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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万字三合一 ━━
下山路上,季修白又惊又喜,尊主尊主地喊了无数遍。
季修白嘿嘿一笑,《属下实在是……太高兴了。》说时目光不错地望着顾惊羽,仿佛要把三十年没看够的都给补回来。
顾惊羽转身无奈道:《你这是恨不得全天下都心知我又活过来了?》
堂堂魔门左使,在魔域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在顾惊羽面前活像是个贴身小童。
他说时又话锋一转,《尊主为何不让我把下属带走,凭您的修为,还怕他秋照夜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顾惊羽脚步一顿,《那小子暂时死不了,你不必担心。》
方才顾惊羽本打算直接收回魂识,可尚未动手便听见换班守殿弟子们的呼喊声,于是只得作罢。
如今仙门百家聚集剑宗,人多眼杂,实在不是好时机,不如干脆先下山,择机行动。
此时季修白又抬头看了看天,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尊主,有句话我方才就想问。》说时指了指黑压压的天,《为何总有团乌云跟着我们?莫不是……》
顾惊羽抬头一瞥,嗯了一声,《是劫云。》
这也是他需要先动身离开宗门的主要原因,大乘期雷劫非同小可,他可不想在修界人士的眼皮子底下渡劫,否则全世界都知道他顾惊羽不仅回来,还进境了,日后必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大……大乘期劫云!》
顾惊羽斜睨一眼瞬间躲出丈外的季修白,失笑着道:《你怕什么?我不让它落下,它就落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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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白松下口气,《那尊主打算何时渡劫?》
顾惊羽想了想,《回魔域吧。》
说时又扫了一眼天际,就这么一路被跟着团乌云确实不太适合,他翻出识海面板,掏出某个金灿灿的法器向空中掷去,这时口念咒语,那法器霎时化作金光一片笼罩乌云。
忽地一声,眨眼功夫整片乌云霎时不见,金光化作一颗小黑球从高空砰地一声落下,落地时还弹跳了几下,最后落入顾惊羽掌心。
季修白瞪大了眼,指着顾惊羽掌心那看起来毛茸茸软乎乎的小黑球,《那是劫……劫云?》
顾惊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把它先收了,免得引人注目。》
季修白像看怪物似地看着顾惊羽,心道这还是人吗?连天道雷劫都能给收了?
尽管跟着尊主多年,每当他以为自己够了解对方时,顾惊羽总能令他瞠目。
那小黑球似乎非常不满意目前的状态,在顾惊羽掌心跳来跳去,最终都被按了回来,是以一怒之下炸毛变成了个刺猬,这时释放一道闪电。
那小黑球看起来十分凶狠,电光闪烁,季修白以为大乘雷劫就要在眼前释放,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可那闪电却只放出一道十分微弱的火花,噼啪两下就没声了。
季修白反应过来后忍俊不禁,噗地一声大笑起来。
小黑球浑身漆黑,可若是能看见表情的话,会是一张怒发冲冠,恨不得张口咬人的脸。
《奶凶奶凶的。》季修白做了结案陈词,可这句话却惹得小黑球更生气了,几乎就要往季修白身上冲。
《好了。》顾惊羽小黑球攥在掌心,《别闹,时机合适时会放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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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季修白忽然神色一变,召出玉笔眼皮不眨地向身侧挥去,不远方传来铛地一声响。
《谁?》
小径林间先是露出半截身子,随后一个少年身影含笑走来,《前辈。》
顾惊羽一愣,没想到是夏应弦,他心道自己都易容了,怎样还能被认出?
