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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王熙凤毒设相思局用意何在 ━━

妩媚的人生 · 艾月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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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王熙凤毒设相思局,是《红楼梦》这本书一段非常经典,又非常精彩的故事。最初,我看了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这段故事,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某个想法:凤姐无意于贾瑞,完全能够婉言拒绝;也可以声严厉色地训斥;甚至还能够找几个人用棍棒揍他,让贾瑞早早的绝了《奢望》。要那样的话,贾瑞本来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可实际情况是,凤姐偏偏设了那样的一个局,逐渐把贾瑞给搞死了。作者这样编排,用意何在?好奇心促使我反复把这段故事读了几遍,到底还是悟出了下面这些道理。

此相思局,大致分五个阶段。我们分别看看。

第一阶段。

凤姐看望生病的秦可卿之后,路过会芳园,突然遇到了贾瑞。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没说几句话,贾瑞就两次在话里有意提到与凤姐《有缘》。并《拿眼睛不住的观看凤姐》。 ‌‌​‌​‌​​

凤姐从贾瑞的言行举止,看出他想勾引自己,心里很生气,但仍然《假笑》着夸他《聪明和气》,要告辞离开。贾瑞就说《……要到嫂子家去请安,又怕嫂子年纪不大,不肯轻易见人。》

《凤姐又假笑着道:‘一家骨肉,说甚么年纪不大不年纪不大的话。》随即,又催他《快去入席》,以免被《拿住》。

贾瑞误以为凤姐领会了他的心意,并有意于他,喜不自禁的走了。

之后,贾瑞去过荣府几次,王熙凤都不在,没有遇到。

有关这一段,看过许多人的分析,都说凤姐在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声严厉色地训斥;把贾瑞勾引她的心思掐灭在萌芽状态。并说,这时凤姐不仅没有那么做,分明还故意引诱贾瑞,让贾瑞心存了奢望,导致了后边事情的发生。

这些说法,貌似有一点道理;但很难让我认同,缘于我阅读后的心里感觉并非如此。

我认为,要认识小说里人物的行为处事,需要从三个方面去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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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是人物的人性特点,即本性;

某个是人物当时所处的环境;

一个是作者的编排意图。

三者缺一,都不能说清楚。

先说凤姐在这部分的表现,我觉得并没有显现出《毒设相思局》的那一个《毒》字。而更像某个长辈,一个过来人那样,一直在婉言拒绝贾瑞的勾引。

凤姐长的美,第三回一出场时,作者是这样介绍的:《……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某个丽人……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

这样的美人,不论哪个男人骤然看到,都会被惊艳的。进而对她想入非非 也是人之常情。贾瑞自然也如此。 ‌‌​‌​‌​​

一般人想归想,但大多碍于情理,不会直接表露出来,也不会因产生《非分之想》,过于《奢望》,而把所想付诸行动。

偏偏贾瑞是个奇葩,明知凤姐是嫂子,属长辈,却不顾人伦,故意用言词勾引,举止上亵渎。

在贾瑞离去时,作者这样来写凤姐面对贾瑞不端言行后的想法:《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里有这样禽兽的人呢?他如果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的手里,他才心知我的手段!》

从这段心里,我们可以窥见,凤姐在感情上,是个洁身自好的女人。对乱了伦理的行为,既憎恶,又不耻。这当是她人性上的闪光点。尽管她在书里做了许多坏事,但我们不能因此抹杀她此优点。众观全书,我们能够心知,在感情问题上,凤姐是干净的。

由这《禽兽》二字,可见凤姐对贾瑞这种不顾人伦的家伙是多么憎恶!正是如此,她才想《他若是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的手里,他才知道我的手段!》

但凤姐毕竟是个坏人,不是一般的人!所以,她在面对自己憎恶的事情时,采取的应对策略,也就异于常人。

首先,生活的历练,让凤姐具有了喜怒不不形于色的本领。有关这一点,书中第三回,凤姐一出场时,作者就这样交代《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起笑先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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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们刚认识她,还不心知这话的真正意思。现在,我们再看她面对贾瑞调戏时的表现,明明心里恨的牙痒痒,连弄死对方的心都有了,但还是粉面含春的跟贾瑞说笑。这时,作者连用了两个《假笑》,以此来说明凤姐不同常人的心机。是以,凤姐这样跟贾瑞说话,是她本性使然。

何况,凤姐作为荣府的财政部长,每天出来进去,身边都跟着一大群人呢。此时,凤姐周围就有《跟来的婆子媳妇们,并宁府的媳妇婆子们》。

除此之外,这一段里,贾瑞言行举上尽管显露出了想勾引凤姐的意思,但他毕竟听说过凤姐不是一般人,是以在言行上都不直接,都是迷迷糊糊的试探。凤姐是看出了他的贼心,但也不好直接挑明,让自己处于一种不好意思的境地。

大家想想,有这么一大群人在现场看着,听着呢,贾瑞竟然狗胆包天,公然用言行调弄她。

她若哪句话说的不妥当了,旋即便会传的到处都是,她的名声,是她的最爱!她怎样肯轻易失去了呢!所以,她肯定不能把事情挑明了说!言语上还不能带出厌恶。只能客客气气的应对,尽量用玩笑的方式,化解当时的尴尬。也就是说,她明心知嘴里吃进去了一只恶心的苍蝇,但仍然还得笑眯眯的把它咽下去。

这需要何等的忍耐力和应变力!

