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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 你……你怎样了？》
温庭姝被江宴抱得太紧，感觉快有些喘不上气了。他身子很凉，仿佛在冷风中站了许久。
《江宴？》
温庭姝怎样叫他, 他都不理人, 温庭姝觉得他今夜真的很奇怪。
平日里一向肆意妄为的人怎样会突然乖乖敲起门？进了门又一句话不说, 只抱着她, 温庭姝感觉发生了什么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喂，你能不能说句话？》温庭姝蹙着眉头道。
江宴仍旧没答复她, 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闻言江宴手臂立刻放松了些许，只是仍旧不肯放开她, 温庭姝额角一紧, 愈发感到哭笑不得，《江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么？》
平日里在她面前能说会道的人此刻竟变成了锯嘴葫芦, 问什么都不肯回答，温庭姝有些发急, 不禁凶巴巴起来，《你再不说话，你就走。》
透过他手臂的力量, 温庭姝感觉他仿佛在隐忍着痛苦，温庭姝原本想推开他, 但举棋不定了片刻之后, 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只是无奈地说道：《江宴, 你抱太紧了，你放开我点，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听到她威胁的话语, 江宴到底还是闷声开口：《姝儿，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会把婉清送走的。》
温庭姝愣了下，骤然感觉抓到甚么似的，黛眉一蹙，《是秦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么？》
温庭姝感觉他身子微不可察地滞了下，紧接着他便放开了她。
江宴没有回话，只是用一种异常复杂、令人看不透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长久的寂静让温庭姝感到有些不适应，正准备说点什么话，江宴却低声开了口：
《姝儿，今晚我可不能够宿在你这儿？真只是睡觉，不会乱来的。》他面庞上含着笑意，却给人一种很悲伤很难过的感觉，温庭姝心口莫名地拧紧，加上心中有事想要问他，便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同意，他并不像以往那般露出愉快的表情，也没有说着暧昧的话语来撩拨她，只是脸上隐隐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温庭姝将门闩上，而后领着江宴进了她的卧房。
江宴凤眸打量了室内的摆设，《姝儿，你这闺房和你在温府住的闺房一样。》江宴站在她身旁，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
温庭姝看了他一眼，感觉他那笑容很勉强，像是故作轻松的模样。
温庭姝没说话，去衣橱里找了一枕头，放在床上，紧接着又还要去拿被子。
《望见温庭姝的动作，江宴走过去帮她，《我来。》说着又在她耳畔昵语：《可是，我们盖同一被子不好么？》
温庭姝这下与他反过来了，也不回应他的话，凝着眉眼，用手指使着他将被子拿出来，放到床上。
将被子铺好，江宴回身看她，一副任凭她差遣的模样，《姝儿，还要我做什么？》
温庭姝盯着他的面庞，微微蹙着眉头，到底还是缓缓开口：《你坐下来。》
江宴微愕，随后哭笑不得地笑了笑，听从她的指令坐了下来，但温庭姝仍旧站着，这样一来，江宴便要仰望着她。
《姝儿，怎样了？》江宴气定神闲地笑道，江宴发现自己爱极了她这番强势的模样。
温庭姝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这会儿又变回了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是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温庭姝一脸肃然，逼问道：《秦婉清出了什么事？》
江宴笑容微滞，原本业已变得轻松的心口又逐渐沉重起来，江宴微笑了下，语气带着点散漫道：《她没什么事。》
他越是这般若无其事的样子，温庭姝越认为他有事瞒着她，不然他今夜不会如此古怪，《你若希望我信任你，便不要对我有所隐瞒，我不喜欢被人欺骗的感觉。》温庭姝面色虽平静，但语气有些重，给人一股她在生气的感觉。
江宴注视了她的一会儿，两人的目光交合许久，温庭姝一点没让，江宴最后妥协似的轻叹一声，垂下视线：《她今日自杀了，好在未遂。》
听到秦婉清自杀的消息，温庭姝内心瞬间感到错愕，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她沉默了会儿，小声地问：《是不是因为我今日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是以才间接导致秦小姐选择轻生？》
