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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捡洋落（一万五月票更新，提前发了）
七月初，林朝阳收到了《十月》邮来的稿费单，晚上他把金钱交给陶玉书，一共四十五块钱。
《我想给玉墨买一套文具。》
第二天陶玉书买回来一整套文具，英雄牌的铱金钢笔、鸵鸟牌的墨水、华兴牌的三角尺、直尺和半圆仪……
小姨子立刻要高考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林朝阳答应的毫不迟疑，《应该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一套文具比陶玉墨平时用的全多了，关键还都是牌子的，光是某个英雄牌的铱金钢笔就花了三块五，这一套文具的价格快赶上陶玉墨两个月的零花金钱。
欣喜的她，雀跃的弹了起来来扑到姐姐的身上，《姐！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少来这套！》陶玉书把热情似火的妹妹推开，《这是给你高考准备的，可别考砸了。》
《真扫兴！》
陶玉墨嘟囔着离开姐姐的怀抱，转而看向了大哥陶玉成，《大哥，马上高考了，你就没什么想送我的？》
《你忘了我帮你补了某个月的作文了？》
陶玉墨顿时又想起被大哥的车轱辘话支配的恐惧，哑口无言。
两日后，一年一度的高考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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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候不讲究全家送考，只有没事的陶玉成骑着自行车陪妹妹去高考。
但一大清早，全家人还是十分郑重的站在单元门门口目送着二人动身离开。
《也不知道玉墨能考什么样！》陶玉书担忧的说道。
《玉墨成绩那么好，肯定不会差的。》
陶家三兄妹遗传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学习成绩都不差，大舅哥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陶玉书恢复高考后第一年就考上了燕师大，小姨子平日里的成绩在学校稳居前十。
可别小看此前十，她念的是燕大附中。
五六十年代，燕大附中的学生们可是喊出过《燕中附大》的口号，所谓附大乃是水木与燕大，其他燕京名校甚至不配有个《附》字。
目送完陶玉墨，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工作了一上午，林朝阳出了图书馆正准备去食堂吃午饭，就看见某个褐色头发的外国女生背着个床单裹成的临时包裹，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她跑到未名湖边的柳树下，阳光晒不到的地方，然后把床单打开，露出里面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往湖边一坐，也不说话。
林朝阳望着好奇，凑了上去，问道：《这位同学，你这是干甚么？》
褐发女生扫了林朝阳一眼，《卖！》
林朝阳听得出来她的汉语很一般，便换了英语问：《你要卖这些东西？》
褐发女生见他英文流利，来了些交流的兴趣，跟林朝阳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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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褐发女生叫阿内塔·博恩斯，是个加拿大留学生，最近立刻要毕业离开中国了，就想着把一些带不走的东西卖掉。
阿内塔摆出来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日用品，尽管大多是写着英文的，但这些东西在国内也能买到，没甚么稀罕的。
了解完情况，林朝阳饶有兴致的朝阿内塔的简易小摊扫了两眼，英文书籍、文具、小电炉……
直到林朝阳扫到了一个《砖头》，他的眼神停住了。
《这个多少钱？》
《二十块！》
林朝阳摇了摇头，《太贵了，二十块相当是以我们这儿的人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的工资。》
阿内塔解释道：《此你们国内没有的，我从香江买来的。》
《这东西我听人说过，在香江也就几块金钱。便宜点，五块金钱。》
林朝阳一出手就是往脚踝砍，赌的就是面前的小老外不懂行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阿内塔心知自己这东西在国内比较稀有，并不想降价。
《伱给的价格太低了，我不想卖。》阿内塔极其直接的说道。
此时候有人也开始对阿内塔的小摊感兴趣，林朝阳便言道：《十块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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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价格，阿内塔犹豫了一下，《十八块金钱。》
《十二块，就十二块了。你在香江买个新的可能也就这价。》
阿内塔忍不住反驳道：《还有关税呢！》
《可你这是二手的。这样，我再给你加一块，十三块钱，不能再多了。》
林朝阳心知他的出价业已很接近阿内塔的心理价位了，也不等她再说话，直接掏兜输钱。
阿内塔见状也不再纠结，两人一手交金钱、一手交货，林朝阳成功的拿到了这块《砖头》。
林朝阳想检查一下电池和播录功能，见阿内塔的小摊上还有几盘的磁带，其中还有两盘是邓丽君的歌。
阿内塔说这是她学习汉语用的，林朝阳便花一块钱将这些磁带都买了过来。
确定了没问题，和阿内塔打了个招呼。
《再见，阿内塔，希望你归国一切顺利！》
《承蒙，中国朋友！》
回到图书馆，林朝阳躲在书库里鼓捣起了他花十三块钱买来的《洋落》。
这是一台夏普的砖头播录两用机，阿内塔说她是在香江买的，看起来好像价格也不贵，那基本当是走私的水货了。
尽管是水货，但好在质量不错，音质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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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阳正鼓捣着播录机，楼下的杜蓉跑了上来，《我就说二楼有动静。》
她兴冲冲的跑过来，听着播录机里传来的《靡靡之音》，满脸陶醉。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沉迷了好一会儿，杜蓉才回过神来，问：《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东西？这么小的录音机？》