综合以上可知,凤姐只是疲于应付,并无设局的意思。 ‌‌​‌​‌​​

至于那句《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里有这样禽兽的人呢?他如果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的手里,他才心知我的手段!》不过是,应付过去后,凤姐心里气然而的一句怨言。

不信,我们接着往下看。

第二阶段。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天,凤姐正与平儿说贾瑞勾引她的事。

人报《瑞大爷来了》。

凤姐即命《请进来》。贾瑞听见《请》,心中暗喜。见了凤姐,满面陪笑 连连问好。
继续阅读下文
‌‌​‌​‌​​

凤姐《假意殷勤让坐让茶》。

当时,凤姐身着《家常衣服》 《风骚》外溢。贾瑞看了《越发酥倒》 ,难以自持。

当听到风姐说:《男人家见某个爱一个。》

贾瑞即刻表白:《我就不是这样人。》

是以,凤姐就恭维他:《象你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十个里也挑不出某个来!》

喜得贾瑞《抓耳挠腮》 ,之后又说,他可以《天天过来替嫂子解解闷儿》。

王熙凤就说:《你哄我呢!你那儿肯往我这里来?》 ‌‌​‌​‌​​

贾瑞说:《我在嫂子面前,若有一句谎话,天打雷劈!……我怎么不来?-死了也情愿。》说着,便急不可耐,凑上前去……

凤姐旋即软声悄语:《放尊重些,别叫丫头们看见了。》

这话,让贾瑞《如听纶音佛语一般》?

紧接着,凤姐就约他夜晚在西边穿堂儿等她。

贾瑞《喜之不尽》,《心内以为得手》。晚上,如约而至。

况且,还被那《素日教训最严》的祖父,《发狠按倒打了三四十板》。罚他《饿着肚子,跪在风地里念文章:其苦万状》。

结果,在那《朔风凛凛 侵肌裂骨》的数九寒天里吃了一夜的《过堂风》 《几乎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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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很明显,是凤姐面对贾瑞的步步紧逼,不得不想方设法,让他冻了一晚,给他一点儿教训,劝他知难而退,立刻悔改而己。

哪里有《毒》?!彻底是一个过来人对小字辈的一种教诲。我们不仅没有望见凤姐的毒辣,反而看到的是凤姐劝人向好的仁慈。

不信,大家看看贾瑞回家后,他祖父是怎么教训的:《发狠按倒打了三四十板》;罚他《饿着肚子,跪在风地里念文章:其苦万状》。

怎么样?凤姐与之相比较,是不是仁慈的很!

说白了,凤姐只不过是对贾瑞《爽约》了一次而己!《毒》从何来?

不信,我们再接着往下看

第三阶段。 ‌‌​‌​‌​​

然而,这次苦头之后,贾瑞依旧《邪心未改》。依然找机会接近凤姐。

当再《得了空儿》找到凤姐时,凤姐心知自己仍然没有把他甩脱!他仍然没有悔悟,就想再给他点儿教训。自然的,这一次,肯定得比上次严厉才行。

是以,在抱怨他《失信》之后 又约他:《今日夜晚你在我这房后小过道儿里头那间空屋子里等我。》

贾瑞毕竟吃过一堑 长了点《智》,惴惴地表示了怀疑:《果真么?》

凤姐说:《你不信就别来!》

贾瑞连连表示:《必来,必来!死也要来的!》

结果,贾瑞不仅被臊得《无地可入》 还让贾蔷、贾蓉软硬兼施,写了一百两银的欠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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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又被弄得屎尿狼藉而归。

经此这两番捉弄 贾瑞才如梦初醒,《方想到凤姐玩他》。

这一次,还是看不出凤姐哪怕有一点杀心。至于这次欠下的那一百两银子,多半也是贾蓉贾蔷那两个坏小子自己的临场发挥,并非凤姐的主意。

第四阶段。

贾瑞《偷鸡》不成反蚀米。

外有贾蓉、贾蔷逼《债》,内有祖父家法甚严,《日间工课又紧》;他又是《二十来岁的人,尚未娶亲,想着凤姐不得到手,自不免有些‘指头儿告了消乏’》;更兼《两三回冻恼奔波》。

《因此三五下里夹攻,不觉就得了一病,一一心内发膨胀,口内无滋味,脚下如绵,眼中似醋,黑夜作烧,白日常倦,下溺遗精,嗽痰带血,诸如此症,不上一年,都添全了。》 ‌‌​‌​‌​​