江宴抬眸对上她有些愧疚的目光，有些吃惊，《姝儿，你怎么会如此想？这事根本与你无关。》江宴起身，将她抱入怀中，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紧接着思及自己今日没有推开秦婉清的事，指尖微顿了下，凤眸掠过愧意。
《姝儿，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事，才导致她想不开，与你无关，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江宴手滞了一会儿，才继续放到她的背上。
江宴越是如此说，温庭姝越是无法心安理得，温庭姝认为事情似乎已经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秦婉清可能真的已经对江宴情根深种，自己在她最无助可怜的时候不许江宴与她有出格行为，虽然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江宴有可能会因此选择与她表妹疏离。
思及江宴进来时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温庭姝不由自主猜测，江宴是提出了要把秦婉清送走，秦婉清才骤然选择轻生的吧？
尽管这一切都是由江宴自行决择，但秦婉清若真缘于这事有个三长两短，温庭姝内心会认为秦婉清是因为自己才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样的话，自己还能问心无愧的和江宴在一起么？
温庭姝眉凝了愁结，骤然推开江宴，江宴放开手，疑惑地看着她。
温庭姝认真地与他说道：《江宴，你还是多关心你表妹吧。》温庭姝思索了一会儿，又慎重地言道：《之前我说过的话，你便当做没有听到好了。》
江宴呼吸微滞，《姝儿，别说这样的话。》她这番模样令江宴心口莫名地一慌，皱着眉轻声道，《等我找到她的父母，自有她的父母关心她，为何要我来关心照顾她？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她的关系？》
他略显小心翼翼的口吻令温庭姝不禁也皱起了眉头，内心感到有些烦躁，《你不用考虑我的想法，真的，我这不是一时气话。既然她的父母还没找到，你便尽量照顾好她，她已经如此可怜了，若再受了刺激，继续选择轻生如何是好？》
江宴沉默下来，注视着她的目光忽然浮起抹痛苦之色，《你先前让我不能与她有出格的行为，如今又让我关心照顾她，你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面对他突然的指责，温庭姝愣了下，她凝眸认真想了想，最终道：《那就照你的心意来吧，你听从自己的心意，不必顾忌我的感受，我没关系。》
她大度的表现并未令江宴感到欣喜或者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心口愈发窒闷，有股说不出来的感受，江宴抓起她的手臂，凤眸骤冷，《姝儿，你是在生我的气吧？》
他的力气太大抓得她有点疼，他失控的力度让温庭姝感觉到他在压抑着怒火，温庭姝轻摇了摇头，沉默了会儿，又移开眼眸盯着床栏的方向，嗓音压得低沉，《我没生你的气，她若有甚么三长两短，我……我也不会安心。》
要是秦婉清真有个好歹，她真的良心难安。
听闻温庭姝的话，江宴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心口忽然有些空，江宴认为，大概自己在温庭姝心目中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重要，江宴想问自己在她心中到底占据了多少分量，但又怕她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江宴放开她的手臂，神色恢复如常，他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姝儿，暂时不说这事了，夜深了，睡吧。》
温庭姝心不在焉地回答：《好。》
江宴望了她一会儿，握着她的手臂让她坐在床上，随后蹲下身，温柔地替她除去鞋袜，《姝儿，你可还想起我去京城的前一日，那夜你说不舒服，我坐在守了你一夜，你不心知我当时有多心痒难耐。》
温庭姝正晃神着，听闻江宴暧昧的话语，瞬间回过神来，蹙眉低头一看，对上他略显戏谑的目光，不由自主怔忡了下。
《仿佛只有这样，你才会注意到我。》江宴唇边浮起抹哭笑不得的笑，《你不用担心，我今夜真没有那个念头。》
江宴起身坐在她的身上，眼神落在她的脸上，《那夜我望着你的睡容，就期待着有一日能够你在同一张床上一同入睡，然后在清晨时分一同醒来。那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今夜，我到底还是如愿以偿了。》
温庭姝认为他大概是忘了，他们之前有过一次的，不过那一次两人是在行云雨之事，是以温庭姝也不好意思提醒他。
两人一同上了床，温庭姝原本打算两人一人盖一被子的，可是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突然有些不舍得离开了，其实他方才说的话，何尝不是她内心的想法。
温庭姝嫁给宋子卿后，与他向来是同床异梦，与他睡在一起，她每一夜都是煎熬的，在她煎熬的时候，她偷偷想过江宴，她幻想过若她身边躺着的男人是他，若是那样该有多好，但她那是藏在她内心深处羞耻的，出格的，不为人知的隐秘想法。
