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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民宿木格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苏阮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一夜沉眠，并没有彻底驱散她身上的疲惫。
她是被窗外乌篷船划过水面的橹声吵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清醒的轻松，而是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像被甚么东西牢牢攥着，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苏阮慢慢抬起头，脖颈传来一阵酸痛。她趴在台面上睡了整整一夜，胳膊早已麻得失去知觉，脸颊贴着的地方，还留着衣袖被眼泪浸透后干涸的硬痕。
她眨了眨眼，红肿的眼皮涩得厉害，视线渐渐地聚焦。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屏幕屏幕，倒映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然后，是桌角静静躺着的电话，屏幕朝上，电量格显示着红色的《12%》。
昨晚哭到睡着，她连电话都忘了充电。
苏阮撑着发麻的胳膊，慢慢坐直身体，伸手拿起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时，她下意识地顿了顿，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顾北辰的消息？
期待他的道歉能再动听一点？
还是期待，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压下那点可笑的情绪，按亮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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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屏界面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全是来自同某个人——顾北辰。
红色的数字角标，在寂静的锁屏界面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苏阮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不敢解锁。
她心知，里面全是他的道歉，他的示弱，他的解释。
可她现在，连看一眼的勇气，都快要没有了。
举棋不定了足足五分钟。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反复几次，她终于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密码。
屏幕解锁的瞬间，微信的消息弹窗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顾北辰】：阮阮。
【顾北辰】：你把我拉出黑名单了，对不对？
【顾北辰】：我心知你现在不想理我，我心知你还在恨我。
【顾北辰】：我在古镇找了你三天三夜，几乎把每一条巷子、每一家民宿、每一艘船都翻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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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辰】：我喜欢你，阮阮。从游戏到现实，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喜欢的就只有你。
【顾北辰】：游戏里的解除CP申请我拒绝了，我不能同意，我不能失去你。
【顾北辰】：失礼。真的对不起。
【顾北辰】：晚安，阮阮。好好睡一觉，甚么都别想。我始终在。
一条接一条，长长的文字，铺满了整个聊天界面。
苏阮坐在椅子上，手指僵硬地滑动着屏幕，一字一句地看着。
他的慌乱，他的心疼，他的卑微，他的执着，全都透过这些文字，清晰地传了过来。
若是以前，望见这样的消息，她会心疼，会心软，会旋即回复他，告诉他没关系，告诉他她也想他。
可现在，她只认为疲惫。
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木偶，连恨，都变得无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七年的喜欢，七年的依赖，七年的期待，被欺骗撕得粉碎之后，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
她望见他说《找了三天三夜》，心里没有丝毫感慨，只有一丝荒谬。
他早干甚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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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的时间，他有的是机会找到她，有的是机会坦白一切。
偏偏要等到她彻底失望，彻底逃离，才来追，才来找，才来说这些迟来的话。
她看到他说《拒绝了解除CP申请》，心口那点仅存的温度，瞬间消失殆尽。
他还是这样。
还是这么自私。
从来都不问她想要什么，只心知抓住自己想要的。
苏阮的指尖，渐渐地停在了最后一条消息上。
【顾北辰】：晚安，阮阮。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我一直在。
一直在？
他的《始终在》，就是用七年的欺骗，换她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只有无声的、绝望的滑落。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指尖冰凉。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了输入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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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某个字，都打得无比缓慢，无比坚定。
没有盛怒，没有指责，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看着输入框里，慢慢浮现出的那一行字：
我把你拉出来并不是打算跟你和好，而是我们结束了，就当从来没有相遇过。
打完这行字，苏阮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剜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结束》两个字，敲下去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七年来的点点滴滴，在眼前飞速闪过。
看到了云海崖上，他对她说《我带你》的样子。
望见了绑定CP时，他说《以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星辰》的样子。
望见了无数个深夜，他陪着她，安静站在她身边的样子。
那些温柔，那些陪伴，那些心动，都要在这一刻，彻底画上句号。
她没有犹豫。
手指轻轻按下发送键。
消息，瞬间出现在了聊天界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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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没有丝毫停顿，点击了聊天界面右上角的三个点，找到那个红色的、刺眼的按钮——删除联系人。
苏阮看着那行字，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系统弹出提示：确定要删除联系人《顾北辰》吗？删除后，你们的聊天记录将被清空。
确定。
她轻微地点下。
下一秒，整个聊天界面消失。
那个陪了她七年的人，那样东西让她又爱又恨的人，那样东西刻进她骨子里的人，就这样，从她的微信里，彻底消失了。
像一场梦，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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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衣领。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从今天起，没有星辰，没有顾北辰，没有七年的网恋，没有被欺骗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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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当向来没有相遇过。
古镇的清晨，总是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民宿楼下，林沐雪业已做好了早餐，是古镇特色的青团和小米粥。
她敲了敲苏阮的房门，里面没有动静。
《阮阮？醒了吗？早餐做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轻轻拉开。
林沐雪看到苏阮的瞬间，心里一紧。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憔悴得让人心疼。
《阮阮，你怎样起来了？》林沐雪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你昨晚哭了那么久，又趴在台面上睡了一夜，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阮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睡不着了。》
《快过来坐。》林沐雪扶着她走到餐桌前，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喝点粥，暖暖胃。你昨晚什么都没吃，再不吃点东西，身体会垮的。》
苏阮坐在椅子上，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却没有丝毫胃口。
《我吃不下。》她轻声说。
《多少吃一点。》林沐雪坐在她身侧，轻轻轻拍她的手背，《不管发生什么，身体是自己的。你要是垮了，那些让你难过的人，可不会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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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苏阮的软肋。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放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完成任务。
林沐雪没有多问，只是寂静地陪着她。
她看得出来，苏阮此日的状态，比昨天还要糟糕。
昨天，她还有情绪能够发泄，还有眼泪能够流。
今天，她像是彻底麻木了，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对了，》林沐雪像是想起了甚么，《古镇东口那家‘望江楼’，此日有特色的桂花糖藕和酱板鸭，听说味道特别好。我们中午去尝尝？就当散散心。》
