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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学校，王雷匆匆和胖子、周雨晴道别，只留下一句《我去办公室，你们别跟来》，便独自朝教师办公楼走去。
午后的教学楼有些空旷，足音在走廊里回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走近王琼老师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她已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作业。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挽起的发髻和纤细的脖颈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王雷深吸一口气，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进，门开着。》王琼的嗓音从里面传来，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王雷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王琼桌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王老师。》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王琼这才放下笔，抬起头。她今天戴的是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有神，目光落在王雷脸上，仿佛带着一种能穿透表象的审视。《来了，过来点，别站那么远，我又不吃人。》她语气放缓了些，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王雷依言走近两步。随着距离拉近，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飘入鼻端——不是廉价雪花膏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清新淡雅、带着点花果调的芬芳，像是香皂混合了某种沐浴露，又或者是洗发水的味道。这属于成熟女性的气机，让王雷莫名觉得精神一振，心头那点因打架和被叫办公区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局促与好奇。
王琼老师今年大概二十五六岁。王雷记得她刚来学校时，总爱扎高马尾，穿运动服或宽松的毛衣，像个亲切的邻家大姐姐。这几年过去，她身上的青涩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美丽与端庄。但奇怪的是，在这种成熟韵味里，偶尔仍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羞涩，这种矛盾的气质组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此刻，王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精致漂亮的五官被那副细框眼镜衬得多了几分知性；白皙修长的脖颈下，是一件合体的白色棉质衬衫，领口系到第一颗扣子，显得严谨。或许是因为衬衫略有些修身，或许是她本就身材匀称，胸前的曲线被妥帖地包裹着，呈现出自但是优美的弧度。衬衫下摆束进一条及膝的黑色A字裙里，缘于坐着，裙摆略微上提，露出一截裹着透明丝袜的、匀称修长的小腿，脚下是一双样式简洁的黑色中跟皮鞋。
这一身标准的职业装束，勾勒出她日渐成熟的女性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出一种不同于女学生的、含蓄而诱人的气机。王雷感到自己喉咙有些发干，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些许模糊的、源自街头录像厅模糊画面或租书屋武侠小说里只言片语的片段，心跳也悄然加快了几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那片被白色衬衫包裹的起伏轮廓上。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能看清衬衫最上方那颗纽扣边缘，因布料紧绷而微微撑开的细小缝隙。
就在这时，王琼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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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的视线被抓了个正着。王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迅速移开目光，又旋即认为不妥，重新板起脸看向王雷，只是那板起的脸上红晕未消，威严便打了折扣。
她立起身来身，试图用身高和姿态找回老师的威严：《王雷！上课为什么不专心听讲？作为一名即将面临小升初考试的学生，你的心思当全部放在学业上！而不是……》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而不是整天胡思乱想，神游天外！》
王雷赶紧收敛心神，垂下眼睑，做出诚恳认错的样子：《老师，我心知错了。我会认真听讲，抓紧时间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他态度端正，语气诚恳。
王琼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浓密的眼睑，和那副认真认错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不知怎的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缓了缓语气：《好吧，老师暂且相信你一次。但我要看到你实际行动，看到你成绩的提升。》 她面庞上的热度逐渐退去，属于教师的素养让她没多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她着实心系学生，尤其是对王雷，总有一种超出普通师生的额外关注。这份关注，王雷隐隐能感觉到，却始终不恍然大悟缘由。他并不心知，面前这位俏丽严肃的班主任，和他之间，还隔着一层已被时光冲淡、却客观存在的血缘纽带。
据说，王雷的爷爷和王琼的爷爷是亲堂兄弟。早年两家关系很近，后来随着老人故去、各自奔波，到了王雷父母这一辈，联系就少了。直到上次王雷和高大海打架，双方家长被叫到学校，王国平、陈雅姿和王琼在沟通中偶然提起祖籍和长辈名讳，才赫然发现了这层早已被遗忘的远亲关系。
当时，王国平和陈雅姿又惊又喜，几乎是带着恳求，私下拜托王琼在学校里多关照、督促王雷，帮他一把，争取考个好点的初中。但他们也再三请求，不要让王雷知道这层亲戚关系，怕他心知后，反而滋生依赖或骄纵之心，在学校里不好管教。
王琼答应了。因此，她对王雷的严格，夹杂着责任；她的额外关注，藏着血缘的牵引；而她此刻因他走神和……不经意《冒犯》的目光所产生的羞恼与复杂心绪，则混杂了更多连她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因素。
《光嘴上说不行，要有实际行动。》王琼说着，弯腰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封皮簇新、散发着油墨味的书——《小升初全真模拟试题精编（数学卷）》。
她把书递给王雷：《拿着。回去除了完成学校作业，每天额外做一套这上面的模拟题。遇到不懂的，随时可以来办公区问我，我给你讲解。》
王雷接过这本厚厚的试题集，入手沉甸甸的。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不等于剥夺了他本就不多的课余时间吗？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了点感激：《承蒙王老师。》
就在这时，办公台面上那部老式转盘电话，骤然《铃铃铃——》地急促响起，打破了室内有些微妙的安静。
王琼示意王雷稍等，回身接起电话，习惯性地将话筒贴近耳边：《喂，你好，景江小学教师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王雷听不清内容，只看到王琼侧对着他，开始还轻声应着《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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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哐当！》
一声闷响，王琼像是被电流击中，手一松，话筒直直掉落在木质办公桌面上，又弹了一下，听筒里隐约传来《喂？喂？》的焦急声音。
王琼整个人僵在那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只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她似乎想尖叫，但嗓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急促的气音。