若不是在护山大阵内,外派人士禁空,施展缩地成寸又易被大阵感应,他早就离开此地了,怎会被这小子追上?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季修白的易容术不济事,有些怀念前世成为魔尊后用的那半片鬼面具。
那鬼面是种法器,不仅能变幻容貌,还能掩饰一个人的声音、眼神,甚至体态气质,真正做到判若两人。
比起这个世界,至多改变样貌与嗓音的障眼法或易容术,要高级多了。
只是从这具身体醒来后,面具竟不见踪迹。
季修白一眼认出了夏应弦,心道这不是登宸大会前夕跟着林殊雨,二话不说就要拔剑砍他的美人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夏应弦似乎也认出了他,冷眼的这时余光瞥见被召回的那只玉笔,忽地心跳一滞。
那只支笔,他认得——
当年秋照夜攻上魔门,唯有这一位宁死不退,这支笔就是此人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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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顾惊羽设下的阵法困住了众仙首,可本有胜算的他,不知为何,骤然与秋照夜做了个交易:《你放过季修白等明心宗子弟,我任你处置便是。》
那时的秋照夜并不心知还有鬼面具那样的法器。
他虽有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交易,当时的季修白还痛心疾首地不肯走,声称要为尊主战死,最终是顾惊羽利用阵法将所有弟子们都转移了。
那种瞬间转换偌大空间的阵法,令秋照夜叹为观止,当时他还想着,这样某个人只要想逃,随时都可以。
直到揭开面具的那一刻。
原本秋照夜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阿羽要这么做,可时间一长也就想明白了,也许那时阿羽是心灰意冷了吧,死才是一种解脱,正如后来的他一样。
夏应弦回过神来,终于明白登宸大会之前,阿羽为甚么要对他撒谎称未见过季修白,怕是重生后便一直与其联系,如此重要的秘密,却未瞒着季修白,果不其然此人才是阿羽最信任的。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季修白,阿羽拼死也要护下此人,他嫉妒得要发疯。
思及这他攥紧了剑柄,面色不善。
季修白面露警惕,二话不说复又袭去,他怎么说也是个化神境,面对受伤未愈的夏应弦,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制服。
《你跟踪我们?》季修白冷冷道,上回就跟踪林殊雨,这回又跟踪尊主,这小子到底是何居心?
所见的是夏应弦挣扎了一下被束缚的双腕,面露委屈地对顾惊羽道:《前辈,我只是要为朋友寻一味灵药,正好顺路罢了。》
顾惊羽心知他所谓的朋友便是他自己,方才下山之前,他亲眼见到执事堂任务大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夏应弦之外,三人都还躺着,需要的珍稀药材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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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我要去哪?》顾惊羽眼神示意季修白,后者接了令,这才将夏应弦放开。
少年微愣,哂笑着道:《我要去往魔域采摘芝心莲,前辈可与我顺路?》
《不顺路。》顾惊羽毫不犹豫地转身,他步伐轻盈却缥缈,眨眼之间已迈出护山大阵。
夏应弦连忙追上,在后头急声道:《前辈!是……是我有求于前辈,那秋照夜要罚我,甚至差点要了我的命,前辈难道真要见死不救?》
少年的嗓音如清泉击石,清冽透彻,透着焦急与哀求,听起来颇有些我见犹怜之感。
听见秋照夜三个字,顾惊羽的脚步顿了顿。
夏应弦见他停顿,连忙补了一句,《我现在擅闯禁制,没多久就会被秋照夜发现,这回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前辈,你救救我,好不好?》
顾惊羽转身望向少年,哭笑不得一笑,《秋照夜又何至于杀你?》
上辈子尽管秋照夜对他也总是一张冷脸,二人还时常刀剑相向,但也只限于同门之间打闹,何曾动过杀意?
可见少年一脸委屈,一幅玉面让人见了心头莫名一软,他的话头顿住了,无奈叹道:《好吧。》
夏应弦闻言喜形于色,眸底倏然闪过一丝狡黠光芒。
顾惊羽张开缩地成寸阵法,此去魔域遥远,需要多次折叠空间才能到达。
一旁季修白看了少年的神情,面露一丝狐疑来,怎么看这小子的神色都觉得不大对劲。
眨眼间三人便凭空出现在一片茫茫海域上空,其间不断有飞舟穿梭在航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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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艘挂着酒肆幌子的飞舟上传来一阵乐曲,听起来十分悦耳动听,季修白面露陶醉之色,《主上,我们不如歇息一会再赶路?》
顾惊羽却听出了一丝异样,那曲子虽动听,却总有一丝违和感,那感觉,就与之前在登宸大会上,听见怡凌仙君的四时阵仙曲时一般无二。
有第三人在场,季修白便十分默契地改了称呼。
他登时警惕起来,对二人道:《封闭识海,别被这曲子吸引了注意力。》
说完便飞身登上飞舟,二人紧随其后。
堂倌将三人招呼进雅间,顾惊羽方才落座,耳边便传来隔壁的议论声。