家里不遗余力地给他服了《几十斤》补药, 《也不见个动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因后来吃《独参汤》,代儒如何有这气力,只得往荣府来寻。王夫人命凤姐秤二两给他,凤姐回说:《前儿新近都替老太太配了药,那整的太太又说留着送杨提督的太太配药,偏生昨儿我已送了去了。》王夫人道:《就是咱们这边没了,你打发个人往你婆婆那边问问,或是你珍大哥哥那府里再寻些来,凑着给人家。吃好了,救人一命,也是你的好处。》凤姐听了,也不遣人去寻,只得将些渣末泡须凑了几钱,命人送去,只说:《太太送来的,再也没了。》然后回王夫人,只说:《都寻了来,共凑了有二两送去。》]

从这一段,我们倒是望见了凤姐落井下石的一幕:《只得将些渣末凑了几金钱》送去。

有人据此断言,正是凤姐不肯给这二两好参,才使贾瑞不得活。

对这种说法,我不认同。

其一,书中写的恍然大悟,家里着实没了!并不是凤姐有而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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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王夫人让凤姐去借,或者说找。凤姐不愿意。只把家里仅有的渣末泡须凑了几钱,命人送去。

若是你是凤姐,三番五次被贾瑞羞辱,遇到这种情况,你会心热扑扑的帮他去求人吗?将心比心,我觉得凤姐做的,也是常情。够不上用那个《毒》字。

是以,在这件事情上,看了凤姐的表现,我们能够说,凤姐心胸不够大度,大气;做不到,得饶人处且饶人。但却不可以说她心肠歹毒。

凡有点儿常识的人都能想明白,对贾瑞那样某个病入膏肓的人来说,别说二两,就算凤姐给他二斤好参,也断然救不了他的命。

所以,要了贾瑞命的,不是凤姐,或者说,主要不是凤姐。因为,毕竟,凤姐对他的惩罚行为,是让他致病的某个原因。除此以为,还有贾蓉、贾蔷的债务,祖父的家法,还有日间的工课,还有他对凤姐的单相思等等。

到此,事情本来也就结束了,苟延残喘的贾瑞再挨几日,也就死了。

第五阶段。 ‌‌​‌​‌​​

可是,作者却又最后加了某个情节,让跛足道人送来了《风月宝鉴》。让绝望中的贾瑞跟他的家人,看到了绝处逢生的希望。

道人说的恍然大悟,每日只照背面,只三天便好了。并千叮万嘱,不能照正面。

面对如此泾渭分明的生死抉择,贾瑞毫不举棋不定的选择了死!专照正面,不照背面。最后,被镜中的凤姐折腾得精疲力竭,鸣呼哀哉了!

这一段,尽管仍有凤姐出现,但凤姐自己是毫不知情的!彻底是跛足道人故弄玄虚下,贾瑞自己的臆想。

作者写这最后一段,究竟何意?

我觉得,这一段,是作者忧心读者误读前面的情节,在这儿进行某个专门的注解。

细心的读者肯定还记着,《红楼梦》第一回,空空道人与石头的对话中提到:《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秽污臭,屠毒笔墨,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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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作者对风月小说的社会危害性,是深恶痛绝的。

另外,在《红楼梦》名字变迁中又提到:《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

一本书的名字,是对全书主题的某个概括。作者把书名叫做《风月宝鉴》,联系到《风月宝鉴》是一面正面照美女,背面照骷髅的镜子。就足以说明,作者是想把《红楼梦》这本书,作为一面警示读者的镜子。告诉读者,凤姐就是风月小说,贾瑞就是读风月小说的读者,长期阅读,就会深陷其中,既浪费时间,又耗费生命,最后到死,学业荒费,一事无成。

所以,我们只有把《毒设相思局》里的凤姐,理解成毒害人的风月小说,我们才能理解,此《毒》字的真正含义。

在此故事里,凤姐表现的不仅一点不毒,还很温柔多情。

我们如果不这样理解,我们就没法解释,作者在回目上用的那个《毒》字,与故事情节里凤姐表现中无《毒》的矛盾。

是以,我认为,作者写这段凤姐与贾瑞的风月故事,有三重意思。 ‌‌​‌​‌​​

其一,作者用风月故事的情节(即一次偶遇,就爱的死去活来,彼此心依,传递信物,私定终身,最后终成为一对,如鱼得水),造一个与之相反的结果,来讽刺风月故事的脱离现实。看第一回,甄士隐的《白日梦》里是这样说的:《……大半风月故事,然而偷香窃玉、暗约私奔而已,并不曾将儿女之真情发泄一二。》也是印证。

其二,回应前文,一方面,表现凤姐的心机和手段,即《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起笑先闻。》另一方面,与秦可卿骤然生病相映衬,揭示秦可卿的病因,即乱了伦理,并预示了她的死。

其三,作者把凤姐喑喻为风月小说,看上去美,见了就爱不失手,迷的死去活来。看凤姐一路作《假》,柔情似水的表现,便是。最后让读者坠入温柔乡里,不知不觉,中毒身亡。从此角度说,风月小说就是一个带毒的相思局。所以,回目上的《毒》,便是用凤姐的风骚美,喑喻风月小说的毒,而不是凤姐本性的毒辣。

真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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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完,请接着看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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