了一下，脚步却纹丝不动。
他怒骂了一声，听见夏应弦长长叹出一口气，对他道：《你先好好待着，等他醒来。》
少年说完便也化作一道疾光消失了。
剩下姬霄月面露错愕，可他心系林殊雨，便也顾不得疑惑，连忙带上姬无霜离开洞穴，追了上去。
*
阮妙真是带着伤出现的，围观在禁地之外的在场众人无不错愕。
联系上姬无霜是昏迷着被姬霄月送出来的，又有禁地内不断传出的震响，到底还是有人反应过来，三位天尊这是打了一架？
只见阮妙真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率领乐宗众人先行离去。
一路上乐宗门人都噤若寒蝉，只因宗主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可怕，颇像是先前从魔域大败而归时的模样，那时她回到宗门后便雷霆震怒，连整座蓬莱岛都能感到微微的震颤。
按理说修行到了大乘境的份上，早已心境圆融，特别是她们这些乐修，修心更是异常重要的一环，就算是一时失利，也不至于此。
精彩继续
可宗主却在最近数月之内，性格变得越来越乖张暴戾，与从前的她判若两人。
偌大的车厢内，阮妙真盘膝而坐，其座下蜿蜒弥漫出铺天盖地的黑影，将整个车厢笼罩，分明是青天白日，可半点光线也透不进来。
但无人敢于深究原因，一旦拂逆了宗主，后果难料，毕竟就连怡凌这位宗主的大师姐，也在登宸大会之后，以败坏宗门声誉为由被关押在海底牢狱，不见天日。
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顾惊羽没死……》
女子倏然睁眼，《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姬无霜的凤凰真火燃尽一切，顾惊羽的尸身早就灰飞烟灭了。》
那嗓音大笑起来，《你忘了方才秋照夜与季修白的对话了吗？》
这时某个画面印在阮妙真的脑海里，那是她刚被震出洞外时，秋照夜打横抱起林殊雨，远远地冷眼瞥她那一幕。
画面被放大，她看见秋照夜怀抱着林殊雨，那般的温柔与小心，与怀抱着顾惊羽时如出一辙。
《若是顾惊羽的尸身果然被彻底摧毁，再也复活不了。》脑海里那个声音继续道：《你觉得秋照夜会放过你吗？》
阮妙真瞳仁放大，目露一丝恐惧，一会儿后仿佛是因这惧怕而回过神来，灵台清明了一瞬，她双手抱头怒喝道：《滚出去！》
《我乃乐宗宗主，大乘天尊，岂容你恣意掌控践踏！》
她周身灵流燃烧，发出耀眼强光，生生将座下黑影逼退驱散。
黑暗的车厢霎时恢复光明，阳光透过云层照进车厢内，照进阮妙真榻前帷幔，她额间渗出细细密密的额汗，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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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她目露怔然，她都干了什么？
秋照夜一定恨死她了！
自从脑海里冒出此嗓音以后，她就越发不受控制，尽管神志尚清醒，可做出的事情却越发出格，往往事后才回过神来，懊悔的这时那嗓音却越来越强烈。
待她情绪微微平复，阴影又从四角逐渐弥漫而来，《秋照夜怎么能爱上旁人呢？》
声音如毒蛇吐信，在她脑海中嘶嘶作响，《他既然不爱你，便也不该爱上任何人，不是吗？》
《他可是秋照夜啊……》
声音不断涌出，阮妙真刚刚恢复清澈的眸子又再度蒙上一层阴影，须臾后女子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瞳孔失焦，喃喃道：《我该怎样做？》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昏暗中，阮妙真柔美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态阴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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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是被疼醒的，体内一股气力在横冲直撞，冲击着本就脆弱的灵脉，四肢百骸仿佛被肢解重塑，那感觉就像是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被拆开又重新聚合。
他想睁眼，可眼皮却沉重如同灌了铅，完全抬不起来，他想要动一动，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整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彻底不受控制。
他能闻见房内点着沉香，是他前世常用的那股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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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耳边传来两个声音。
《他怎样还不醒？》
少年仿佛有些焦急。
另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道：《他的躯壳被重塑了，且灵脉脆弱，一时间承受不了大乘期的修为。》
顾惊羽听出来了，是秋照夜。
而且从这句话里他也听恍然大悟了，那涌入体内的是他自己的修为与精魄，定是季修白抢先启动阵法起了作用。
这强烈的痛感大概也是缘于躯壳被重塑的关系。
《快想想办法！》少年带着怒火吼道，可一会儿后又仿佛想到了甚么，话锋一转，《我的躯壳强韧，把我的身子给他。》
《你要献舍？》秋照夜说时冷哼了一声，《他会要吗？》
《那你说怎样办？！》
秋照夜冷眼一瞥夏应弦，《芝心莲呢？》
后者闻言面露恍然，忙取出灵草，《对，重塑灵脉，只要灵脉足够强韧，就没事了。》
秋照夜接过灵草，慢慢点头，《此法成功率不高，也许需要尝试多次，耗费时日，我不在时，你仔细照看他，别让任何人接近此处。》
夏应弦侧身坐于榻边，一手缓缓轻抚顾惊羽的额发，目光极尽温热，可语气却冰冷彻骨，《我不会离开半步，你还不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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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并未在意对方的言语，而是重重看一眼榻上之人，便回身动身离开。
柔软的指尖抚触在他额前，好半天后，他听见夏应弦自言自语般道：《阿羽，对不起，没能护好你，是我的错。》