《此次登宸大会你们都听说了吗?》
《听说了,若非剑宗几名弟子力挽狂澜,阻止了怡凌仙君,后果不堪设想。》那人说时,还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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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听说那名林殊雨早有预料,对擂中认出了禹文易的魔傀,是以佯装被击中,封闭识海进入龟息态,这才躲过了摄魂令。》
《同样是十几岁的年纪,人家的心思怎生就如此缜密?竟能从一个魔傀推断出魔门的计划。真是羡慕不来。》
顾惊羽听到这儿微微蹙眉,心道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他单纯只想装个死。
夏应弦只是含笑望着顾惊羽,眼中满是灼热光芒,他的阿羽最是聪慧,天下独一无二。
另一边季修白则想着一定是自己赛前对林殊雨的警告起了作用,只是这小子得了警告竟然自己不跑还要强出头,想到这他又愤恨地捏了捏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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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他们都受了重伤,林殊雨至今未醒。》
《魔门真是太可恶了,此次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听说剑宗为了给他们几位炼制灵药,广布悬赏令,需要灵植灵宝无数,听说光一朵芝心莲就悬赏三十万灵石,还附赠剑心阁阁顶参观瀚海图的机会一次。》
《哎,有生之年若能得见一次那瀚海图,我也不必困在金丹期瓶颈苦苦挣扎多年了。》
《剑宗这是下血本了呀,据说还请来了药宗宗主亲自出马,剑宗如此对待本门弟子,令人好生羡慕。》
《难怪去往魔域的航线骤然变得这样繁忙。》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再说谁不想趁此机会巴结剑宗一把?》
有人立即反驳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剑宗四位道友为我等深入虎穴方才阻止魔曲,挽救修界于水火,他们却落得重伤险些殒命,后又有照夜天尊一击消灭魔头。》
《我等正道仙门有恩必报,就算没有悬赏,也该倾尽全力帮助剑宗寻找灵宝,怎能说是巴结?》
对方讪笑了一下,《是是,你说得对。》
此时有人见状适时转移话题道:《你们看见新发布的天骄榜与美人榜了么?》
《天骄榜毫无意外,林殊雨剑道卓绝,本就该入榜,可是另某个美人榜,你们猜怎样着?三十年来不曾变动过的榜二,竟然换人了!而且据说票数竟与照夜天尊不相上下!》
《我知道!就是在登宸大会上护下林殊雨,中了那魔头一掌的小美人。》
听到这里,夏应弦面色一沉,对面的季修白噗嗤一笑,压低了声音重复道:《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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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一道银光闪过,少年手中长剑出鞘七寸,已抵在季修白颈间。
后者诶诶两声,连忙伸指轻微地推开剑锋,《有话好好说嘛,总是动刀懂枪的多不雅观。》
夏应弦目光凌厉,尚未开口,听得隔壁那人又继续道:《那美人我在大会上见过,确实如天上明月,是谪仙般的人物,画像竟不能画出其神韵之万一。》
说时还哀叹了一声,《见过其容颜,其他绝色都再难入眼了。》
随后又话锋一转:《只是可惜,实在太冷了,稍微靠近一点,就冻得人直打哆嗦。况且听说他也受了重伤。》
季修白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他的伤应无大碍,否则凭他那张脸,早天下皆知了。》
有人微叹一声,《还是林道友和善多了,温润如玉,端方君子,见之如春风拂面,又有超绝剑道傍身,你们说,若是拿到芝心莲,我能见他一面么?》
隔壁围绕林殊雨的议论仿佛没有要止步的趋势。
夏应弦原本就不痛快的面色更加阴沉。
顾惊羽见状清了清嗓子,忽然有些不适应目前这不好意思的气氛,夏应弦不爽于心上人被旁人觊觎,而他这个当事人却顶着前世的躯壳正坐在少年面前,这都叫甚么事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他把弹奏曲子的伶人给召了过来,询问曲子的出处。
伶人捂嘴一笑,《这曲子最近可流行了,听说最初是从魔域流出的,客官若想听,我这便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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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顾惊羽连忙按下,《既是从魔域流出的曲子,你们就不怕其出自邪魔外道?》
《怎样会呢?》伶人仿佛不以为然,《大家都这么传唱的,从没出过事,而且我们只是船家,不懂什么正道邪道,曲子好听,客人爱听,就行了呀。》
顾惊羽心中有虑,尽管并不十分笃定,但直觉告诉他,这曲子绝对不简单。
虽然怡凌仙君灵脉寸断被押回蓬莱岛强制闭关,衢自明也被雷击魂飞魄散,但摄魂令还不知去向,他不能掉以轻心。
他口中发出嘶嘶细语,女子目光忽然涣散,只听得某个声音传入脑海,《此曲不可再奏。》