《有个留学生要回国，跑湖边摆摊甩货去了，正好让我碰上了。》
《多少钱？》
《十三块钱。》
《这么便宜？》
杜蓉满脸吃惊，这年头百货商场里的录音机起步就是一百多块钱。
像林朝阳手里拿的此，还没一本书大，国内估计都没卖的，他竟然只花了十三块钱？
《此日可算是让你捡了个‘洋落’。》杜蓉艳羡的说道。
《要是能买着新的，我还真不想捡这个洋落，这不是买不着嘛！》
林朝阳这倒不是得了便宜卖乖，而是认为当给媳妇买个全新的。
可谁让现在社会条件不允许呢，不过这样也好，买个二手的，他连金钱的理由都不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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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蓉点了点头，去百货商店还得有金钱、有票呢，此虽然是二手的，但好歹便宜还不用票啊！
《你就知足吧！我看跟新的也没甚么差别。》
《嗯，估计当也是没怎么用。》
就阿内塔的那样东西汉语水平，播录机这个战损也是理所应当的。
《真让你捡了个大便宜。》
杜蓉又说了一句，心里恨不得自己碰上这样的好事。
林朝阳笑了笑，没答话。
杜蓉也没再说话，神情专注的放在播录机上，如痴如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曲歌毕，她带着几分怅然回过神来，《真好听！》
杜蓉平时性格开朗，林朝阳很少见到她这样多愁善感的一面，笑着言道：《一首歌而已，再好听能有多好听？》
《你根本不懂。》
杜蓉他们从小听的、唱的都是*命歌曲、样板戏，冷不丁听到这种歌曲，可能感觉要强烈不少。
林朝阳着实没办法感同身受，毕竟他的耳朵是经过了后世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音乐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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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两句话，林朝阳看了一眼手表，还没等他说话，杜蓉《哎呦》一声，赶紧朝楼下跑去，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摸鱼十几分钟鱼，估计楼下索书卡堆不少了。
下了班，林朝阳嘴里哼着小曲儿一路走回家，碰巧大舅哥和小姨子这会儿也刚从考场回来。
《大哥！玉墨！》
打了个招呼，林朝阳并没有询问考试的事。回到家中，陶家人也默契的没有提这件事，陶玉墨却主动提起了今天的考试。
上午八点到十点半考的是语文，陶玉墨对最后的作文心里没什么底。
把题目和她自己所写的作文内容复述给了林朝阳，想听听姐夫这个大作家的意见。
《你的作文我都辅导某个月了，肯定没问题的。》大舅哥陶玉成在一旁言道。
陶玉墨不耐烦，《大哥，你先别打岔！》
大舅哥一脸深受打击的退了下去，对妻子赵丽吐槽道：《这丫头，现在迷信权威。》
《你也说了，朝阳是权威。》
陶玉成张了张嘴，讷讷无言。
今年燕京的作文题目是：细读下面这篇《第二次考试》的文章，把它改写成《陈伊玲的故事》的记叙文。
语文考试的作文，最要紧的是扣题，其次才是文章结构和遣词用句，林朝阳听陶玉墨大致复述了她写的作文，沉吟着说道：《我觉得写的挺好，要是我判卷肯定会给个‘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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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小姨子就是写出一坨屎来，林朝阳也得说是《优》，明天还有考试呢。
应付完小姨子，回了屋内之后林朝阳把陶玉书拉进屋，小心翼翼的从衣服里拿出那台夏普播录机。
《噔噔噔噔！》他献宝一般将东西捧到陶玉书面前。
《这是……》陶玉书脸色迟疑，一下子没敢认。
《播录机，给你学英语用的。》
陶玉书露出惊喜之色，《真是播录机？这么小？你从哪儿搞来的？》
《这种是便携式的，自然得小一点。》
林朝阳见陶玉书把播录机拿在手里把玩，爱不释手，心中也很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陶玉书才从那股喜悦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又问：《你还没说呢，从哪儿搞来的？很贵吧？你哪儿来的钱？》
雀跃的语气显示着女主人的好心情，林朝阳卖起了关子，《你猜猜！》
《我上哪儿猜得到，不说拉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朝阳旋即拉住她，《好，我说我说。》
《勺园有留学生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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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
陶玉书白了他一眼，她从小到大生活在燕园里，怎样可能连这点事都不心知。
《今天半晌午我准备去食堂吃饭，碰巧看见某个老外留学生……》
林朝阳将他买播录机的经历讲了一遍，问陶玉书：《留学生要毕业都这么干吗？》
《不是。有人是直接送给自己的舍友，出来卖二手的很少。然而就算是送，不少人也不敢收，更何况是买卖。》
《为甚么？》
《怕惹上事呗，沾上留学生的都是大事，大家都不想惹麻烦。》
林朝阳无语的轻摇了摇头。
《那这播录机。》
陶玉书笑着言道：《没事。大家只是怕可能产生的麻烦，又不是一定会有什么麻烦。》
她用手摩挲着播录机，《有了这个东西，学英语可方便多了。》
林朝阳欣慰的笑着，《那你赶紧试一试。》
陶玉书却轻摇了摇头，《别试了，先放起来两天吧。玉墨这两天高考，别分她的心。》
听着她的话，林朝阳抓住了她的手，送上了马屁，《媳妇考虑的可真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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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凑到了陶玉书耳边，《晚上我也想好好学习！》
陶玉书充满风情的白了他一眼，《那也得等玉墨高考完的。》
《唉！小姨子高考，为啥给姐夫出难题啊！》
陶玉书的手轻拍在他胸前，《别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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