《然而没关系，等秋照夜炼好塑灵丹，你没多久就会好了，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百次，千次，总会成的。》
少年说时又冷哼了一声，《反正秋照夜修为高，足够消磨。》
顾惊羽心头震惊：仅仅是消磨修为就算了吗？若换做是他，灼烧紫府恐怕一次也忍不下来，还百次千次？
他本想阻止，无奈眼下连张嘴都做不到，只能静静地听着，他心头哀叹，所谓的植物人就是这种感觉吗？能听不能动，难受得他几乎要疯。
此时门外传来通传弟子的嗓音，说是姬霄月求见。
夏应弦闻言眉头蹙起，冷冷道：《让他走吧，就说林殊雨身体抱恙，不宜见客。》
门外弟子顿了顿，继续无奈道：《姬少主说了，林道友一日不醒来，他就一日不走，眼下正……正杵在殿外，怎样也劝不动，好歹是少主，我们也不好动手，还是请师叔祖去看看吧。》
虽然秋照夜在送回顾惊羽后就下了逐客令，将所有外门之人都《请》下了山。但却唯独这姬霄月，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其父在苏醒后已然带着族人先行离去，且剑宗门人因拜师礼忙得脚不沾地，竟无人留意到这位少主竟还留在宗门内。
顾惊羽听见少年发出一声啧，紧接着冰凉的手指轻微地抚过他的唇畔，又换回了那副温柔的嗓音，《阿羽等我一会，待我将那些难缠的家伙打发走便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指尖又在他的唇畔摩挲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撤去。
未久后顾惊羽感到痛觉褪去了许多，才发觉沉香中仿佛掺了些镇痛药物，药物此时起了效，令他没多久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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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某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不胫而走，照夜天尊果真压着顾惊羽的尸身，却不是因为恨，而是缘于爱！
还为唤回顾惊羽的魂魄，设下九转还魂阵这样有违天道的魔门功诀，不惜以自己的神魂为阵枢。
这消息过于匪夷所思，甚至令人信仰崩塌，以至于大多数人绝不相信，只在少数那日的围观者之间流传，但也是一幅讳莫如深的态度。
毕竟亲眼见到的只有进入了禁地内的阮妙真与姬无霜，旁人再怎样传也只是以讹传讹。
但这样刺激的八卦，却被些许话本铺子敏锐扑捉，从而为了带动话本销量而大肆宣传。
几乎是一夜之间，关于顾惊羽与秋照夜的话本子几乎卖脱了销。
酒肆中，人头攒动，说书先生将二人的秘辛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场中人们议论纷纷，有人闻见这样怂人听闻的消息，怒声道：《不可能！我绝不相信这样的传闻，你们有何凭据，竟敢污蔑天尊！》
一旁有人摇摇头，《越是匪夷所思的传言，往往越接近真相，若非如此，如何解释照夜天尊要压着顾惊羽的尸身三十年不放？要心知他修的可是无情道，既然无爱，自然也无恨，看待天下苍生如同刍狗，怎会如此憎恶一人？》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附和，《当时可有人亲眼见了，那顾惊羽的尸身不仅完好无损，还仿佛活着一般，若非用心照看，怎样可能如此？》
《我可是听说那得源源不断地以灵力加持，才能保持尸身不败，若非真爱，如何解释？》
秋照夜的拥趸遍布天下，听见这样的消息不吝于晴天霹雳。
方才那人还是不信，《绝无可能！既然修的是无情道，你们又凭甚么说他爱顾惊羽？你们亲眼见了，亲耳听他说了？》
有人忙打圆场，《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那顾惊羽的尸身已然被二位天尊联手摧毁，再也不可能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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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还松下口气，《好在如此，否则若果真如传言所说，怕是魔域又要东山再起了。》
《没有顾惊羽，不是又出了个什么鲁仁甲么？刚刚入境大乘境便这一剑击败了妙真天尊，今后天底下怕是要纷争不断了。》
《可我听说那位鲁天尊还救下了讨伐魔域的飞舟，一举灭了噬魂貘的巢穴，怎么转头又帮起魔门来了？他到底哪头的？》
刚提起鲁仁甲的名字，众人的讨论焦点又偏了。
《此人神秘，说不定是哪位正道的隐世高人也未可知。》
《那他帮助魔门击退正道又是为何？》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这位鲁仁甲却是越发神秘起来。最终有人以魔门得了如此助力，今后更难应付做了结案陈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随后有人话锋一转道：《说实在的，当初顾惊羽尽管一统魔域，与中域分庭抗礼，可在其治下倒是也井然有序，那些魔修被管束得服服帖帖，并未惹出多少事端。反倒是他死后，树倒猢狲散，人人都想称尊，就如那甚么衢自明，不就惹出许多事端？》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出个魔头还是好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
人们议论纷纷，讨论焦点转了一圈又到了顾惊羽的头上。
待说书先生下场，又有歌女抱着琵琶上台，弹奏着婉转动听的乐曲，在场众人没多久便听得如痴如醉，便是连聊到兴头上的八卦声也止住了，一时间只有乐曲传遍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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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看起来像是认真聆听，却面露茫然之色，唯席间一名修士有些疑惑，看着周边人都静默不语，发出一嘀咕：《怎么听起来隐约像是登宸大会的四时阵仙曲呢？》
可再仔细一听又不太像，他权当自己产生了错觉，再抬眼望向场中时，正见一曲终了，寂静的周遭便又恢复了纷纷攘攘的喧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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