那嗓音如有魔咒,让人无法抗拒,女子懵懵懂懂地点头,须臾后脑海中的声音撤去了,她的瞳仁重新聚焦,仿佛甚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欣然一笑道:《客官想听点什么?》
季修白摆摆手,《下去吧。》
又转脸对顾惊羽道:《主上这法子虽好,可咱们总不能满天下给伶人洗脑啊。》
股惊羽摇摇头,《这法子只对凡人起效。》毫无灵力之人才会在他的威压之下彻底丧失理智,进而施法洗去记忆。
《最重要的,还是得找到魔曲将之彻底销毁。》他得回明心宗藏典阁看看。
此时那小黑球趁顾惊羽沉思,趁其不备全力发出一道闪电,顾惊羽就这么被电了一下,他下意识运功抵抗,不由泄露出一道灵压,令船上众人都登时一惊。
顾惊羽啧了一声,手指戳了戳小黑球表示责备,《再电我,不放你出来。》
小黑球顿时收起了炸毛,非常乖巧地缩在桌角处。
夏应弦神识扫过小黑球,挑了挑眉,讶异道:《部分修士确实可以压制劫云,拖延渡劫时间,却从未见过能收复劫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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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果不其然是高人。》
他说时凝神望着顾惊羽,从前世起,阿羽就总是做出些许逆天之举,修行能够说是吊儿郎当,却进境神速,旁人看起来难以逾越的鸿沟,阿羽总是能另辟蹊径轻松解决。
天地法则被其玩弄股掌之间,千万年传承的功法秘籍说改就改,甚至青出于蓝。
有时他甚至认为阿羽不该属于这个平凡的世界。
这样一个超然的存在,竟然甘愿为秋照夜付出一切。
他秋照夜算甚么,有甚么资格?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想到这他微微攥紧了拳头,目露一丝愤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此时雅间外一名红衫少年感知到这非同寻常的灵压,立即起身,往虚掩着门的雅间瞥去,抱剑施礼道:《不知是哪位大乘境前辈,我姬霄月何其有幸,能与贵方同乘一船。》
船舱内爆发一阵窃窃私语,《大乘境?!》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今世间三位大乘境,剑宗秋照夜,姬家姬无霜,还有乐宗阮妙真,都已进境多年,难道继照夜天尊后又将有大乘天尊出世了?》
《不知出自哪家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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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雅间内传出某个嗓音,如有回响般萦绕整个船舱,《并非出自高门大宗,不值一提。》
姬霄月微一愣怔,旋即反应过来,抱歉道:《是我唐突,万望前辈赎罪。》
顾惊羽正打算动身离开,却见周遭环境忽然陷入停滞,脑海中系统音响起,《能源对接中……》
《能源对接100%,系统凌凌漆上线。》
欢快童声涌入脑海,《宿主大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惊羽瞪大了眼,《你终于回来了!》
他急不可耐,尚未等系统开口便急急问:《快说!你们思及办法没有?》
《主神系统业已做了上万次演算,发现此方世界存在数据黑洞,越是靠近主角,黑洞干扰越强大,而且正在迅速扩散,没多久整个世界的数据都将失控,彻底脱离系统控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惊羽不耐烦地揉了揉睛明穴,《说人话。》
《靠近主角,就会脱离系统。》童音斩钉截铁道:《这次宿主大大距离主角足够远,所以能够保持稳定通话,约……5分钟。》
《那你们有解决办法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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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主神系统正试图发布唤醒程序,但见效缓慢,还有更直接的办法,就是清除黑洞核心。》
《那就去啊。》顾惊羽翻了个白眼。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系统无法靠近黑洞核心,需要手动清除,也就是需要宿主大大动手。》
《等一下。》顾惊羽忽然有个不详的猜测,《你说的黑洞核心不会就是……秋照夜吧?》
《正确理解!》
……
远在无极剑宗,秋照夜侧身坐于榻边,望着榻上的林殊雨出神,他手中的魂灯灯盏依然寂灭。
他百思不解,他亲手以阿羽的残识制作的灯芯怎么会在阿羽回归本体后也毫无反应。
他想了想,只能归咎于魂灯制作过程中出了些意外,他正打算将灯芯销毁。
可手中灯盏却在此时倏然亮起,明明灭灭,如火光般闪耀。
他动作一滞,《阿羽?》
他又看一眼林殊雨,所见的是其依然沉睡着,他连忙指尖掐诀,念动一串咒语后,却发现魂灯并非是因为林殊雨体内的残魂而亮。
反而更像是与远在天边的一缕信息产生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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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共鸣在持续了约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又消失了。
魂灯复又归于沉寂。
这业已超出了秋照夜的认知,难道阿羽的魂灯亮起,还需要甚么别的条件?