从江宴拒绝她那日起，温庭姝便不敢再生痴心，他不论走到何处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那么多的女人钟情于他，他怎会多看她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珍藏在心里，不敢与人提起他。
可温庭姝没想到，有朝一日，曾经做过的梦会实现，他们两人竟躺在一张床上，一同入眠，心中没有煎熬，没有隐忍，只感到淡淡的安宁，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他抱她抱得那么紧，她内心仍旧感觉他离自己似乎很遥远，为何有这种感觉，温庭姝也说不明白。
在他温暖的怀中，温庭姝渐渐生了困意，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闻江宴在她耳边低喃了什么，温庭姝没听清，想叫他再说一遍，但她业已困得说不出话来了。
明明在女人面前无比自信的他，却总是在她面前感到无能为力，甚至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庭姝有时候习惯留一盏灯睡，帐内透进来些许光亮，江宴望着她温婉安静的睡容，目光微微一柔，凑过去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想娶她的心从未变过，也想让她获得幸福，可是江宴总认为现在的自己仿佛无法做到。
* * *
温庭姝是半夜被江宴的动静惊醒的，他身子一直在发抖，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温庭姝被他抱在怀中，也感到有些发冷，而且他把她抱得很紧，紧得她快要窒息了。
他嘴里呢喃着，像是在呓语，温庭姝隐约听得什么表弟之类的话，温庭姝觉得他大概是在做恶梦。
《江宴，你醒一醒……》温庭姝唤道，《江宴……》
温庭姝一连唤了他好几声，江宴才从恶梦中惊醒。
灯不知在何时灭了，面前一片漆黑，江宴仍沉浸于恶梦中无法自拔，不心知自己在何处。
《江宴，你做恶梦了么？》
直到听闻温庭姝担忧的声音，江宴的神思才猛地被拽回现实，看着眼前模糊的面部轮空，江宴心口一阵悸动，蓦然将温庭姝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脆弱无助的心在那柔软温暖的触感下稍稍平定下来。
在温庭姝的印象中，江宴不论面对何事，皆是一副从容不迫，无所畏惧的模样，他到底梦到了甚么，才会如此慌乱失态？她方才听他说了表弟，是与他表弟有关么？温庭姝一边猜测着，一边伸手拍着他的背，像他曾经安抚自己那样安抚着他的情绪。
江宴彻底清醒过来后，被温庭姝的举动弄得内心一阵别扭，好在黑夜中，温庭姝看不清他此刻窘迫的神情，《你……你可以放开我了。》江宴语气有些不自在，似乎还有些害羞，《抱歉，吵醒你了。》
温庭姝收回了手，忧心地问：《江宴，你做了甚么恶梦？能与我说一说么？》黑暗中，温庭姝的嗓音很轻柔，像是一枚软软的勾子，轻易的勾动了江宴的内心。
温庭姝同时拾起压在枕头下的帕子，替他擦掉脸上以及脖子的汗，方才被他抱在怀中，她便感到他出了不少汗，夜晚有些凉根本不会热得出汗，当是做了恶梦的原因。
江宴有一刹那差点被她打动，与她说起那段让他懊悔的往事，但最终他还是筑起心防，不愿任何人入侵他的内心深处，触及到他的秘密，他低叹一声，《姝儿，只是一个梦而已，没甚么，睡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温庭姝轻声问：《我听到你说了什么表弟，那表弟与秦婉清有甚么关系么？》
江宴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让温庭姝确信，他口中的表弟与秦婉清应该是兄妹或者姐弟，温庭姝隐隐察觉出他心中藏着秘密。
《你口中的表弟，是秦小姐的兄长还是弟弟？》温庭姝一边帮他擦汗，同时轻声细语地问，《能与我说说么？》
她温柔的举动和话语，令江宴筑起的心防骤然间溃败得一塌糊涂，江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帮自己擦汗，低声言道：《她的兄长。》
温庭姝心口微提，继续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内心的秘密被人撬开一口，再也藏不住，江宴略显痛苦的低喃：《他死了，因我而死。》
温庭姝内心感到无比震惊与错愕，她以为他与秦婉清的兄长只是有过什么纠葛而已，却不想她的兄长是因他而起，黑暗之中，温庭姝的目光与他的目光接触，温庭姝能够感觉到他的痛苦与懊悔，她突然再也问不下去。
然而江宴却主动提起了他年少时发生的那件事。
温庭姝这才得知他少时带着秦婉清的兄长去山林里捕猎，她兄长被野兽咬伤，江宴没有让他去看大夫，而是自己帮他包扎伤口，导致她的兄长伤口感染而丧命。
《我至今无法遗忘，那个可怜的孩子缩在山洞里，同时哭一边说着《表哥我好疼’的场景。那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他本来可以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功成名就，却缘于我的过错，在那么小的年纪便失去了生命。》江宴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带着轻颤，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悲戚。
