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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天黑的也快些,刚过了申时天色便已转黑,宫灯早已掌了起来,皇城内一片安宁祥和。刘彻身侧的近侍匆匆走入椒房殿,传旨道:《陛下口谕,请皇后自行用晚膳。》
芸娘把晚食已经备好,正等着帝后一道用膳,闻旨忙问道:《陛下业已好几日不来椒房殿用膳,今日说好陪皇后一道用膳,是有甚么事耽误了吗?》
传旨的内侍面色犹豫,支支吾吾回道:《陛下只让小奴过来传旨,其他的也不知详情。》
《哦…》芸娘无奈的点点头,《皇后等到现在了,怕是又要意兴阑珊。》
灯盏微微摇曳,卫子夫心底的惆怅如同暗夜里的烛火,幽微而惆怅,今夜刘彻又未踏足椒房殿,卫子夫自是知道缘由。从刘陵入长乐宫在太后灵前行礼,到雪天扭伤脚暂居合欢殿,卫子夫就知道,此淮南翁主迟早会入后宫。只是同为帝王女人,那王仪就能如此大度,倒让卫子夫自觉惭愧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陛下,是大汉王朝的陛下,他的身侧本就当多些人侍候。》卫子夫同时笑着自己的小气,一边暗暗对自己说:《卫子夫,你是皇后,要大度,要为陛下分忧。》
殿外已是暮色沉沉,月色清寒笼着此殿宇重重的宫城,一阵夜风吹过,未央宫清冷而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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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连着去了和欢殿一段时日,王仪见火候也差不多了,便寻了某个身体抱恙的由头,让刘彻与刘陵单独相处了。
刘彻微微一笑,言道:《自母后走后,朕心中未有一日不挂念,未曾想你比朕还有心,想起母后当年始终属意于你,倒是朕错失明珠了。》
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刘陵越发娇艳,只见她轻扫娥眉,慢启朱唇,轻轻言道:《臣女在此处打扰许久,又蒙陛下恩德,日日探望,心中甚为感激。》
说完,便定定的望着刘陵,倒让刘陵赧红了脸。她始终钟情刘彻,怎么会不恍然大悟刘彻的意思,而她所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今天吗?但当真她中意的男子,大汉朝的皇帝向她表白,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反而不知如何自处了,真情之下竟露出几分小女人的羞怯来。
见刘陵不答话,刘彻便伸出手去抚着刘陵的脸,刘陵虽心机深重,但毕竟未经情事,心中娇怯更如不经雨露的花朵陡然欲滴,这样的欲拒还羞倒让刘彻心神摇曳,整个人不由自主依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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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熄灭,皎洁的月色下,檐角的雪尚未化去,夜色下重檐斗拱,在地面投下或明或暗的影子。皇城内,又是一个宁谧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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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翁主刘陵,端庄淑德,品行纯良,特晋为夫人。赐住曲台殿,赏赤玉珠钗一对,蓝田玉一双,南海珍珠一斛。》
一早过来宣旨的内侍面上挂笑,不住恭贺,听的刘陵心花怒放,大方赏赐道:《赏金馃子两粒。》
内侍一听这赏赐欢喜不胜,更是捡了好听的说,这让原本就欢喜不已的刘陵喜不自禁。自入宫接近王太后到如今志得意满虽说花了几年的时间,但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到底还是让她如愿以偿,与天下最有权势、更是她钟情已久的男人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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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椒房殿华灯璀璨。
过了午时刘彻近侍就过来传旨,晚间皇帝至椒房殿用膳,芸娘自然非常欣喜,皇帝多日不来,而后宫又新晋了一名夫人,她跟了皇后这么久,心知皇后的性子是极好的,尽管什么也没说,但芸娘心知,皇后的心里并不好过。故此旨意一来,芸娘就赶着把消息禀奏了卫子夫,然后忙不迭的打点准备着晚间的用度。
刚过酉时,明黄色的御辇就到了椒房殿外,卫子夫领着一众宫人在殿门口迎接,刘彻笑道:《朕是有些日子没来椒房殿了,皇后一切可好?》
卫子夫笑回道:《多谢陛下挂心,臣妾一切安好,晚膳已经备下,请陛下入内!》