他微叹口气,罢了,既然阿羽业已苏醒,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犹豫了一下,放弃了销毁魂灯的念头,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起。
若此生再无机会待在阿羽身边,那就让他贪心地将这盏魂灯留下吧。
……
《你的意思,让我杀了他?》顾惊羽沉着脸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或者助他顺利飞升,达成结局,此方世界自行消失。》
顾惊羽回想刚刚从棺材里醒来时看见秋照夜的模样,叹了口气,《这我做不到。》一个执念如此深的人,他可没有通天的本事助其飞升。
《那只有手动清除。》
《干不了,你们找别人吧。》顾惊羽果断拒绝。
《宿主大大!》童音痛心疾首,《如果数据黑洞不清除,本方世界就将持续与系统隔绝,无法进出,也就是说,您回不去,也没人进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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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就我某个穿越者吗?》他不信。
《有,然而走到剧情尾声时,大家都顺利返回了。黑洞干扰是在宿主大大赶了回来后才出现的,是以目前只有您一位穿越者仍在本方世界。》
顾惊羽心头一沉,《凭甚么?!》他骤然想起那九转还魂阵,不会吧,难道是缘于那样东西大阵?
他伸手扶额,忽然认为有些头疼。
《宿主大大!请尽早决断哦!》
嗓音戛但是止,周遭环境又流动起来。
顾惊羽眉头轻蹙,陷入沉思。
杀秋照夜?
且不论他下得去手吗,对方的修为恐怕业已半只脚踏入渡劫了。
最重要的是,自从得知了秋照夜的真心后,他根本没法面对那家伙,比起之前单纯以为对方憎恶自己,眼下的情况更令他想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门外的姬霄月迟迟未听见回音显然有些忐忑,心下正嗔骂自己的唐突,前辈大能必然是不愿露面,而他却非要出风头点破这一层。
正举棋不定着该如何开口,便听得雅间内一个甘泉般的声音流淌而出,《前辈并无责备之意,姬家少主不必多礼。》
夏应弦说完笑望着神游天外的顾惊羽,《前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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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这才回过神来,复又望向少年时,越发有种隐约的错觉,回到原后面,他的五感比之前要敏锐许多,夏应弦身上释放的气机都与秋照夜一般无二。
不知过了多久。
况且越是与夏应弦相处,他便愈发会想到秋照夜,他有时甚至觉得,若是当年秋照夜成年之后没有因修无情道而变得铁石心肠,冷情冷性,大概就会是夏应弦这幅模样,喜形于色,爱憎分明,时而明艳,时而冷峻,是个为心中所爱不顾一切的,鲜活的人。
化神期之后能够分神,却并非实体,但看少年的模样,怎样也不像是个分神。
他忽然认为这样的秋照夜,可爱多了。
顾惊羽想了想,《你与秋照夜是甚么关系?》
少年的脸色微变,似举棋不定了一会才道:《我与他……师出同门。》
这是废话。
《既然师出同门,你为何说出他要杀你的话?就算他一向心如顽石,倒也不至于残害同门。》
更甚至,秋照夜是个有担当,爱护子弟的宗主,仅凭其广发悬赏令就可见一斑。
《诶。》此时季修白插嘴道:《此言差矣,残害同门之事他也不是没干过。》说时还面露一丝不屑。
三人都心知肚明那《被残害的同门》说的正是顾惊羽自己。
顾惊羽不动声色,适时观察夏应弦的反应,若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样,少年就算不怒火中烧,也至少该出言辩驳几句。
可谁知夏应弦面庞上虽阴沉,口中说出的却是,《我同意。》说时瞥一眼季修白,《虽然我不太喜欢你,但你这句话我必须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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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满口假仁假义,实则表里不一,虚伪至极!我恨不得要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
少年寒潭般的眸子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一腔真情实感令顾惊羽都有些愣怔。
难道他猜错了?