《姝儿，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是不是业已变得非常不堪？》江宴声音透着苦涩以及悲伤，始终以来，他都想要在温庭姝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希望不论发生甚么，自己都能够站在她的前面护着她，想要疼爱她，想要得到她的崇拜，可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将自己的面具撕裂开来，向她展示自己卑鄙与脆弱的一面。
温庭姝不心知江宴内心会藏有这样的秘密，温庭姝忽然思及当初他因伤口感染发高烧却执意不肯看病的事，当时他对她说，他很痛苦，痛苦得想死，那时候他那绝望的眼神令她至今记忆犹新。或许当时的他并不是在骗她，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他是缘于想起了他表弟，而感到很痛苦与愧悔吧。
温庭姝内心骤然有些发酸，还有些疼，《没有，你肯与我说这些事，我……》温庭姝本来想说欣喜，然而此时候说高兴并不妥，但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仿佛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温庭姝最终只是伸手抱住了他，希望能够给他些许安慰。从相识至今，发生了不少事，似乎都是他安慰自己的时候多，不过那也是缘于他从未对她展示过脆弱的一面，他总是那般自信满满，仿佛无所不能。
温庭姝仔细想了想，自己在过去的时间里有没有为他做过甚么？似乎什么都没有。
温庭姝抱着他，内心那股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温庭姝突如其来的主动拥抱让江宴悬挂着的心到底还是落了地，江宴亦回抱着她，唇在她唇上温柔地轻吻了下，《姝儿，等婉清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就成亲吧。》明明抱着她，江宴却仍旧感到不满足以及一股莫名的不安，消除这些情绪的办法似乎只有某个，那就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温庭姝一开始以为江宴对秦婉清好，只是因为她是他的表妹，加上没能及时救下她而心生愧疚，如今想想，大概最大的原因是缘于她的兄长。
他对秦婉清的兄长一直抱愧痛苦至今，如今秦婉清又恋上了他，他真能狠下心肠无视秦婉清？就算他能狠下心肠，他也会陷入痛苦之中吧。
心知他的痛苦之后，温庭姝无法再做到视而不见，也不想和内心藏着痛苦的他在一起，温庭姝心中纷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期待，便假装睡了过去。
江宴心知她在装睡，内心虽觉失落，却也没有勉强她回答，或许如今的他真无法让给她幸福，江宴渐渐地也有些犹豫起来。
* * *
次日，天光熹微，温庭姝从睡梦中醒来，身侧已没了江宴的身影，温庭姝睡得很沉，根本不心知江宴是何时走的。
春花步入来，望见温庭姝刚从床上坐起，便道：《小姐，秋月昨夜似乎忘记闩门了，奴婢醒来的时候，外边的门竟然只是掩着的而已。》
春花见她面含忸怩之色，骤然恍然大悟，江世子大概是来过又走了，春花不再多言，《奴婢知道了，那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温庭姝闻言脸一阵热一阵红，《与秋月无关，这事你别管。》
《嗯。》温庭姝点点头。
温庭姝梳洗毕，用了早膳之后，便坐上马车去了铺子里，这几日柳一白不在汴阳，说是去采风了。温庭姝在铺子里坐了会儿，思及秦婉清轻生一事，便打算去一趟江宴的府邸，伺候秦婉清的两名丫鬟是她送去的，这两人却没有看好秦婉清，温庭姝颇有些自责。
坐着马车来到江宴的宅邸，江宴已经吩咐过守门的人，只要是温庭姝到来，便直接让她进府，不必通禀。温庭姝得知江宴在府中之后，便带着秋月进了府。
温庭姝被江宴抱得太紧，感觉快有些喘不上气了。他身子很凉，仿佛在冷风中站了许久。
《江宴？》
温庭姝怎样叫他, 他都不理人, 温庭姝觉得他今夜真的很奇怪。
平日里一向肆意妄为的人怎样会突然乖乖敲起门？进了门又一句话不说, 只抱着她, 温庭姝感觉发生了什么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喂，你能不能说句话？》温庭姝蹙着眉头道。
江宴仍旧没答复她, 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闻言江宴手臂立刻放松了些许，只是仍旧不肯放开她, 温庭姝额角一紧, 愈发感到哭笑不得，《江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么？》
平日里在她面前能说会道的人此刻竟变成了锯嘴葫芦, 问什么都不肯回答，温庭姝有些发急, 不禁凶巴巴起来，《你再不说话，你就走。》