《好!》刘彻牵过卫子夫的手,《与朕一道用膳!》
芸娘见皇帝牵着皇后的手,心下欢喜,忙示意底下的宫人不必跟随,自己也退了下来。
椒房殿内锦帘曳地,金兽焚香,案上早已备好美酒佳肴。帝后坐定,卫子夫举樽贺道:《臣妾恭贺陛下新晋夫人!》
刘彻微微一笑,道:《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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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夫颔首笑着道:《后宫就这么大,臣妾想不知道都难。》
刘彻笑笑点头,问道:《皇后怎样想呢?》
卫子夫神色柔婉,恭声道:《陛下是大汉朝的天子,理应多些嫔妃为陛下开枝散叶,臣妾恭贺陛下!》
《皇后当真这么想?》刘彻抬眸望着卫子夫,似笑非笑。
《是!》卫子夫迎上目光,定然回道,《陛下是妾身的夫君,是妾身的天,只要陛下欢喜,妾身也是欢喜的。》
刘彻满意的点点头,拾起樽一饮而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同为皇后,你比陈阿娇明理多了,为皇后者,理当如此。子夫你要想起,不管朕宠幸多少女人,但朕只有某个皇后!》
卫子夫颔首,起身重又斟满酒,刘彻接着道:《说来这个新晋的夫人,你也见过,她是淮南王刘安的女儿,淮南翁主刘陵。》
《昔日太后在世时,臣妾见过翁主。》卫子夫点点头,忆起往事:《翁主明艳动人,善解人意,太后也是十分喜欢。若是太后泉下有知,得知陛下与翁主结秦晋之好,亦会欣慰。》
刘彻略一颔首,不无感叹道:《昔日母后也曾有意撮合过此事,当时朕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母后仙游,反倒圆了她的心愿。》
《翁主对太后一片孝心,如今得陛下青眼,也是修的善缘。》卫子夫柔声道,《日后能多一位妹妹照顾陛下,臣妾也替陛下欣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彻见卫子夫如此大度,心中大悦,举樽道:《前朝有卫青骁勇善战,后宫有皇后淑惠贤德,朕心甚慰!来,釂!》
《釂!》卫子夫迎上樽,一饮而尽。眼前的男人于她而言,早已融入生命,那些男女情爱相比之下,反倒无关轻重。她与他之间,是骨血相连,性命相交,他的喜乐早已甚于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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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浓重,冬日里天气阴晴不定,间或飘着零星小雪,曲台殿内银炭噼啪作响,刘陵手托香腮,还陷在昨夜的柔情中。这么多年来对他魂牵梦萦,一度以为此生再无缘分,未料上天垂怜,让她还有机会可以与他再续前缘。昨夜一夜缱绻,温柔有加,今日又加封赏赐,想起他,她不由自主莞尔,没有了半分争夺之心,就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琴瑟相谐。
《穗儿,什么时辰了?》刘陵倚着灯花久候刘彻不至,不禁问起身侧的宫人。
《禀夫人,已是戌时了。》近身侍候刘陵的宫婢穗儿恭声回道。
《哎呀!》刘陵百无聊赖拨着灯花,似自语又似问道:《陛下怎样还不来呢?》
《陛下可能在来的路上呢。》穗儿揣着主子的心思,小心回道:《不如夫人先用膳,别饿坏了身子。》
《不急。》刘陵摇头道,《等陛下来一道用膳,嘱咐灶房里把晚膳认真热着,别陛下过来都凉了。》
《诺!》穗儿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去灶房关照底下做事的人,未料刘陵又道:《你去过灶房再出去看看,陛下辇轿可曾过来了?》
《诺!》穗儿躬身应过,转身出去了。刘陵好似想起甚么,渐渐地起身,扶着椅角移到菱花镜前。铜镜中人比花娇,眉目含春,刘陵对镜整理了一番发鬓,又拾起红纸抿了一抿,红唇娇艳欲滴,更添了几分风韵,顾镜自盼,刘陵对今夜的芙蓉帐暖更多了几分期待。
好一会儿,穗儿方才赶了回来,刘陵正等的急,见穗儿回来了,忙问道:《陛下可过来了?》
穗儿支支吾吾,手指拧着裙裾,踌躇着如何作答,刘陵见状气打不到一处来,斥责道:《问你话呢,如何不应声?》
穗儿忙低头小声回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出去未见陛下轿辇,便步出去向若干个小黄门打听了一下,陛下,陛下…今夜宿在了椒房殿…》
刘陵一听,心里的怒气顷刻爆发:《下去,给我统统下去,一群没用的东西!》
《乒…乓》桌子上的梳妆盒连带着菱花镜一起被掷于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宫人吓的面如土色,某个个大气不敢出一声,伏在地板上渐渐地退出。
《卫子夫,我真是小看了你!》刘陵恨的银牙暗咬,《这一切我都会好好的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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