总不会有人憎恨自己到了要抽筋剥骨的程度吧?
季修白也愣了一会,才悚然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夏应弦尚未答话,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嚯,好大阵仗!》
《都是巨型飞舟啊!这是去了多少人?》
《听说仙门百家都派了人,这只是距此最近的几家宗门,此次定要给魔域某个教训,谁让他们先挑起事端的。》
《我看见器宗的幡了!》
嘈杂的议论声分毫不差地传入雅间内三人耳中,可是与舱外众人的兴高采烈不同,三人都像是感应到了甚么,神色凝重。
季修白看一眼顾惊羽,化神修为的他竟也露出一丝惊惧之色,《主上……》
顾惊羽点点头,《想必这片区域聚集了太多高阶修士,将它们引来了。》
夏应弦悄悄攥紧了剑柄,像是也感应到了从云层深处传来的阵阵灵压,而且对此事丝毫没有少年该有的懵懂。
这样的阅历,实在不像是一个二八少年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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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们即将面对的,是百年难遇的凶兽。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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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嗡鸣声响起,声波穿透云端,鹜地扩散开来,波及范围达数十里之遥。
飞驰在重重云层间的飞舟受这波动影响不断颠簸。
《发生了甚么!》众人持身不稳,纷纷或施法或拔剑支地。
不远方传来轰隆隆的震响,是巨型飞舟相撞发出的嗓音,无数御剑身影从飞舟之中如流星般飞出,却一头撞进了浓浓白雾之中,白雾仿佛望不到尽头,御剑者惊恐之下四处乱蹿,试图冲出迷雾,却迷失其间。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未久之后,白雾逐渐弥漫至酒肆所在的飞舟上,漫进了船舱。
伴随着阵阵诡异的吼叫,那吼声通天彻地,如雷声贯耳,又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空远之感,携带着磅礴威压如滔天巨浪席卷海域上空,一波一波冲击着飞舟及舟上修士。
有修为低些的,承受不住这威压,瞬间口吐鲜血。
而迷失雾中者直接从空中坠落,跌入海里,从远去望去,犹如雨点般落下。
敌人尚未现身,已然有大半修士倒地昏厥,从未遇见如此阵仗的修士惊慌失措地大喊,《那是甚么东西?!》
《封闭神庭、听会穴,切勿运功抵抗。》顾惊羽传音众人脑海,《接下来的声波会越来强,保持灵台清明,勿被噬魂貘夺去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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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飞身而出雅间,设下一道大阵将已经奄奄一息的一众酒肆船员安放其间。
听见此传说中的凶兽之名,有修士立即心凉了半截,《怎样会?噬魂貘不是业已百年不曾闻见了么?》
原著中,噬魂貘这凶兽曾在正道围剿魔域的路上伏击修士,被当时的秋照夜一举击杀大半而击退。
在剧情后期,其巢穴又被秋照夜撼天动地的一剑击毁,从此噬魂貘彻底灭绝,终结了中域与魔域来往航线上屡屡有修士丧命的历史。
想来也能心知,剿灭巢穴这件事秋照夜又没有做,于是恢复了元气的噬魂貘卷土重来。
《它们以修真者灵元为食,一旦修士大量聚集便会成群出现,猎杀修士。》顾惊羽一边安顿好凡人,同时言道。
凡人身无灵元,即便有也弱如游丝,并非噬魂貘的目标,只要护着他们肉身不受伤害即可。
迷雾越来越重,业已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云层与迷雾交叠,多次试图冲出迷雾的修士们,发现自己不论如何冲撞,都只是如无头苍蝇一般原地打转,仿佛雾中有甚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引导着他们,永远走不出这茫茫无际的牢笼。
完全不见凶兽的踪影,只能听见嗓音,感受到能够匹敌大乘境的威压,因这威压如此强大,顾惊羽估摸着,它们应是倾巢而出了。
姬霄月被侍卫们团团护着,他不安地在迷雾之中四处张望,《前辈可知那噬魂貘在何处?如何斩杀?》
顾惊羽摇摇头,《噬魂貘以群体修为合力可匹敌大乘境,你们在它们面前不堪一击,不要妄图做无畏进攻,自保为上。》
视线已经被一片白茫茫占领,他听见夏应弦的声音,《以前辈修为,应当能冲出这迷雾。》
顾惊羽记得上辈子秋照夜率众攻上魔门途中,便是以大乘境修为勘破噬魂貘的迷雾阵,随后这一剑击溃这茫茫白雾,迫使噬魂貘兽群现身,进而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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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惊羽并不打算如此,他要做,就要彻底。
