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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因·伊莱纳至今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长甚么样,就连一点最基本的印象都没有,他甚至认为自己根本就没有父母亲。他小时候被一个叫奈杰尔的豺狼收养者。尽管他们住在某个比较僻静的叫鹿谷的小镇里,只是当时发生的第二次分裂战争为兽人世界带来了很大的阴影,是以他们的生活也不算安定,但至少他们不像前线的居民一样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甚至失去生命。
《这几天,总会有逃难的人来到此镇子。》这天早上,奈杰尔一边写着文案同时说。他被小镇的治安管理会安排处理进入鹿谷的逃难者的工作,所以这些天他很少待在家里,幸好此日没有逃难者进入,对先前逃难者的安置工作也已经完成,他便有时间在家陪陪小菲因。
《奈杰尔叔叔,这几天还有难民进入鹿谷吗?》菲因问道。他正站在椅子上,用抹布擦着一扇布满灰尘和裂缝的窗。
《没有,大概是逃到其他地方了。》奈杰尔说,《我们鹿谷这儿偏僻得很,我都不知道之前那些人是怎样打听到这儿的。》
菲因说:《或许他们是误打误撞才到了这儿呢?》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你说的也是。》
《话说赶了回来,奈杰尔叔叔,你真的是个医生吗?》菲因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了!》奈杰尔笑着说,《我在军队当过一段时间的医疗兵,还得了荣誉勋章呢!再说了,你的大病小病不都是我帮你治好的么?》他说着,指向了墙上的一枚有些黯淡的红色六角勋章说。
《哇哦,奈杰尔叔叔好厉害!》菲因叫道。他望着那枚勋章,视线突然转移到了勋章旁的一张模糊的相片上——那是奈杰尔穿着军装,和一位同样穿着的雌性德牧犬的合影,况且照片上的奈杰尔比现在要年轻许多。
《奈杰尔叔叔......你也有爱人吗?》菲因问道。
《甚么?》奈杰尔摆在笔,走到了菲因面前,他把照片取下来,面庞上浮现出了些许笑容,《是此啊......她叫特蕾莎,是我的妻子,我们是在军队里认识的,当时我们都在同一个医疗部队工作,我负责去前线拉回士兵,她就在野战医院里等着......当时她的样子,就算她的脸被硝烟覆盖,照样俏丽无比!》
《那她现在在哪里?》
这句话刺中了奈杰尔的心,他的笑容立马沉了下去,他又渐渐地地坐回了椅子,紧接着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我和特蕾莎结婚这两年来,我始终劝她尽早要个孩子,但她总是拒绝。然而我也恍然大悟,战争总是不等人,我们都要拼了命地从战场上救伤员,和那些在前线举着枪战斗的士兵一样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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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忘不了那是在二月十七日,我在前线准备送回一个左腿被手雷炸得粉碎的士兵时,敌军的火炮骤然开始射击,可是炮弹的落点不是在我这里,而是在特蕾莎所在的临时阵地......》奈杰尔的眼睛里浮着泪水,但他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我赶紧带着伤员跑回去,不仅是为了他的性命,我也想看看我的妻子是否无恙。结果上天就是不让她活着,等我跑到大本营的废墟时,就看见特蕾莎和其他几个医生的尸体被压在军帐下,她的双眼张开,瞳孔已经放得很大,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术用的剪刀。》
奈杰尔擦了擦留下来的眼泪,继续说:《后来我因为这件事情患了抑郁症,部队就在战争结束后把我送回家了,只是失去了妻子,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我只能硬撑着,直到自己心里的阴影散开,然后又过了十几年,就变成了你现在望见的这样子。》
《只是有某个缘于抑郁而生的情感,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过。》奈杰尔说,《我痛恨战争,痛恨它所带来的一切。军队里不会有人愿意打仗,所以我不想再与敌人战斗,因为这样,我也会亲手杀掉无数孩子的父亲。》
《是以,菲因......》奈杰尔对菲因说,《若是你以后张大了要像我一样去参军,那么你务必知道,你扛起武器的目的不是为了参与战争,而是为了结束战争,这样,当局者才不会白白牺牲,无辜者才不会满怀怨恨的死去!》
《奈杰尔叔叔......我知道了!》菲因点点头道。
菲因又和奈杰尔生活了将近两个月,直到战火烧到了鹿谷,现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业已不再偏僻,这里的珍贵的宁静也被战争所打破了。
一天晚上,菲因直到半夜都没有睡觉,准确来说,是炮声把他吵醒的。他知道今天夜晚没有办法安眠,于是他看了看窗外闪动的火光,然后走下了楼。
《奈杰尔叔叔。》菲因叫住了正在用木板把屋子的窗边封上的奈杰尔。
《菲因,你醒了?》奈杰尔问。
《不,我没有睡觉。》菲因抱住了奈杰尔说,《奈杰尔叔叔,我好惧怕!》
《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奈杰尔摸了摸菲因的头说。
炮弹一发一发地在地板上炸裂开来,脚下的地板不停地震动着,好像恶魔发出的低吟。始终躲在这儿是没有用的,但若是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跑出去,那么送命就是绝对的了。
《我们会不会死啊?》菲因快要哭出来了。
《别讲这些,不会有事的。》奈杰尔复又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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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房门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过了几秒,一发子弹从窗外射进来,击中了奈杰尔的前胸。奈杰尔应声倒在了地板上。
《奈杰尔叔叔!》菲因叫道。
