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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你的本事，不像凡俗之技 ━━
大军并未直接入城，而是遵从秦律，驻扎于城外渭水之畔，分营扎寨，等待封赏与遣散。
最初的狂喜与澎湃，在三日的等待中，渐渐被一种焦灼的平静所消磨。
这三日，对李沐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
军功的封赏，如流水般从中军大帐下发。
刘柏梁的腰杆挺得愈发笔直，他凭借在楚地积攒的军功，一举被擢升为公乘。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就连咋咋呼呼的张鹏，也凭着几颗货真价实的楚人首级，得了个不更的爵位。
唯独李沐的赏赐，迟迟没有下来。
《李主医，你别急！》张鹏揣着刚到手的爵位木牌，凑到李沐身边，压低了嗓音，《上将军亲口许的诺，还能有假？！》
李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心中清明如镜。
张鹏他们是军功，斩首记功，赏罚分明，乃是国策之本，自然快如闪电。
而他不同。
他以奴籍之身，行的却是医官之事，功劳更是难以用首级量化的救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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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赏赐，程序上必然与众不同。
但程序再不同，也不该毫无声息。
迟则生变。
直到第三日天色将暗，王翦的亲卫，到底还是出现在了他的营帐前。
再入中军大帐。
《坐。》
王翦的嗓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老夫的奏疏，三日前便已呈至大王案前。》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大王对你在楚地防疫之事，颇为嘉许。》
李沐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但是，》王翦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的功劳，如何计算，朝中尚有争议。你救活三军将士，此功甚伟，却无法纳入旧制。》
《更重要的是，你出身奴籍，身份特殊。大王的意思是，功可赏，但人，需先考校一番。》
考校？
李沐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嬴政在意的，从来不是他救了多少人，而是他这个变数，是否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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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你持老夫的名帖，去一趟太仆寺。》王翦从案上拿起一枚竹简，递了过去，《太仆陆贾会见你。》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届时，太医院令张弛，也当在场。记住，谨言慎行，不可居功自傲。》
《末吏，遵命。》
李沐双手接过名帖。
……
翌日。
天光乍亮，李沐便在刘柏梁的亲自护送下，乘着一辆简朴的牛车，驶入了那座巨兽般的咸阳城。
太仆寺，掌管天下车马仪仗，署衙却并不奢华，透着一股秦地特有的古朴与威严。
在通报之后，李沐独自一人，步入了那间心中决定他命运的厅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厅内坐着两人。
主位上的中年文士，峨冠博带，面容清瘦，想必便是太仆陆贾。
另一侧，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绛色深衣，面庞上沟壑纵横，神情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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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令，张弛。
《草民李沐，拜见陆太仆，拜见张院令。》李沐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不必多礼。》陆贾的嗓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王翦上将军的奏疏，本官已经拜读，其中对你的医术，尤其是那防疫之法，可谓推崇备至。》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军中之人，言辞素来夸大，是真是假，本官还是想亲耳听听。》
话音未落，一旁的张弛便冷哼一声，开了口，《老夫行医五十载，从未听闻楚地那等阎王令有可解之法，你用的，师承何人，用的又是何经何派的法子？》
一连串的逼问，劈头盖脸地砸来！
这是医家门派之见，更是倚老卖老的下马威！
李沐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
《回院令，小子所学，并无门派，然而是些家传的土方子，再加上战场之上，情势危急，随机应变罢了。》
《所谓阎王令，在小子看来，然而是疫气入体，邪正相争。小子所为，无非三字——泄、堵、补……》
《一派胡言！》
话音未落，张弛猛地一拍案几，勃然大怒！
《刺络放血？无知竖子！疫病乃邪气攻心，固守元气尚且不及，你竟敢开经泄气？稍有不慎，便会引得邪气随血流窜，侵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救！你不过是运气好，碰上几个命不该绝的壮卒罢了！此等虎狼之法，也敢妄称医术？简直是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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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斥声在厅堂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沐却不为所动，他静静地等着张弛说完，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直视着对方。
《请问院令，若不用此法，面对营中疫病横行，您又当如何医治？》
张弛被这猝不及生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把头一昂，满脸孤高。
《阎王令，自古便是绝症，无药可解！唯有听天由命，自生自灭！》
《哦？》
李沐嘴角微微上扬，嗓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让那些必死的士卒，多某个或许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
张弛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某个字来。
是啊，反正都要死，试一试又何妨？
始终默不作声的陆贾，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看着哑口无言的张弛，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李沐，心中已有了判断。
此年纪不大人的医术，着实异于常人，胆魄更是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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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他的来历，终究有些奇特。
陆贾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将话题从医术上，不动声色地引开了。
《医者仁心，李沐，你的胆识本官很欣赏。》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飘忽起来。
《本官听闻，凡能人异士，其来历命数，皆非同寻常，你的本事，不像凡俗之技。》
他盯着李沐的双眸，慢慢地，一字一顿。
《本官想请太卜寺的许太卜，为你卜算一卦，观一观你的天命，如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沐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考校！
医术，只是敲门砖。
他们真正关心的，不是他能不能治病救人，而是他这个变数，究竟是吉是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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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天赐予大秦的祥瑞，还是某个会搅乱风云的灾星！
相比较他的医术，这些人，更关心所谓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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