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 (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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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白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沾染了一层蓝色。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见一身雪衫都被沾污，不觉怒从中来，《凭甚么貂儿没事，我就被喷一身？》说着还指着那些花怒喝：《你们还挑人的吗？》

顾惊羽笑得肚子疼，秋照夜冷峻的眸中也扬起若有似无的一抹笑意。

季修白眨眨眼，《有那么好笑吗？》说时疑惑地掏出一面镜子，这一看不打紧，镜中一张蓝色的脸把他自己吓一跳。

整张脸只有眼圈与嘴唇四周没有被蓝色覆盖，但这样一来反而更滑稽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连忙用袖口擦拭，可这些粉状物却像是沾在了他身上，怎么也擦不掉。 ‌‌‌‌

《这到底是什么啊？》他有些烦躁。

《你快出来吧。》顾惊羽到底还是找回了自己的嗓音言道。

季修白一面拍打衣衫一面走出小径，没好气道：《不管这是什么，换条路走吧。》

他从须弥戒中掏出件衣裳换上，又施了好几遍洁净术，才将头发丝与面庞上的蓝色花粉洗去。

瞥见秋照夜时一顿，指了指对方的后背，《你也沾上了。》

秋照夜扭过头去，确在后肩处看见一抹蓝色，看来是方才反身护住顾惊羽时被染上的。

他没有犹豫，立即脱下外衫，捏出火诀将衣衫烧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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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白见他一连串动作干脆果断行云流水，反倒显得他拖泥带水了，是以蹙眉道：《有那么可怕么？》

顾惊羽看向少年，又指着对方里衣的襟口道，《这里，也沾上了。》

秋照夜冷言冷语，《未知之物，还是小心为妙。》

秋照夜刚要脱，动作却顿住了，再脱下去可就脱光了，他举棋不定了一下望向顾惊羽，顿了顿又扭头对季修白道：《你转过去。》

季修白嘀咕了一句，《都是男人，怕什么。》但还是老实地转过身去。

顾惊羽也一言不发地转身。

身后传来火苗燃烧的声音。随后一阵清风拂过，像是衣摆扬起的微弱阵风，裹挟其一道极其微弱的冷松清香拂至鼻尖。 ‌‌‌‌

他微惊，如果一回是错觉，那两回呢？

他下意识地回身，却见刚刚换上干净里衣的少年，衣裳尚未系好，露出一截精悍劲瘦，肌肉紧实的腰腹，肤如凝玉的胸膛在衣襟下若隐若现。

他愣了一下，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嗓子干痒，旋即干咳了一下，慌忙解释，《抱歉，我以为你……》

《没关系。》秋照夜说着不紧不慢地系起了衣衫。

顾惊羽一时间不知是该继续转回去还是就这样干看着，旋即心头嗔骂了自己一句，又不是小姑娘，他慌甚么？

此时季修白刚扭过头，却被秋照夜斥道：《转过去。》

季修白有些诧异，侧脸道：《凭甚么主上能看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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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行。》

《我说你……》季修白话说完就被顾惊羽打断了。

《你用的什么熏香？》

秋照夜摇摇头，《不曾熏香。》

他答得漫不经心，可话音刚落却像是想到了甚么，忽然动作一滞，旋即压制住慌乱的心跳，强作镇定地继续穿衣，却不敢抬眸看向顾惊羽。

若是他看见的话，会发现顾惊羽眸光犀利，像是看穿了甚么。

他故作镇定，鼓起勇气抬眸道：《之前也有人说过我身上带着一股冷松香，想来是常年在寒潭闭关修炼的缘故。》 ‌‌‌‌

顾惊羽眉头微蹙，《你也在寒潭修炼？》

秋照夜点点头，《因师尊早逝，无人教导，故而我与宗主，修的是相同功法。》说时，还观察着顾惊羽的反应。

见对方蹙紧的眉宇逐渐舒展，他微微松下口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此时耳边传来季修白不耐烦的嗓音，《好了没有？》

秋照夜并不答话，只是冷眼一瞥季修白，随即披上外衫。

此时季修白一摸肚子，发出咕噜一声，转身对二人茫然道：《我肚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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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一朝退回筑基，这从不需要进食的灵体，各种凡人的感知便全赶了回来了。

是以顾惊羽四处张望了一下，指着不远方的小山包道：《先去那歇一会。》

*

顾惊羽四处查探一番，找了个有掩体的空地安顿下来，又点了个火诀生起一堆篝火，紧接着从纳戒中取出个小纸包将里头的点心分给二人。

秋照夜一眼认出了那是醉仙楼的糕点。

只听顾惊羽道：《下山的时候顺道捞了些，先垫垫。》之后又起身轻拍衣摆，《我去打些猎物。》

《我去。》秋照夜连忙起身，《我修为尚存，该由我去。》说着看一眼顾惊羽，便提剑走开了。 ‌‌‌‌

待他走远，二人同时吃东西同时闲聊。

顾惊羽问起明心宗现状，季修白叹了口气，《如今宗门上下早已被衢自明掌控，四大长老全是他的人，我现在就是边缘人士，能明哲保身已是不易。》

顾惊羽秀美蹙紧，《即便当年我下令由你接管宗门，他们也敢如此？》

季修白笑了笑，《我的尊主大人啊。》

《魔域那些都是甚么妖魔鬼怪您还不清楚吗？自然是谁强依附于谁，您当时都死……》他说时顿了顿，《都死了，谁还把您的遗命当回事？》

顾惊羽哭笑不得颔首，当年他就是忧心季修白敌然而衢自明，才留下遗命，同时将宝库及藏典阁的钥匙都留给了季修白。

只不过财物典籍能够转让，人心却是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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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好了。》季修白说时露出灿烂笑容，《衢自明死了，您也回来了，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听到这顾惊羽有些犹疑，这魔尊的身份他是一点兴趣也没有，这一朝复生了，该不该回明心宗呢？还是帮季修白扫清障碍紧接着功成身退地好。