奈杰尔吐出了一口血,艰难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但又马上摔了下去,他对菲因说:《菲因,敌人来了,快跑!》他又挪开了书柜,某个暗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进去!》
鲜血开始从奈杰尔身上的弹孔里流出来。他拉开了暗门,用混杂着绝望与祈求的眼神望着菲因。
《奈杰尔叔叔!》菲因刚跑过去,奈杰尔叔叔便用力朝他的肚子踢了一脚,菲因摔进了暗道里,奈杰尔再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上书柜,可书柜还没彻底遮住暗道,门便被打开了。
《祝你好运......》奈杰尔小声说。那些士兵冲过来,朝奈杰尔身上开了数枪。血液透过书柜底下的的缝隙流到了菲因脚下。
《奈杰尔叔叔!》菲因用力拍打着柜子,但外面毫无动静。他最终放弃了呼喊。这时,他突然发现地板上放着一把沾有血的手枪。
《这是......奈杰尔叔叔留给我的?》他捡起了手枪,舍不得擦干上面的血就放进了口袋里,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暗道深处走去。暗道的尽头是一个下水井盖,火光从井盖的缝隙中透出来,一座生锈的梯子从上面延伸至脚下。他艰难地爬上梯子,挪开井盖,来到了外面。
四周的一切早已被火焰吞没,菲因不知道该往哪走,只能在道路上漫无目的地跑着。骤然,几个敌兵发现了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儿有个孩子,抓住他!》菲因知道他们在讲自己,便开始飞快地跑起来,只是他哪里能逃得过几名士兵的围捕,刚跑出不到五十米,他便被敌兵擒住了。
《放开我!》菲因用力挣扎着。
《呵呵呵,小东西,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士兵说。菲因没有听,还是在用力挣扎着,过了一会,他便把力气都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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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若干个!》一辆车骤然停在了他们旁边,从车里伸出一把冲锋枪,那些士兵躲闪不及,一下子就全部被击杀了。菲因倒在了尸体堆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
《小家伙,你没事吧?》从车上下来了一只雌猎豹,他用手点了一下菲因的喉咙,紧接着把菲因抱上了车。车子开动不久后,冷气终于让菲因清醒过来。
《哦,小家伙,你醒了?》副驾驶上的雌猎豹转回头问道。
《他没事吧?》菲因看见驾驶位上还有一只雄猎豹。
《没有,只是没有力气了而已。》雌猎豹说,《刚才真是好险。》
《他能活下来真是万幸。》雄猎豹说。
《你们是谁啊?》菲因问道。
《我叫凯恩·豹里斯,副驾驶上的是我的妻子图兰多,我们是紧急应变委员会的。》
《啊,凯恩叔叔,承蒙你救了我!》菲因道。
《叫我凯恩就行了。》他道,《不用谢。》
《待赶紧把他们送到安置点才行。》图兰多说。
《我知道。》
《我们?》菲因往旁边一看,在座位的另一边,还睡着一只白色的狼。
《他是谁啊?》菲因小声说着,把手伸向了白狼。这时,狼突然睁开了眼睛,菲因被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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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啊——你是谁啊?》狼问道。
《那你又是哪位?》
《好了两位,你们先别闹了。》凯恩说,《你们要到营地去,以后你们俩可能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了。》
《什么?一起生活?》狼指着菲因吃惊地说,《我才不想跟这食草种的兽人一起住一个帐篷呢!》
《你你你,你甚么意思?》菲因生气地说,《哼,谁稀罕和你这种狼生活在一起?》
《嘘——》图兰多向后做了一个手势,俩人才寂静下来。她说:《我心知你们两个还不是很熟悉对方,但你们要心知,在战争中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不会‘适应’的人在战争中是活不久的。》
菲因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只有帐篷的天蓝色,他坐了起来,却发现那白狼业已不见了。
《那蠢狼又去哪里了?》菲因抱怨着走出了帐篷。结果他刚一回身,就发现狼已经拿着一把手枪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嘿,瞪羚,一大早好!》那狼坏笑着说。
《啊!》菲因吓得跌回帐篷里,那狼也跟着走了进来。
《呜呜——你不要伤害我。》菲因怔在地上一动不动,《对......失礼,我下次不会再那么说你了。》
《你叫甚么名字?》
《我......》
《快说!》那狼把手枪更靠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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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菲因·伊莱纳。》
《你好乖啊。》那狼说完,笑着把手枪抛给了菲因。
《喂,你......》
《你自己看看枪里有没有子弹。》菲因听完,马上退出了弹匣,结果他发现,这把枪不说子弹,就连弹匣都没有装。
《你真好骗!......就如同两年前的我一样。》那狼说着,又把装满子弹的弹匣扔给了菲因。
《哼,只有士兵看见枪才会不为所动吧。》菲因不屑地说,《唉,跟这狼在一起生活真是烦心。》
《你刚才说自己叫菲因·伊莱纳。那你几岁了?》狼问。
《六岁,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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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挠挠头说:《我叫今川时雨,今年八岁。》他伸出了手说,《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朋友?》菲因诘问道,《你刚才还拿枪指着我呢!》
《诶呀,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了,那么在意干嘛?》