王雷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几秒钟后，王琼像是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抓起话筒，嗓音还有些发颤：《喂……我、我在听，您请说……》
她紧紧握着话筒，指节缘于用力而发白，侧耳倾听着，面庞上的表情像走马灯一样急剧变化。最初的惊恐渐渐褪去，被一种极度的吃惊取代，随即，吃惊又慢慢转化为疑惑，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哦？是、是这样吗？》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惊喜。
《啊……真有这事？》她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转头，飞快地瞥了站在一旁的王雷一眼，目光复杂。
《哦，哦，嗯，嗯……是，应该表扬……好的，我恍然大悟，麻烦您了，校长。》她对着话筒连连点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句什么，王琼的面庞上竟绽开了某个明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连声应道：《哎，好的，承蒙校长！再见。》
《喀嗒》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王琼轻微地摆在话筒，转过身，重新面对王雷。
这一刻，她的目光与刚才截然不同。那里面严厉的成分消失了，审视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带着奇异光彩的欣赏，甚至……王雷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仿佛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年纪不大女性对异性勇武行为的天然钦慕？她主动朝着王雷，露出了某个温柔而赞许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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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笑，如同春冰乍融，百花初绽，有着惊心动魄的俏丽，让见惯了王琼严肃一面的王雷，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但他脑子里还是懵的。刚才那通电话，到底说了甚么？让王老师反应如此剧烈，又瞬间阴转晴？
王琼坐回椅子上，两手交叠放在桌面，重重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然后才看着王雷，缓缓开口，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刚刚……是李校长打来的电话。》
王雷心里一紧。校长直接打电话给班主任？事情似乎不小。
《他说，派出所刚才联系了学校。》王琼的目光紧紧锁住王雷，《中午，在育才路和后街交叉口附近，有三个社会青年被路过群众发现受伤倒地，现在业已送去医院了。据初步了解，他们……是被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打伤的。》
王雷的瞳孔猛地收缩，后背瞬间绷直。果然是缘于半晌午的事！警局找到学校了！
《你不必不安。》王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语气更加柔和，《派出所那边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那三个人有骚扰、胁迫女学生的前科，这次也是他们主动挑衅、纠缠我校学生在先。他们打电话来，主要是想向学校核实一下，见义勇为、制止暴行的，是不是我校六年级的学生，王雷。》
王雷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悬着的心并未彻底放下。他望着王琼，等待下文。
《你做的，是见义勇为的好事。》王琼肯定地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派出所的同志在电话里也肯定了这一点，说会在调查清楚后，考虑予以表扬。学校这边，李校长的意思也是要表扬你这种勇敢正直的行为。》
表扬？王雷有点意外。他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看不惯，气血上涌就动手了。
《但是，》王琼话锋一转，面庞上的温柔敛去，换上严肃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王雷，你救了人，救的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六（2）班的学習委员周雨晴，这么大的事，你怎样能一声不吭？若是不是派出所找到学校，你是不是打算始终瞒着？万一对方有同伙，事后报复你怎样办？万一你出手没轻重，把对方打得太重，自己要承担责任怎样办？》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后怕和责备。王雷张了张嘴，却无从辩解。他当时只想快点离开现场，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后果。
王琼立起身来身，走到王雷面前。两人距离很近，王雷能复又清晰地闻到那股淡淡的馨香。她伸出手，轻微地轻拍王雷的双肩，动作不再像老师对学生，倒更像一位关切的长辈。
《听老师说，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首要的是保护自己，紧接着想办法报警，或者大声呼救引来更多人。 你还只是个学生，力气、经验都有限，盲目冲动地去跟社会上的人硬碰硬，太危险了，心知吗？》她的语气郑重其事，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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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心的美丽脸庞，感受着双肩上轻柔却温暖的触感，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热流，混杂着被信任、被关心的满足感，以及一种青春期少年面对优秀异※关怀时特有的、微妙的悸动。他乖乖点头：《嗯，王老师，我记住了。》
王琼似乎这才放下心，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好了，事情说清楚了。你也别多想，下午的课要好好上，尤其是数学课，要认真听讲，知道吗？》
《心知了，王老师。》王雷应道。
《那先回去吧。》
《王老师再见。》
王雷回身，拉开办公区的门走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边，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王雷回想起刚才办公区里的一切：王琼老师瞬间苍白的脸、明媚惊喜的笑容、温柔的责备、近在咫尺的关切……还有那萦绕不散的淡淡香气。不知为何，心情竟变得格外舒畅明亮，之前缘于走神被批评的郁闷一扫而空。
刚才……就在王琼老师靠近他、拍他肩膀的时候，他身体某处，竟然不受控制地、明显地起了反应。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躁动感，从小腹升起，让他瞬间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但紧接着，他身体忽然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尴尬。他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微微弓了弓身子。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难道……自己真的像生理卫生课上老师含糊提过的那样，开始进入什么《青春期发育阶段》了？可具体是怎么回事，课上也没讲清楚，父母更从未提过。
带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生理困惑和隐隐的羞耻感，某个念头浮上王雷心头：下午放学后，得去趟大伯家。堂哥王拓比他大几岁，现在业已是初中生了，或许……能从他那里问出点甚么？至少，比起问父母或者王琼老师，问堂哥没那么尴尬。
他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步伐，朝教室走去。身后的办公区门紧闭着，门内，王琼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听筒，望着窗外明媚的秋光，面庞上神情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复杂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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