透过他手臂的力量, 温庭姝感觉他仿佛在隐忍着痛苦，温庭姝原本想推开他, 但举棋不定了片刻之后, 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只是无奈地说道：《江宴, 你抱太紧了，你放开我点，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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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姝感觉他身子微不可察地滞了下，紧接着他便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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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没有回话，只是用一种异常复杂、令人看不透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长久的寂静让温庭姝感到有些不适应，正准备说点什么话，江宴却低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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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她的同意，他并不像以往那般露出愉快的表情，也没有说着暧昧的话语来撩拨她，只是脸上隐隐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温庭姝将门闩上，而后领着江宴进了她的卧房。
江宴凤眸打量了室内的摆设，《姝儿，你这闺房和你在温府住的闺房一样。》江宴站在她身旁，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
温庭姝看了他一眼，感觉他那笑容很勉强，像是故作轻松的模样。
温庭姝没说话，去衣橱里找了一枕头，放在床上，紧接着又还要去拿被子。
《望见温庭姝的动作，江宴走过去帮她，《我来。》说着又在她耳畔昵语：《可是，我们盖同一被子不好么？》
温庭姝这下与他反过来了，也不回应他的话，凝着眉眼，用手指使着他将被子拿出来，放到床上。
将被子铺好，江宴回身看她，一副任凭她差遣的模样，《姝儿，还要我做什么？》
温庭姝盯着他的面庞，微微蹙着眉头，到底还是缓缓开口：《你坐下来。》
江宴微愕，随后哭笑不得地笑了笑，听从她的指令坐了下来，但温庭姝仍旧站着，这样一来，江宴便要仰望着她。
《姝儿，怎样了？》江宴气定神闲地笑道，江宴发现自己爱极了她这番强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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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这般若无其事的样子，温庭姝越认为他有事瞒着她，不然他今夜不会如此古怪，《你若希望我信任你，便不要对我有所隐瞒，我不喜欢被人欺骗的感觉。》温庭姝面色虽平静，但语气有些重，给人一股她在生气的感觉。
江宴注视了她的一会儿，两人的目光交合许久，温庭姝一点没让，江宴最后妥协似的轻叹一声，垂下视线：《她今日自杀了，好在未遂。》
听到秦婉清自杀的消息，温庭姝内心瞬间感到错愕，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她沉默了会儿，小声地问：《是不是因为我今日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是以才间接导致秦小姐选择轻生？》
江宴抬眸对上她有些愧疚的目光，有些吃惊，《姝儿，你怎么会如此想？这事根本与你无关。》江宴起身，将她抱入怀中，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紧接着思及自己今日没有推开秦婉清的事，指尖微顿了下，凤眸掠过愧意。
《姝儿，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事，才导致她想不开，与你无关，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江宴手滞了一会儿，才继续放到她的背上。
江宴越是如此说，温庭姝越是无法心安理得，温庭姝认为事情似乎已经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秦婉清可能真的已经对江宴情根深种，自己在她最无助可怜的时候不许江宴与她有出格行为，虽然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江宴有可能会因此选择与她表妹疏离。
思及江宴进来时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温庭姝不由自主猜测，江宴是提出了要把秦婉清送走，秦婉清才骤然选择轻生的吧？