《好好好,我同意。》菲因把手搭了上去。俩人刚握手完不久,时雨骤然转过身去不停地咳嗽,菲因赶紧爬过去一看,发现时雨面前的地板上居然有几滴血。
《时雨,你怎样了?》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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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我昨日在逃跑的时候,从楼上摔了下来,现在我好像......内伤了。》
《你伤到哪儿了?》菲因问。时雨轻轻掀起衣服,一块紫红色的淤血出现在了他的肚子上。
《是这里吗?》菲因说着,用手轻轻戳了一下那块淤血。
《嗷!菲因,你在干什么?》时雨叫道。
《看起来伤的挺严重的。》
《那还用你说?!》
《我先扶你去医务处吧。》菲因刚说完,凯恩便拿着一小袋食物推开了帐门。
《这儿发生什么了?》凯恩问。
《他受伤了。》菲因指着时雨说。
《伤到哪里了?》凯恩问道。时雨展示出了肚子上的淤青。
《看起来这可不是小伤。》凯恩望了望帐篷外面说,《菲因,你帮我把他带去医务处。》
这天夜晚,一场大雨不期而至。菲因听着打在帐篷上的雨点,始终无法睡着。
《菲因,菲因!》睡在另一张被子里的时雨轻微地踢了踢菲因。
《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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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菲因说,《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我应该是个弃儿了,还好有一个叫奈杰尔的豺狼叔叔收养了我,可是他如今也不在了。》
《我也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一个妹妹叫利子,她同我住在一个孤儿院里,可是有一天,孤儿院被敌人轰炸,许多孩子都死了,我也和我的妹妹分开,她至今还是杳无音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大概她已经......》
《不可能!》时雨拿出了一条水晶项链,那条项链在不时照射进帐篷里的探照灯光下闪闪发光,《这条水晶项链是我买给我妹妹的,两年前,我为了给我的妹妹买生日礼物,被某个商人骗走了差不多一半的钱......在孤儿院被轰炸以后,与我同一个房间的孩子的遗体都被找到了,但就是她的尸体没有发现,况且现场还留下了这条一尘不染的项链,一定是利子在轰炸后故意留下的!她一定没死,一定!》
《话说菲因,我们现在都到这步田地了,那以后我们又能够干甚么呢?》时雨又问。
《我们?》菲因认真想了想,他骤然想起了奈杰尔讲过的话,便坚定地说,《我要结束这场战争!》
《结束战争?》
《奈杰尔叔叔说的......我也不心知这是什么意思。》
《好啦,我们不想这么多了,快点睡觉吧!》时雨说完,立马把被子盖过了头。
战争告一段落后,菲因和时雨随凯恩来到了西普拉斯县,在那里,凯恩为他们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居所,还解决了他们上学的问题。是以他们便在那儿定居下来,直到八年以后《斧石计划》席卷整个兽人世界。他们明白,自己业已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逃避了——他们要去结束这场战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们兽人世界迎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内战。》时雨把几把枪放在桌子上,紧接着扛来了一套重型防弹衣以及一面钢盾。
《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金钱?》菲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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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二手货,价格比直 销品便宜了差不多一半,我只希望这件防弹衣不会漏风。》时雨把防弹衣递给了菲因,《你能穿这个么?》
菲因接过防弹衣,那防弹衣就像一大块石灰岩一般沉重,他把它送了回去,说:《还是你来穿吧,要是我穿,再加上这面钢盾,估计走几步就要累死了。》
《然而就凭我们这两个有志青年,貌似还不可与大敌对抗。》时雨说,《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来组成我们的战术小队。》
《反抗军不行吗?》菲因问道。
《反抗军要接触正面战场,我们现在最好不要接触那种地方。》时雨说,《况且他们是大人,怎么能合我们的群呢?》
《你想要和我们一样的‘有志青年’?》菲因拿来一张报纸说,《看来这两位应该能够合你的胃口。》
《甚么?》时雨凑上去一看。报纸的中间有一张监控录像的图片,图片里有一条龙以及一只猎豹。
《听说他们和右翼交手过。》菲因说,《怎样样,他们俩符不符合你的人选?》
《有意思......这是在哪里拍到的?》
《莫兰县,离这里大概三十公里。》菲因说,《不过那儿两天前宣布成为紧急区域了啊。》
《但是我们值得去找一找。》时雨立起身来身说。
《那若是找不到呢?》
《这新闻是甚么时候的?》
菲因看了一下报纸左上角说:《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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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时雨轻轻点头说,《他们大概还没从家里动身离开,若是我们现在就出发,说不定真的有收获哦。》
《好吧,我们可以去打听打听。》
《是时候让这车轮动一下了......不心知还能不能开》时雨收拾好东西,和菲因一起来到了车库里,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辆盖满灰尘的装甲运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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