苏阮抬起头，瞧了瞧林沐雪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自己这两天，始终闷在房间里，确实也不是办法。
她点了点头：《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好了！》林沐雪笑了笑，《那我们吃完早餐，先去古镇逛逛，买点小玩意儿，然后中午准时去望江楼。》
苏阮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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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苏阮回到屋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选了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裙，扎了某个简单的马尾，又戴了一顶遮阳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不想被人认出来，更不想，在此陌生的古镇里，遇到那个她想彻底忘掉的人。
步出民宿，古镇的清晨，热闹而温柔。
青石板路上，业已有了不少游客，有的在拍照，有的在逛小店，有的在吃早餐。
街边的小店，飘出淡淡的桂花糕香味。
河水潺潺，乌篷船在水面上缓缓划过，船夫的歌声，悠扬而动听。
林沐雪拉着苏阮，逛了一家又一家小店。
给她买了古镇特色的香囊，买了好看的明信片，买了甜甜的桂花糕。
苏阮手里拿着东西，却没有丝毫兴致。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四周，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害怕。
惧怕望见那样东西熟悉的身影。
惧怕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林沐雪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微地握了握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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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轻微地点头，勉强笑了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多久，就到了半晌午。
《走，去望江楼！》林沐雪拉着苏阮，朝着古镇东口走去。
望江楼，是古镇里很有名的一家饭店。
临着河水，视野极好，坐在二楼的窗边，就能望见整个古镇的风景。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两人走到望江楼门前，里面业已坐了不少客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两位，里面请！》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还有二楼的位置吗？》林沐雪问。
不知过了多久。
《有的有的，二楼靠窗的位置刚空出来！》
《太好了，我们就坐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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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果然极好。
窗外，就是潺潺的河水，乌篷船缓缓划过，岸边的杨柳，随风飘荡。
苏阮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的压抑，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
《先点菜吧。》林沐雪把菜单推到苏阮面前，《看看想吃什么？除了桂花糖藕和酱板鸭，还有清蒸鱼、东坡肉，都是这儿的特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阮接过菜单，随意翻了翻，却没什么胃口：《你点吧，我都可以。》
《那我就不客气啦！》林沐雪笑着拾起笔，《桂花糖藕、酱板鸭、清蒸鱼、炒时蔬，再来某个西湖牛肉羹，够不够？》
《够了。》苏阮点了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沐雪把菜单递给店小二：《就这些，麻烦快点上。》
《好嘞，马上就来！》
店小二走后，二楼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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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顾北辰。
想起他说，他在古镇找了她三天三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想起他说，他就在古镇。
他会在这里吗？
会这么巧，遇到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阮狠狠压了下去。
不会的。
古镇这么大，游客这么多，怎样可能这么巧。
况且，她已经把他删了。
他们，业已结束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阮下意识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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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口，某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正缓步走上来。
他身形挺拔，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其矜贵的气质。
是顾北辰。
苏阮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样会找到这儿？
顾北辰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目光，死死地锁在苏阮身上，再也移不开。
他找了她三天三夜。
他甚至拿着她的照片，问遍了所有的店小二，所有的摊主。
走遍了古镇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家民宿，每某个景点。
他以为，还要找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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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会在望江楼的二楼，这么猝不及防地，望见她。
她坐在窗边，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戴着遮阳帽，露出的一小截侧脸，苍白而憔悴。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是他刻在骨子里，一眼就能认出的人。
顾北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想旋即扑过去，想立刻抱住她，想立刻告诉她，他有多忧心她，有多后悔，有多爱她。
可他不敢。
他望见了她眼底的震惊，望见了她身体的僵硬，望见了她下意识想要逃避的眼神。
他怕自己一靠近，她就会立刻跑开。
怕自己一说话，她就会再次把他推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顾北辰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里面充满了心疼，充满了愧疚，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沐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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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苏阮的目光，望向楼梯口，望见了顾北辰。
不知过了多久。
虽然她不认识他，但从苏阮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底的恐惧，她立刻就猜到了——
这就是那样东西，让苏阮哭了两天两夜的人。
林沐雪旋即挺直了身体，挡在了苏阮面前，目光警惕地看向顾北辰。
空气，瞬间凝固。
二楼的客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阮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地攥着桌布，指节泛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顾北辰那张脸，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想逃。
想立刻站起来，跑出这儿。
想再也不要望见他。
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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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辰终于，慢慢地，朝着她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距离，一点点拉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轻微地响起，在安静的二楼，格外清晰。
《阮阮。》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阮所有的情绪。
委屈，盛怒，痛苦，绝望，还有那点压不住的，该死的心动。
全都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苏阮猛地抬起头，摘掉遮阳帽，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你到底想干甚么？》
她的嗓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我都说了，我们结束了。》
《我都说了，就当向来没有相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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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不知过了多久。
《你怎样会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每某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顾北辰站在她的桌前，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
想道歉，想解释，想挽留，想告诉她，他不能没有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无比卑微的话：
《我只是，想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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