尽管这一切都是由江宴自行决择，但秦婉清若真缘于这事有个三长两短，温庭姝内心会认为秦婉清是因为自己才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样的话，自己还能问心无愧的和江宴在一起么？
温庭姝眉凝了愁结，骤然推开江宴，江宴放开手，疑惑地看着她。
温庭姝认真地与他说道：《江宴，你还是多关心你表妹吧。》温庭姝思索了一会儿，又慎重地言道：《之前我说过的话，你便当做没有听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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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呼吸微滞，《姝儿，别说这样的话。》她这番模样令江宴心口莫名地一慌，皱着眉轻声道，《等我找到她的父母，自有她的父母关心她，为何要我来关心照顾她？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她的关系？》
他略显小心翼翼的口吻令温庭姝不禁也皱起了眉头，内心感到有些烦躁，《你不用考虑我的想法，真的，我这不是一时气话。既然她的父母还没找到，你便尽量照顾好她，她已经如此可怜了，若再受了刺激，继续选择轻生如何是好？》
江宴沉默下来，注视着她的目光忽然浮起抹痛苦之色，《你先前让我不能与她有出格的行为，如今又让我关心照顾她，你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面对他突然的指责，温庭姝愣了下，她凝眸认真想了想，最终道：《那就照你的心意来吧，你听从自己的心意，不必顾忌我的感受，我没关系。》
她大度的表现并未令江宴感到欣喜或者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心口愈发窒闷，有股说不出来的感受，江宴抓起她的手臂，凤眸骤冷，《姝儿，你是在生我的气吧？》
他的力气太大抓得她有点疼，他失控的力度让温庭姝感觉到他在压抑着怒火，温庭姝轻摇了摇头，沉默了会儿，又移开眼眸盯着床栏的方向，嗓音压得低沉，《我没生你的气，她若有甚么三长两短，我……我也不会安心。》
要是秦婉清真有个好歹，她真的良心难安。
听闻温庭姝的话，江宴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心口忽然有些空，江宴认为，大概自己在温庭姝心目中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重要，江宴想问自己在她心中到底占据了多少分量，但又怕她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江宴放开她的手臂，神色恢复如常，他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姝儿，暂时不说这事了，夜深了，睡吧。》
温庭姝心不在焉地回答：《好。》
江宴望了她一会儿，握着她的手臂让她坐在床上，随后蹲下身，温柔地替她除去鞋袜，《姝儿，你可还想起我去京城的前一日，那夜你说不舒服，我坐在守了你一夜，你不心知我当时有多心痒难耐。》
温庭姝正晃神着，听闻江宴暧昧的话语，瞬间回过神来，蹙眉低头一看，对上他略显戏谑的目光，不由自主怔忡了下。
《仿佛只有这样，你才会注意到我。》江宴唇边浮起抹哭笑不得的笑，《你不用担心，我今夜真没有那个念头。》
江宴起身坐在她的身上，眼神落在她的脸上，《那夜我望着你的睡容，就期待着有一日能够你在同一张床上一同入睡，然后在清晨时分一同醒来。那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今夜，我到底还是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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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姝认为他大概是忘了，他们之前有过一次的，不过那一次两人是在行云雨之事，是以温庭姝也不好意思提醒他。
两人一同上了床，温庭姝原本打算两人一人盖一被子的，可是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突然有些不舍得离开了，其实他方才说的话，何尝不是她内心的想法。
温庭姝嫁给宋子卿后，与他向来是同床异梦，与他睡在一起，她每一夜都是煎熬的，在她煎熬的时候，她偷偷想过江宴，她幻想过若她身边躺着的男人是他，若是那样该有多好，但她那是藏在她内心深处羞耻的，出格的，不为人知的隐秘想法。
从江宴拒绝她那日起，温庭姝便不敢再生痴心，他不论走到何处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那么多的女人钟情于他，他怎会多看她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珍藏在心里，不敢与人提起他。
