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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眼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
李沐面前的景象，与系统那冰冷的捷报形成了最荒诞、最恐怖的对比。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那股刚刚涌起的、因完成任务而带来的满足感，瞬间被眼前的地狱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八千积分，原来是用这满城尸骨、遍地哀嚎换来的。
《李主医，你……你脸色怎样这么白？是不是累坏了？》张鹏见李沐神情不对，浑身僵直，连忙上前扶住他，嗓音里满是关切。
李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嗓音，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某个方向。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远方，某个满身血污的秦卒大概是渴极了，正半跪在护城河边，用自己的头盔，从那漂浮着数具浮肿尸体的河水中，舀起一捧浑浊不堪的河水，咕咚咕咚地就往嘴里灌！
这一幕，让李沐骤然清醒，瘟疫！
某个足以让任何古代军队闻风丧胆的词汇，如同最凶恶的梦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别喝！》
李沐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挣开张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脚踹翻了那样东西士兵手中的头盔！
《你他娘的疯了？！》那士兵被踹得某个趔趄，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李沐那双布满血丝、几欲噬人的双眸骇得闭上了嘴。
《刘百将！》李沐猛然回身，一把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刘柏梁的铁甲，他的嗓音压抑着极致的惊恐，《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三天之内，我们这些活人，就得给这满城的死人陪葬！》
《你疯了？》刘柏梁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反驳，《胡说什么！我们方才打下寿春！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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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个屁！》李沐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指着那浑浊的河水，指着街道上开始腐烂的尸体，指着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
《你看看这些尸体！看看这污水！二者混在一起，就是最毒的药！再通过这些蚊虫叮咬，人传人，水传人！届时大疫一起，这城里城外数十万大军，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某个！》
《大疫？！》
刘柏梁和张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场胜利的喜悦。
他们是百战老兵，亲眼见过一支军队是如何在短短数日之内，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摧垮，活人比死人更痛苦，最终全军覆没！
《李主医，到底该怎样办？！》张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他彻底慌了神。
李沐深吸一口气，《务必马上动手！》
他斩钉截铁，《第一，全军出动，将城内外所有尸体，不论敌我，不论平民，全部就地深埋，洒上生石灰！一层尸体一层石灰！》
《第二，封锁城内所有水井、河流！全军上下，所有饮水，务必烧沸之后才能入口！》
《第三，将城中所有百姓、俘虏全部集中看管！一旦发现有发热、呕吐、腹泻者，立刻隔离！》
刘柏梁听得面露难色，嘴唇翕动：《李主医，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弟兄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神经都快断了，正等着论功行赏、休整一番……现在让他们去抬那些烂肉，怕是……怕是会有怨言。这事，得……得要上将军亲自下令才行！》
《等上将军下令？黄花菜都凉了！》李沐一把打断他，眼神锐利，《等疫病发作，死上成千上万人的时候，谁的命令都没用了！刘百将，别废话！带我去见现在军中能主事的人！现在！立刻！立刻！》
看着李沐不容置喙的眼神，刘柏梁咬了咬牙，重重一点头：《好！跟我来！副将蒙阔将军眼下正中军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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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大帐内，几名高级将领正围着沙盘，兴奋地商讨着下一步的清剿和战利品分配，胜利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刘柏梁带着李沐闯进来时，气氛为之一滞。
《蒙副将！》刘柏梁抱拳行礼。
蒙阔，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微微蹙眉：《刘柏梁？何事如此惊慌？》
不等刘柏梁开口，李沐已抢上前一步，深沉道：《启禀将军！卑职李沐，现任军中主医。城中尸骸遍地，污水横流，若不立刻处置，三日之内，大疫必起！》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络腮胡将军便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小小医工，也敢在此危言耸听？我等破城无数，哪次不是尸积如山？是，有时候是会闹几次肚子，死几个人，可那算得了甚么？过几日便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清点武库，搜缴粮草，哪有闲工夫去管那些死人！》
蒙阔显然也认同这种看法，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却透着不容置疑：《李主医，你多虑了。将士们浴血奋战，理应休整，防疫之事，明日再议不迟。》
明日？
李沐的心一横，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李沐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青铜符节，高高举起！
《蒙副将！》他的嗓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营帐，《此乃王翦上将军亲授符节！上将军之命，令我总揽全军医事，以降低非战之损！眼下，这便是我的职责所在！》
《若因今日延误，导致大疫横行，大军不战自溃！此罪责，蒙副将……你，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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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络腮胡将军勃然大怒。
蒙阔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符节，他可以不信某个医工的危言耸听，但他不能无视上将军的军令，更承担不起大军溃败这个罪名！
半晌，蒙阔缓缓开口，声音已没了此前的随意：《李主医，你有何良策？》
机会来了！
李沐心中一定，旋即将刚才的三条对策清晰有力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此事刻不容缓！卑职恳请将军授予全权，调动全军！防疫期间，城中上至将军，下至辅兵，皆需听我号令！》
他挺直胸膛，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掷地有声。
《若事有不谐，未能防住大疫，所有罪责，李沐一力承担，甘受军法处置！》
蒙阔深深地看了李沐一眼，他猛地一拍案几！
《好！传我将令！全军暂停休整，即刻出营！所有伍长以上军官，半个时辰内到中军帐前集合！全军上下，即刻起，一切行动听从李主医调遣！》
命令如山，迅速传遍了整座寿春城。
一支支队伍被组织起来，开始沉默地挖掘巨大的尸坑。
城中各处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口口行军锅被架起，清水在其中翻滚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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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袋刺鼻的生石灰被运来，毫不吝啬地洒下，覆盖住那些曾经鲜活的躯体。
李沐站在残破的城墙之上，俯瞰着这座眼下正被净化的死亡之城。
士兵们的怨气，他感受得到。将领们的不解，他也看在眼里。
但他别无选择。
这座城，因为他的干涉，暂时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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