季修白一块糕点刚送入口中，转眼看见顾惊羽沉默不语，糕点含在口中要送不送，最后还是松开了嘴，问道：《尊主自噬魂貘巢穴赶了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真的没事？》

火光将顾惊羽瓷白的肤色照耀得一片金黄，听见噬魂貘三个字，那个梦境又猛地跳入脑海中，顾惊愣了愣，欲言又止地道：《你说……你要是梦见……》话到这里又猛然顿住了。

《尊主梦见甚么了？》

顾惊羽瞥一眼季修白，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

季修白眼里顾惊羽一向是个大开大合，爽朗之人，从没见过这么扭捏的时候，骤然间好奇心大起，凑近了问道：《尊主连我都信不过？》 ‌‌‌‌

说着还以双肩蹭了蹭顾惊羽，《说嘛，我定知无不言，若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我也保证绝不说出去，如何？》

顾惊羽想了想，似下定了决心，《要是你梦见跟某个人亲……亲上了，说明甚么？》

季修白的关注点似乎有点偏，立即问：《谁？》眼中掩饰不去八卦的激动光芒。

顾惊羽瞪他一眼，《回答问题。》

顾惊羽一怔，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不死心追问：《就没有别的可能吗？》

季修白面庞上略有意兴阑珊，《好好，不问不问。》说着认真答道：《说明您心悦于他。》

季修白想了想，《我有个验证的法子，尊主试试就心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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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一听有法子，立即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你说。》

《你闭上眼睛。》

顾惊羽照做。

《想象梦中那个画面。》

顾惊羽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没多久，秋照夜的脸又复又浮现在脑海里。

秋照夜贴得极尽，鸦羽般的睫毛微垂，露出眼底一点璀璨星光，唇畔传来微微湿凉的柔软触感。他听见季修白继续道：《反感吗？》

顾惊羽想了想，《还行……》 ‌‌‌‌

《现在你把对方的脸换了，随便换个人，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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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眨眨眼，面前秋照夜的脸换成了季修白，刹那间他登时汗毛直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跳将起来，本能喊了一声：《不行！》

季修白见他这反应，哭笑不得的脸色浮现一丝挫败，《至于吗？》

顾惊羽喘着粗气，一幅惊恐的模样，看一眼季修白后，又浑身战栗了一下，劫后余生般地道：《我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季修白叹了口气，《这不就结了？》

说着一字一顿地道：《您心悦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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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一愣，旋即面露一丝不可置信的疑惑，为什么？

他什么时候起喜欢男人了？

不对，他不喜欢男人，方才想象季修白的时候他都快吐了。

那怎样会秋照夜又能够了？

难不成上辈子入戏太深，都深入潜意识了？

他猛然摇头，如果他那吊儿郎当的演技也叫入戏的话，所有的穿越者都该被封影帝。

他啧了一声，复又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

季修白的脸色却变了，《尊主……您不会还……》说时顿了顿，《还喜欢他吧？》

《啊？》顾惊羽没反应过来。

《秋照夜。》

对了，顾惊羽想起来了，全天下人都心知他爱秋照夜爱得死去活来，唯独他此当事人不当回事。

见他愣怔，季修白长叹一声，《尊主，您忘了上辈子受的苦，挨的疼了？》

说完还恨恨地咬牙切齿道：《他秋照夜就不配！》

《没有……》顾惊羽垂死挣扎地嘴硬了一下，小声嘀咕，《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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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又坐回了篝火旁。

季修白无奈看他一眼，心道我怎样就不信呢？

此时秋照夜提着几只野兔回到二人面前，有些沉默地坐了下来，他的面色看起来波澜不惊，仿佛甚么都没发生，心头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阿羽还喜欢他！

他掏出一只匕首，尚未动作便发觉手腕有些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连忙按下，闭目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此时季修白发现了端倪，狐疑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无事。》 ‌‌‌‌

可识海里的屏障却在极度不稳定的情绪下几乎崩塌，少年因激动而不断冲击着屏障，《放我出去，我要见阿羽！》

他闭上眼，勉强抑制澎湃的情绪，复又睁眼时，眸中光芒一闪，《滚开。》他在脑海中对少年叱令。

顾惊羽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询问尚未出口，身旁的季修白倒先出了事。

只见那白衫人忽然倒地扭作一团，非常痛苦的模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惊羽一惊，连忙上前，可刚伸出一只手，就被对方一把死死揪住。

季修白眼眶发红，望着顾惊羽像是望着猎物，几乎就要扑上去，却强忍着咬牙道：《主上……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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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了？》

顾惊羽反应极快，立即一个反手将对方按住。

可季修白不知哪来的力道，奇大无比，刹那间又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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