可温庭姝没想到，有朝一日，曾经做过的梦会实现，他们两人竟躺在一张床上，一同入眠，心中没有煎熬，没有隐忍，只感到淡淡的安宁，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他抱她抱得那么紧，她内心仍旧感觉他离自己似乎很遥远，为何有这种感觉，温庭姝也说不明白。
在他温暖的怀中，温庭姝渐渐生了困意，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闻江宴在她耳边低喃了什么，温庭姝没听清，想叫他再说一遍，但她业已困得说不出话来了。
明明在女人面前无比自信的他，却总是在她面前感到无能为力，甚至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庭姝有时候习惯留一盏灯睡，帐内透进来些许光亮，江宴望着她温婉安静的睡容，目光微微一柔，凑过去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想娶她的心从未变过，也想让她获得幸福，可是江宴总认为现在的自己仿佛无法做到。
* * *
温庭姝是半夜被江宴的动静惊醒的，他身子一直在发抖，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温庭姝被他抱在怀中，也感到有些发冷，而且他把她抱得很紧，紧得她快要窒息了。
他嘴里呢喃着，像是在呓语，温庭姝隐约听得什么表弟之类的话，温庭姝觉得他大概是在做恶梦。
《江宴，你醒一醒……》温庭姝唤道，《江宴……》
温庭姝一连唤了他好几声，江宴才从恶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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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不知在何时灭了，面前一片漆黑，江宴仍沉浸于恶梦中无法自拔，不心知自己在何处。
《江宴，你做恶梦了么？》
直到听闻温庭姝担忧的声音，江宴的神思才猛地被拽回现实，看着眼前模糊的面部轮空，江宴心口一阵悸动，蓦然将温庭姝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脆弱无助的心在那柔软温暖的触感下稍稍平定下来。
在温庭姝的印象中，江宴不论面对何事，皆是一副从容不迫，无所畏惧的模样，他到底梦到了甚么，才会如此慌乱失态？她方才听他说了表弟，是与他表弟有关么？温庭姝一边猜测着，一边伸手拍着他的背，像他曾经安抚自己那样安抚着他的情绪。
江宴彻底清醒过来后，被温庭姝的举动弄得内心一阵别扭，好在黑夜中，温庭姝看不清他此刻窘迫的神情，《你……你可以放开我了。》江宴语气有些不自在，似乎还有些害羞，《抱歉，吵醒你了。》
温庭姝收回了手，忧心地问：《江宴，你做了甚么恶梦？能与我说一说么？》黑暗中，温庭姝的嗓音很轻柔，像是一枚软软的勾子，轻易的勾动了江宴的内心。
温庭姝同时拾起压在枕头下的帕子，替他擦掉脸上以及脖子的汗，方才被他抱在怀中，她便感到他出了不少汗，夜晚有些凉根本不会热得出汗，当是做了恶梦的原因。
江宴有一刹那差点被她打动，与她说起那段让他懊悔的往事，但最终他还是筑起心防，不愿任何人入侵他的内心深处，触及到他的秘密，他低叹一声，《姝儿，只是一个梦而已，没甚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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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姝轻声问：《我听到你说了什么表弟，那表弟与秦婉清有甚么关系么？》
江宴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让温庭姝确信，他口中的表弟与秦婉清应该是兄妹或者姐弟，温庭姝隐隐察觉出他心中藏着秘密。
《你口中的表弟，是秦小姐的兄长还是弟弟？》温庭姝一边帮他擦汗，同时轻声细语地问，《能与我说说么？》
她温柔的举动和话语，令江宴筑起的心防骤然间溃败得一塌糊涂，江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帮自己擦汗，低声言道：《她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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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姝心口微提，继续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内心的秘密被人撬开一口，再也藏不住，江宴略显痛苦的低喃：《他死了，因我而死。》
温庭姝内心感到无比震惊与错愕，她以为他与秦婉清的兄长只是有过什么纠葛而已，却不想她的兄长是因他而起，黑暗之中，温庭姝的目光与他的目光接触，温庭姝能够感觉到他的痛苦与懊悔，她突然再也问不下去。
然而江宴却主动提起了他年少时发生的那件事。
温庭姝这才得知他少时带着秦婉清的兄长去山林里捕猎，她兄长被野兽咬伤，江宴没有让他去看大夫，而是自己帮他包扎伤口，导致她的兄长伤口感染而丧命。