是以提醒众人道:《我传你们一道六字清心诀,若是看见了甚么不该看见的,只默念此诀,切勿动念,更不要跟任何人走。》虽然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在噬魂貘的威压之下根本无法保持清醒。
众人的视野中,已然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掩盖,即便人们挨得极近,几乎触手可及,可在他们的意识里,仿佛这白色的空寂没有尽头,不论如何行走四探,都探不到边际。
神魂境界越低,越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噬魂貘会让人看见心中所愿或执念,从而引诱人们投入梦网之中,神魂成为凶兽的饵料。
很快,人群中有人不知看见了甚么,发出痴迷的笑容。
高高的马尾仅被一道黛青色发带束起,发稍伴随着缎带末端随风扬起。
姬霄月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可周遭的纯白霎时变幻,他看见自己置身登宸大会的剑试擂台上,一名身着黛青色服制的少年提剑在前,冲他露出某个如旭日朝阳般和煦的笑容。
他听见自己忐忑的心跳声,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抱拳对少年道,《还请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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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境界如季修白,亦在坚持了许久后看见自己置身三十多年前的明心宗。
他看见自己在主殿门外徘徊了许久,他本想着劝阻魔尊,就算豁出这条命不要,也不能白白看无辜者因他受难。
可对魔尊的恐惧又令他迟迟迈不开脚步,踟蹰了许久之后,还是把心一横,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却见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顾惊羽立于金碧辉煌的高座旁,浑身浴血,手中墨染剑锋被染成鲜红,剑锋正贯穿斜倚座下的魔尊心脏处,仿佛直接将其钉入地面。
故事还在继续
魔尊剧烈地喘息着,见了他来发出低低地一声怒喝:《快……杀了他!》
所见的是顾惊羽不为所动,左手作刀锋状,闪烁着耀眼金光,眨眼间直入魔尊胸膛。
他被震惊得浑身僵直,一动不动,甚至不敢相信面前发生了什么。
他听见魔尊发出十分狰狞可怖的一声痛苦闷哼,仿佛有甚么被捏碎了,只听嗡地一声,一道气劲以其胸膛为圆心呈现环状四散而去。
随着气劲消失,魔尊的脑袋无力地耸拉下去,以一种非常诡异而悚然的姿势,彻底没了气机。
他吓得瑟瑟发抖,却见顾惊羽正扭头看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几乎要将他吸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凌然的杀意瞬间消散,对方几乎在眨眼之间又恢复成他初见时那明媚的模样。
见他惊惧,顾惊羽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一抹温和微笑,《你怕什么?》
他这才从怔然中回过神来,忙找回了自己的嗓音,《快……快走。》
《你杀了魔尊,会被整个魔域追杀的,快跟我走!》惊慌失措中他迅速冷静下来,几步上前试图拉过顾惊羽,可对方却纹丝不动。
《我不能走。》
迷雾之中,季修白面色茫然,目光涣散,口中不断喃喃地道:《快跟我走……跟我走……》
若是那日顾惊羽随他走了,大概便不会再发生万阳谷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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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来,他不断这样告诉自己,那天他坚持一会就好了,或是那天他强制将顾惊羽带走,对方也许就不会……
*
另一边顾惊羽放下精神盾墙,任由自己陷入这白色幻境之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彻底消灭这凶兽,务必让自己身处险境。
只是他忽然有些好奇,自己的执念会是什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穿书的时日久了,见过了某个又一个的世界,其实已经没有了特别强烈的愿望,即便是对于回家的渴望,也只是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毕竟他的灵魂业已重生过好几世,家业已变成了极其遥远和渺茫的一种东西。
茫茫白雾中,他看见一个人影,慢慢自一片模糊的轮廓中显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眯眼看了一会,越发觉得那人影熟悉,紧接着他看见那样东西青白人影冲他一笑,《阿羽。》
秋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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