《我至今无法遗忘，那个可怜的孩子缩在山洞里，同时哭一边说着《表哥我好疼’的场景。那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他本来可以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功成名就，却缘于我的过错，在那么小的年纪便失去了生命。》江宴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带着轻颤，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悲戚。
《姝儿，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是不是业已变得非常不堪？》江宴声音透着苦涩以及悲伤，始终以来，他都想要在温庭姝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希望不论发生甚么，自己都能够站在她的前面护着她，想要疼爱她，想要得到她的崇拜，可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将自己的面具撕裂开来，向她展示自己卑鄙与脆弱的一面。
温庭姝不心知江宴内心会藏有这样的秘密，温庭姝忽然思及当初他因伤口感染发高烧却执意不肯看病的事，当时他对她说，他很痛苦，痛苦得想死，那时候他那绝望的眼神令她至今记忆犹新。或许当时的他并不是在骗她，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他是缘于想起了他表弟，而感到很痛苦与愧悔吧。
温庭姝内心骤然有些发酸，还有些疼，《没有，你肯与我说这些事，我……》温庭姝本来想说欣喜，然而此时候说高兴并不妥，但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仿佛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温庭姝最终只是伸手抱住了他，希望能够给他些许安慰。从相识至今，发生了不少事，似乎都是他安慰自己的时候多，不过那也是缘于他从未对她展示过脆弱的一面，他总是那般自信满满，仿佛无所不能。
温庭姝仔细想了想，自己在过去的时间里有没有为他做过甚么？似乎什么都没有。
温庭姝抱着他，内心那股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温庭姝突如其来的主动拥抱让江宴悬挂着的心到底还是落了地，江宴亦回抱着她，唇在她唇上温柔地轻吻了下，《姝儿，等婉清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就成亲吧。》明明抱着她，江宴却仍旧感到不满足以及一股莫名的不安，消除这些情绪的办法似乎只有某个，那就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温庭姝一开始以为江宴对秦婉清好，只是因为她是他的表妹，加上没能及时救下她而心生愧疚，如今想想，大概最大的原因是缘于她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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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秦婉清的兄长一直抱愧痛苦至今，如今秦婉清又恋上了他，他真能狠下心肠无视秦婉清？就算他能狠下心肠，他也会陷入痛苦之中吧。
心知他的痛苦之后，温庭姝无法再做到视而不见，也不想和内心藏着痛苦的他在一起，温庭姝心中纷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期待，便假装睡了过去。
江宴心知她在装睡，内心虽觉失落，却也没有勉强她回答，或许如今的他真无法让给她幸福，江宴渐渐地也有些犹豫起来。
* * *
次日，天光熹微，温庭姝从睡梦中醒来，身侧已没了江宴的身影，温庭姝睡得很沉，根本不心知江宴是何时走的。
春花步入来，望见温庭姝刚从床上坐起，便道：《小姐，秋月昨夜似乎忘记闩门了，奴婢醒来的时候，外边的门竟然只是掩着的而已。》
春花见她面含忸怩之色，骤然恍然大悟，江世子大概是来过又走了，春花不再多言，《奴婢知道了，那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温庭姝闻言脸一阵热一阵红，《与秋月无关，这事你别管。》
《嗯。》温庭姝点点头。
温庭姝梳洗毕，用了早膳之后，便坐上马车去了铺子里，这几日柳一白不在汴阳，说是去采风了。温庭姝在铺子里坐了会儿，思及秦婉清轻生一事，便打算去一趟江宴的府邸，伺候秦婉清的两名丫鬟是她送去的，这两人却没有看好秦婉清，温庭姝颇有些自责。
坐着马车来到江宴的宅邸，江宴已经吩咐过守门的人，只要是温庭姝到来，便直接让她进府，不必通禀。温庭姝得知江宴在府中之后，便带着秋月进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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